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1月29日凌晨,朝鲜丫波里,气温零下十几度。124师已经行军二十多个小时,前面就是大同江,对岸就是舍人场——敌军的退路。
只要能及时过去,就能在敌人撤退前截断他们,完成志愿军司令部交代的任务。
可师部这边,却在争一件事:要不要马上过江。
师长苏克之主张,先派一个加强营渡江,占住山头,控制制高点。
政委季铁中不同意,他觉得兵力太少,容易被吃掉,得等125师到了再一块儿动。
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最后只好开个会,师团干部一块儿讨论。
会议决定采纳苏克之的方案,但这时候天已经快亮了,能过江的,也只有两个连了。
这事儿的直接后果是,124师没能完成阻击任务。
敌人从眼前撤走,他们隔着江,只能看着。
后来两师合力过江,又因为人太多集中在渡口,被美军飞机轰炸,损失不小。
政委季铁中因此被撤职。
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得从头说起。
124师是四野的部队,原来是辽南军区独立一师。
季铁中是老干部,早在抗战时期就跟着赵尚志打过仗。
解放战争时期,他在松江军区当政治部主任,也算是一路打上来的。
但这次到了朝鲜,节奏完全变了。
志愿军部队是10月中旬开始入朝的,124师是第一批。
到11月底,正打第二次战役。
整个战略目标很明确:要一鼓作气把敌人推回三八线以南。
谁能截住敌军后撤,谁就立功。
问题是,朝鲜的地形太复杂,补给太差。
大同江又宽又冷,架桥不现实,只能靠木筏和小船过。
再加上部队连续作战,体力消耗大。
谁都清楚,一旦强行渡江,搞不好就是掉进敌人圈套。
所以季铁中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
他不是不想打,而是觉得得等合兵之后再稳打稳扎。
可惜,战场不等人。
这不是个例子。
差不多同一时间,长津湖方向,88师也因为决策延迟,出了大问题。
那时候是11月底,东北暴雪。88师原来是华东野战军的部队,习惯南方湿热的气候,对这种极寒天气完全没准备。
行军时雪能没过膝盖,冻伤的特别多,连枪都不好打响。
接到命令后,他们要连夜赶往独秀山,抢在美军前头布防。
师长吴大林、政委龚杰一商量,觉得部队没向导、缺装备,晚上走太危险了,决定第二天再出发。
结果等天亮再动,美军飞机早就等着了。88师在白天暴露行军,被炸得不轻。
当时的计划是要打围歼战,因为他们没到位,最后只能变成击溃战。
一场本该更漂亮的战役,就这么错了口子。
吴大林和龚杰都被撤职。88师也被取消番号。
还有189师。1951年4月,第五次战役开始。
这时候战局已经不如前几次顺利。189师师长许诚是老资格,打过长征。
那天他们到了临津江边的新岱渡口,却一直没收到进一步命令。
许诚坚持“没命令不动”,政委蔡长元觉得“等不得”。
两人争执不下,结果是拖到晚上9点才开始过江。
组织混乱,渡了一夜。
第二天刚布置好阵地,美军侦察机就发现了他们的位置。
接下来就是一轮密集轰炸,炮火全压在189师身上。
炮兵团几乎打没了,连蔡长元自己都被炸起的浮土埋了。
许诚被处分,后来也被免职。
这几桩事儿看下来,不难发现一个共性:指挥层在关键时刻的判断,出了问题。
他们不是没经验。
恰恰相反,个个都是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军人。
可在朝鲜,战斗节奏太快,环境太恶劣,敌人太强,过去那套“谨慎”“稳扎稳打”的思维,很多时候反而成了负担。
有时候,等一个命令,就意味着错过整个战机。
60军180师的事最典型。1951年5月,战局不利,志愿军准备全线后撤。180师负责断后。
等他们想撤时,已经被三万美军包了饺子。
代师长郑其贵是临时顶上的,原师长升职走了。
他自己也不是没听到建议——有人劝他早撤,他没听,还是想等命令。
结果等来的,是全师被击溃。
战后统计,牺牲的三千多,被俘的也三千多,能归建的只剩四千人。
一个整编师,几乎打没了。
180师从此成了志愿军历史上最惨的一页。
但说到底,这些人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他们在国内战场上,都是打硬仗的狠角色。
可朝鲜战场不一样。
是抗美援朝,是现代战争。
不能只靠冲劲和经验,得靠快、准、狠的判断。
后来这些人,大多还是保留了军籍,有的还授了衔。
有错不是不能原谅,关键是看怎么面对。
季铁中后来调职继续工作,许诚也得了少将。
不过,从那以后,没人再敢在战场上争论“要不要先过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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