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公司派我去太原出差。高铁上,我翻着手机通讯录,看到一个名字——苏敏。高中同桌,三年。毕业后各奔东西,再没见过。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发了条消息:“苏敏,好久不见。我来太原出差,有空吃个饭吗?”消息发出去,我开始后悔。十几年没联系,人家说不定都忘了我是谁。没想到她很快回了:“好啊,你定地方。”
约在柳巷一家老字号饭店。我到得早,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她。玻璃窗上蒙着雾气,外面是太原初冬的街景,和记忆里完全不一样了。正出神,有人轻轻敲了敲桌面。我抬头,一个穿着驼色大衣的女人站在桌前,微微笑着:“陈浩,你还是老样子,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愣了好几秒。是苏敏,但又不像苏敏。记忆里那个扎马尾、穿校服的女孩不见了,眼前是一个眉眼温润、气质从容的女人。她摘下围巾坐下来,笑着说:“怎么,不认识我了?”
“你变了好多。”我老老实实说。
“是好是坏?”
“是……变好看了。”
她笑了,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但很好看。我们点了几个菜,要了两瓶啤酒。一开始还有些生疏,聊着聊着,就回到了高中时代。她说起我上课睡觉流口水,我说起她帮我抄作业。说起那个总爱拖堂的数学老师,说起高考前全班一起哭得稀里哗啦。笑声一阵接一阵,像回到了十七岁。
两瓶啤酒喝完,她又叫了两瓶。她的脸红扑扑的,话也多了起来。她告诉我她结婚了,老公是本地人,做工程的,常年在工地。孩子上小学了,成绩不太好,她天天辅导作业气得头疼。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我注意到,她说起老公时,用的是“他”,不是“我们家那口子”,也不是名字。一种礼貌的、有距离的称呼。
“你呢?”她问我,“结婚了吧?”
“结了,孩子三岁。”
“幸福吗?”
这个问题让我愣了一下。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说:“还行吧,过日子嘛。”
她没再追问。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你知道吗,高中的时候,我其实……”
她停住了。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头看着酒杯,笑了笑:“算了,都过去了。来,再喝一杯。”
那杯酒我喝得很慢。我不知道她没说完的半句话是什么,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了。有些话,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就再也说不出口了。我们都不是十七岁的少年少女了。她有她的家庭,我有我的责任。那些藏在岁月里的心事,就让它继续藏着吧。
吃完饭已经快十点了。太原的夜晚很冷,呼出的气都是白的。她裹紧大衣,说:“我打车回去,你也早点回酒店。”
“我送你。”
“不用,不顺路。”
我们站在饭店门口,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她伸出手:“那就……再见了。”
我握住她的手,凉的。握了一会儿,松开。“再见,苏敏。”
她转身走向路口,走了几步,又回过头,隔着几米远,笑着说:“陈浩,很高兴再见到你。”
然后她上了出租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我站在路灯下,点了根烟。太原的冬天真冷啊,冷得让人清醒。有些重逢,就是为了好好告别。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做完的梦,都留在那个夜晚的寒风里。然后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继续做一个合格的成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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