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1933年的春季,张学良动身从上海赶赴欧洲,那时候他的处境,除了“凄凉”二字真没别的词能贴切描述了。
旁人瞧着,这名昔日威震北方的统兵大将,由于长城一战打输了,落得个被全国百姓指着鼻子骂的下场,末了只好挂个“辞职谢罪”的名头去外头转转。
可话说回来,对于南京那位当家人,也就是蒋介石而言,姓张的一走,非但不是麻烦结束,反而甩过来一个谁也不敢接的难题:那几十万还没散伙、却没了头领的东北军,往后该摆在哪儿?
大伙儿可能琢磨,老帅之子既然闪了人,蒋介石接手这支队伍不是水到渠成吗?
要是真存了这念头,那是压根没看透旧时代军阀圈子里那些弯弯绕。
打那时候起,老蒋手头攥着的,可是一道足以让人想破脑袋的复杂算式。
咱得先瞧瞧张学良当时的局面。
打从他老爹在皇姑屯出事那天起,这毛头小伙就是在节骨眼上勉强挑起了重担。
为了把摊子稳住,他宁可让天下人戳脊梁骨也要除掉杨宇霆,靠着这股狠劲才算站稳了脚跟。
讲白了,这帮关外子弟兵心里头装的,压根不是南京发的那张公文,而是张家老少两辈子传下来的那份恩义。
虽然张学良自个儿出了洋,可东北军里攥着实权的,清一色全是他的心尖子。
老蒋没多久就咂摸出味儿来了,想把这口肥肉嚼烂咽下去,恐怕比当年打北伐还费劲。
这边儿老蒋正头疼,那头儿长城抗战剩下的半截子破事,全都推到了何应钦肩膀上。
那会儿的何应钦,满脑门子都是火气。
他老觉得自己被老蒋变着法儿地压着,这回好不容易重新拿到兵权,心里就一个念头:高低得露一手。
他琢磨着在华北地界上打场漂亮仗,给老蒋瞧瞧,也给全国的人换换印象。
谁曾想,理想挺丰满,现实却打了他的脸。
即便他把压箱底的中央军嫡系全顶到了前线,这仗打得还是血肉横飞。
说到底,两边实力差得太远,光凭一股子“心气儿”,哪里能把劣势扳回来。
正赶上何应钦在那儿咬牙苦撑、华北阵地眼瞅着就要守不住的时候,怪事冒出来了:那帮日本兵居然自己撤了。
这在当时的仗里头确实不合常理。
是吃穿用度供不上了?
还是他们自个儿窝里斗了?
何应钦哪有功夫去琢磨这些,他只晓得自己捞着救命稻草了。
既然他原本就擅长搞关系,跟日本军方也搭得上话,他当场就转过弯来:这下能坐到桌上谈谈了。
可偏偏何应钦回头就撞了南墙,他在关东军那帮狂徒眼里,还没那么大脸面。
这下子老蒋也坐不住了。
何应钦可是他手底下最得力的干将,要是连这位都没辙,华北岂不是拱手让人?
就在这时候,老蒋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老伙计的影子。
这位老熟人,老蒋还得按辈分尊称一声“二哥”,指的就是黄郛。
至于黄郛怎么去跟对方磨嘴皮子的,咱这回先不说,反正事儿是办成了:两边好歹签了个停战协议。
华北这块地总算消停了一阵,控制权落到了宋哲元的手心里。
局势刚见好,老蒋的老习惯就又上头了——他又开始在那儿扒拉东北军的小算盘。
既然华北被宋哲元接了盘,几十万东北汉子总不能窝在那儿光拿薪水不干活儿吧?
再加上那些将领时不时就给南京添堵,嚷嚷着非要少帅回来领头。
在老蒋瞧来,这不光费钱,更是一个随时会爆的雷。
得,老蒋干脆抛出了个自以为两头讨好的主意:派东北军南下江西。
他心里那本账算得可精了:首先,把这帮人从北方老家撵走,断了他们的根儿;其次,让他们去跟红军硬碰硬,管他谁输谁赢,反正是把这些“外姓人”给耗掉了。
这不就是明摆着想捡便宜吗?
