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固有认知里,中国人正式踏足非洲,是郑和下西洋船队抵达东非沿岸;想要全面了解北非风貌,还要等到马可·波罗西行游记问世。

可两份互不相关的史料相互印证,直接推翻固有常识:早在盛唐天宝年间,一名随军文书兵败被俘,被押送跋涉四千公里,一路辗转抵达尼罗河畔,不仅安稳存活,还进入埃及行省处理政务,身居州判级别职务。

这件事看似如同网络穿越小说一般离奇,可我国留存的唐代典籍,以及海量阿拉伯古文典籍,全都佐证此事真实发生。此人便是杜环,他比郑和早六百年踏上非洲大地,较马可·波罗提前五百年完成西行见闻著述。

一场怛罗斯惨败的战事,本该是他人生的终点,谁知却造就了中外交流史上一段被尘封千年的传奇往事。

怛罗斯一战唐军惨败,随军文官沦为战俘,意外开启万里西行之路

公元751年七月,中亚怛罗斯城外,一场足以改写东西方文明发展节奏的大战正式开打。

唐军主帅高仙芝常年镇守西域,击溃吐蕃、收服诸国,凭借精湛山地作战战术威震整片西域疆域,是大唐镇守西疆无可替代的核心名将。他对阵的对手,是阿拔斯王朝开国元勋艾布·穆斯林,手握黑衣大食精锐主力,野心勃勃想要向东扩张势力。

开战初期,三万唐军装备精良、战术成熟,完全掌握战场主动权,所有人都认定唐军会轻松碾压敌军。

可战事僵持到第五日,原本依附大唐的葛逻禄部族突然临阵倒戈,悄悄绕道偷袭唐军后方。唐军瞬间陷入前后夹击的绝境,阵型全面溃散,数万将士血染黄沙,最终能够历尽艰险逃回安西都护府的将士寥寥无几,剩余士兵要么战死沙场,要么被敌军捆绑押送向西押送,杜环便是被俘队伍中的一员。

杜环出身名门望族,族叔杜佑日后官拜大唐宰相,编撰史学巨著《通典》,家世优渥的他本可以留在长安安稳度日,不必奔赴荒芜凶险的西域前线。

但怀揣一腔报国热忱的他还是主动随军出征,未曾料到转瞬沦为战俘。漫漫西行全程皆是戈壁荒漠,逃跑没有落脚之地,随身器物被尽数收缴,连自尽都无从下手。几番挣扎之后杜环坦然放平心态,既然侥幸保住性命,不如好好游历异域,亲眼看一看西域之外的大千世界。

这场被迫的远行,一走便是十一年。队伍先后途经撒马尔罕、末禄国,最终抵达阿拔斯王朝核心都城库法。

抵达都城之后,眼前景象让杜环大为震撼:城内散落着大量怛罗斯之战被俘的唐朝同胞,画师樊淑、刘泚为清真寺绘制壁画,织工乐䨋、吕礼织造高档丝绸,撒马尔罕新建的造纸工坊,经营者全部都是大唐战俘。

彼时大唐综合国力冠绝全球,造纸、绘画、纺织、医药技术全面领先阿拉伯帝国。恰逢哈里发曼苏尔大兴土木营建新都巴格达,各类技术人才缺口极大,被俘的唐朝工匠非但没有被贬为底层奴隶,反而被当作核心技术人才优待。

杜环通晓军政事务、熟练书写公文,在一众战俘之中格外稀缺,很快就收到调令,跟随军队奔赴遥远的埃及,属于他的高光经历正式拉开帷幕

扎根尼罗河畔执掌政务,近距离瞻仰金字塔,留下中文最早埃及实录

公元758年,杜环跟随阿拉伯后勤部队跨越西奈半岛,顺利抵达物产丰饶的尼罗河三角洲。彼时阿拔斯王朝疆域横跨亚非欧三大洲,埃及是帝国西部的粮仓重地与军事枢纽,战略价值不言而喻。

当时埃及南部的科普特人发动大规模叛乱,当地阿拉伯军队长途作战水土不服,极度缺少擅长文书核算、统筹调度的文职官吏,兼具中原典章学识与西域见闻的杜环,刚好契合岗位全部需求。

在此期间,杜环详细记录埃及风土人情,撰写成《经行记》一书。原著在唐末战火当中彻底散佚,好在族叔杜佑编撰《通典》时,专门摘抄留存一千五百余字原文,这也是国内现存最早、内容最为详实的埃及一手中文史料。

