打包时间
文/王纪伟
前几日,被安排的一份工作,需要上交手机。平时不离手的手机突然不在手中,才惊觉时间流速慢得有些难熬。当我把墙上标语的字数、室内地砖的数量一一数过,把桌上的每个东西的成分表读了一遍又一遍,抬头看表,时间才过去10分钟。
时间就是这样,没有短视频、做平板支撑、听父母催婚、开无聊的会……时刻,就会被凝固拉长,没有尽头。
但若回望我过去人生的34年,时间又过得如此之快。
2025年最后一天跨年的时候,我和一个朋友聊起喜欢的歌手今年不能出现在跨年晚会上的遗憾。
“如果还能和去年那样,半小时唱跳表演该多好啊。去年跨年的视频我都快盘出浆了。”
“去年?是前年吧?”
“咦?不是去年吗?”
我立马翻出视频看了一下,时间果然是2023年12月31日。
那去年的跨年夜我在干什么?想了许久,脑海里没有画面。去翻了朋友圈,发现当天我发了如下内容:“跨年夜,一个人,两只猫,吃好睡好。”
原来如此,平淡的生活长不出记忆的刺。一些轰轰烈烈、刻骨铭心的经历和故事,方能成为漫漫人生路的记忆锚点。
所以,我记得2004年农历二月十四,满月成为万千乡村的共享路灯,月光皎洁、万籁俱寂,我站在村东头,沿着小河沿往返走了无数遍。等啊等,每一辆从远处驶来的拖拉机都让我短暂的心跳加速。终于等到我爸妈的车回来,路过我身边,他俩该是没看见我,直接往家里开。我在后边小跑追上去,到家后,他俩已经停好车,正在洗脸。
“妈,明天我过12岁生日,你俩能在家不?”
“不行啊,今天买咱家砖的户主还缺两车砖,还得去两天。给你买礼物了。”
我收到一个蓝色的台灯。
记忆里,这是34年间我唯一一次提出想和他们一起过生日,之后再也没提过了。
我记得2014年清明节假期刚过,我用两个麻袋装上我所有衣服,坐上从平顶山西到西昌的火车。20多个小时的路程,我怕手机没电,一上车就关机,但每到一个站点,我便开机发一条QQ动态,因为我朋友担心我被骗,发条动态相当于群发的平安短信。最后平安到达,开启了我临时决定却改变我一生的支教生活。
我记得2014年的6月,我到了第二个支教点。第一次过索道,接我的老乡不会说汉语,比划着给我讲怎么过去,我完全没懂,只是下意识把手放在头顶的索道上,以为自己也要使力气滑动,结果老乡一拉动,滑轮直接从我的手上压了过去,十根手指都出了血。后来,支教结束又过索道时,我便有了经验,但当天晚上下了雨,我先过去,等搭档过来时,身边突然轰隆一声,黑乎乎的也看不出来发生什么,搭档害怕了,我们决定放弃出山,等第二天再说。第二天雨过天晴,回到索道处,发现昨晚上的轰隆声原来是滑坡,距离我站立处仅1米远,那是我离死亡最近的一次。过了几年,我的搭档回去了一次,她告诉我:索道没了,出村的路修好了。
除了这些,我还记得大学暑假第一次到深圳进厂打工、支教结束站了30多个小时到北京找工作、和朋友一起去云南新疆西藏旅游、从北京辞职到重庆定居……这些记忆如同一颗颗星星,拼凑成我人生的星座,时间就在这些故事中,被打包和压缩,组成一瞬的过往。
回忆这些的时候,时间又过了10分钟,活动也正式开始了,凝固的时间又开始流动。
作者简介:王纪伟,供职于重庆文学院。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