可这手“借刀杀人”玩得有点儿太直白了。
那个乱世里能爬上高位的,哪个不是成精的人物?
东北军里头立马就炸开了花:兄弟们在北边把老巢丢了,你现在叫咱们去南边杀自己人?
这不明摆着把大伙儿往火坑里推,拿咱当挡牌使吗?
没多久,那帮将领合起伙来给老蒋出了道难题:南下江西可以,但得答应一件事——得把少帅请回来。
这下子该轮到老蒋挠头了。
他本来打算靠调动把张学良的底子掏空,谁能想到这帮人居然拿“听令”当筹码,反过来将军,非要姓张的官复原职不可。
左思右想之后,老蒋到底还是低了头。
他总算看明白了,要是没了张学良这个主心骨,他根本指挥不动那几十万号人。
就在这时候,在欧洲晃悠了一整年的张学良,心思也起了不少变化。
那会儿外头有个挺扯淡的传闻,说是因为他在外头把钱糟蹋光了,没法子才回来的。
这说法一看就没根没据。
虽说1931年把地盘丢了让张家元气大伤,但人家在关外经营了那么多年,兜里那点儿“路费”总归还是掏得出来的。
他急匆匆赶回来,说白了就一个由头:他受不了那种冷板凳日子了,关于权力的那本账,他也在心里盘得门儿清。
1934年开春,张学良回了国。
一开始他表现得挺听话,按老蒋的吩咐带兵去江西外围转了转。
紧接着,他被派去武昌当了行营主任,开始替南京政府打理跟西北那一块儿的关系。
在欧洲转悠那阵子,他受了那边强人政治那套理论的不少熏陶。
那会儿他打心眼里觉得,当下的中国就该有一个带头的说了算,而这个带头的只能是蒋介石。
这么一来,他刚回来的时候,干活儿确实带着一股子“保卫领袖”的劲头。
可没过一两年,他心里就开始打起鼓来了。
他回头去咂摸这些年跟老蒋打交道的那些烂事,越琢磨越觉得这买卖亏得慌:当初我不顾反对搞“易帜”,那是奔着投靠你去的。
可到头来呢?
中东路跟人动手,你嘴上说得好听,结果东北军在前面拼命,你在后面光喊口号不挪窝。
到了1931年,为了那个所谓的“顾全大局”,我被全天下骂成“不抵抗”,你答应派来的救兵影儿都没见着。
长城那一仗,你又是只开空头支票,害得我又在全国人面前栽了跟头,末了还得我去背那个辞职出洋的黑锅。
现如今,你又把我的老底子弄到这荒山秃岭来打内战,这究竟是为国为民,还是在打你自己的小算盘?
他总算看透了,在老蒋的那副棋盘里,他打头至尾就是个随时能扔掉的“小卒子”,从来没被当成正经的“大车”使。
他开始犯嘀咕:要是照这条路走到黑,手底下这帮弟兄还有活路吗?
这国家和民族的未来又在哪儿呢?
这种念头一冒出来,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当一个手里攥着几十万枪杆子的大将开始对上司起了疑心,当他发觉自己的赤诚全被人家当成算计的本钱时,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早就已经在土底下埋好了。
说到底,这种光靠利益撮合、没点儿真理支撑的伙计关系,好年景还能凑合过。
可但凡风向变一点儿,这种互相挖坑的套路就会让大家都翻船。
老蒋自以为靠着那点儿小聪明就能把东北军玩弄于股掌之间,却忘了人心这东西根本没法称重。
他把张学良弄回来是想当个镇纸使,却压根儿没想到,这个回国的少帅,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弟了。
这一局,老蒋到底还是把最要命的地方给算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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