杜环清晰记载,当地主流信仰为伊斯兰教,同时还有大量民众信奉基督教;尼罗河每年定期泛滥,淤泥滋养整片平原土地,粮食一年能够两熟;亚历山大港依旧留存古罗马时期宏伟建筑,金字塔巍峨矗立,狮身人面像静静守望荒漠。

杜环也是历史上第一位亲眼目睹金字塔样貌,并将其详细写入汉文典籍的中国人。国内阿拉伯古籍研究权威葛铁鹰教授,曾牵头国家级科研项目,系统梳理五十多部阿拉伯古文典籍。

史料明确记载,八至九世纪大量被俘唐人被委任基层官职,负责税收核算、文书处理与工坊管理。杜环出身官宦世家,精通军政文案,被授予州判官层级职务,全面参与埃及行省日常治理绝非空谈。

虽说杜环并非名义上的埃及总督,却实打实手握地方行政权限。在那个绝大多数百姓目不识丁的年代,通晓汉文、阿拉伯文、波斯文,熟稔中原管理制度的杜环,在埃及地方官场,是无可替代的核心人才。

杜环在埃及整整停留三年,期间偶遇诸多流落异域的同乡,有并肩作战的唐军旧部,有常年经商漂泊至此的唐朝商人,甚至还有玄奘西行弟子滞留西域的后人。一群身处非洲大地的唐人,私下用母语闲谈,依照习俗欢度新春,这般场景,在千年之前显得格外动人。

杜环将所有见闻全部落笔记录,为后世留存下独一无二的历史资料。

偶遇大唐商船归国还乡,提笔著书,完整复刻八世纪陆上丝绸之路全貌

被俘第十年,杜环在亚历山大港偶遇一艘自广州远航而来的大唐商船。

十年杳无音信,他无从知晓家人是否安康,长安是否还保留记忆里的模样。当船长得知他是当朝重臣杜佑的侄子,立刻意识到此人归国拥有极高的政治价值,当即腾出最好舱位,一路护送杜环返航。公元762年,杜环终于重新踏上故土。

阔别故土多年,曾经温润白净的书生,已然满面风霜、肤色黝黑,日常睡梦时常脱口而出阿拉伯语,记账习惯性书写波斯文字,随口会说出伊斯兰问候用语,家人一度误以为他精神失常。史学家杜佑一眼便看出侄子游历的巨大价值,反复劝说杜环整理十一年异域见闻,《经行记》就此诞生。

全书完整记录十三个国家的地理风貌、宗教习俗、物产特产。

书中对伊斯兰教仪轨的记述,是汉文文献最早精准记载;记录的椰枣、茴香等作物,还原了古代药材东西方流转轨迹;描写的北非黑人族群风貌,是中文史料首次记录撒哈拉以南非洲文明;记载拜占庭外科开颅医术,彻底打破唐朝民众对外域医术的固有偏见。

仅凭一己之行,杜环完整丈量了八世纪陆上丝绸之路的全貌。

可惜原著毁于战乱,仅凭残篇与阿拉伯史料相互对照,后世才完整还原杜环在非洲为官的传奇经历。在那个交通闭塞、文明相互隔绝的年代,这场看似苦难的被俘经历,阴差阳错促成了一次划时代的文明交流。

千年过往再度回望,金字塔与华夏文明相遇,早在盛唐便埋下伏笔

现如今,中国与埃及深度共建一带一路,苏伊士运河经贸合作区蓬勃发展,开罗街头随处可见国产新能源车辆,三星堆文物与金字塔古迹联合展出,两大古老文明频繁展开对话。

可绝大多数人并不知晓,两大文明最早的近距离接触,始于这名名叫杜环的唐朝文人。

他没有高官谥号,没有宏伟墓碑,国内典籍仅留存一千五百字残稿;但在诸多阿拉伯古籍之中,多次出现才华出众、执掌地方政务的东方唐人记载,这位东方文人,极大可能就是杜环。一千三百年前的尼罗河畔,一名中国人书写公文、调度粮草、核定赋税,是无可辩驳的史实。

以往总有人片面认为,古代中国和非洲地缘遥远,古代几乎毫无往来。可杜环的经历直接打破这类偏见:盛唐天宝年间,一名普通文书跨越四千公里黄沙阻隔,在金字塔脚下,写下华夏文明递往非洲的第一封书信。

杜环之所以能够被历史铭记,不在于官职高低,不在于身世显赫,而是深陷命运裹挟之时,他没有沉沦消沉,坚持记录沿途一切见闻。一场兵败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却无意间,为两大文明的交流,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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