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强行压下了情绪。
五岁时我看见父亲为了陈姨娘当众打了母亲一巴掌,从那一刻我就知道,哭闹没有用。
我唯一能做的,是在这顶粉轿将我抬走之前,给自己找另一条路。
我回到自己的院子,从书架暗格里取出一幅肖像。
上面画着一个芝兰玉树的世子——顾淮序。
画像旁,是我曾经记录的关于顾淮序的种种。
镇国公府嫡长孙,簪缨世家,手握丹书铁券。
自出生便得圣上恩赐,日后婚事可求赐婚,一应准允。
惊才绝艳,但体弱多病,每月初一十五会去慈恩寺礼佛。
我看着这句话,想起前年相看的时候,顾家人就说他怕是活不过年关。
可两年过去了,他还是活得好好的……
我垂下眸,看着画卷上‘顾淮序’三字,陷入了沉思。
……
第二天正是本月十五,我一早便换了一身素净衣裳,带着碧桃出了门。
慈恩寺在城南山顶,我刚到山顶,就看见东宫的青帷金顶车停在阶前。
下一瞬,苏芷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笑盈盈地看着我。
“苏姐姐?又是你呀。”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骑装,衬得整个人明艳照人。
顾廷随后下车,一身玄色便服,目光淡淡扫过我,像在看一个不太重要的偶遇。
“若凝,”他语气平和,“你也来上香?”
“是。”我屈膝行礼,“替母亲还愿。”
顾廷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进了寺庙大门。
苏芷故意落后一步,走到我面前,歪着头打量我。
她的目光从我素净的穿着移开,见我身后只有碧桃一个丫鬟,嘴角微微翘起。
“我看你一片孝心是假,想趁机和阿廷见面才是真。”
“想求他把太子妃之位还给你?那你恐怕要失望了,我想要的东西,没人争得过我。”
我瞥向她,淡淡地反问:“是吗?可你不是说,你不屑与其他女子争抢?”
苏芷的脸色难看了几分。
“我是不屑用手段去抢,可阿廷爱我,他非要将最好的一切捧到我面前,你又当如何?”
我扯了扯唇角,只觉得难怪顾廷会被她吸引。
真是……天真得好笑。
我好心提醒她:“你想要的位置太高,就算你爬上去,也不一定坐得稳。”
没再理她,提起裙摆迈过门槛,独自走到寺院中的许愿树前。
树上绑了许多红绸,寄托着无数人的念想——
愿阿卿与阿明岁岁年年长相守
愿春闱中试,金榜题名
愿吾儿无病无灾,平安顺遂
有女子流着泪过来取下写着岁岁年年的红绸,丢进一旁的香炉里烧成灰烬。
两年前我第一次在宫宴上得到顾廷送的簪花后,也来这里写过一条。
如今风一吹,上面遒劲的字迹依然在我眼前飘荡——
愿我夙愿得偿,终行至万人之上
我没许下和谁的岁岁年年,这个心愿换个人来,也一定可以给我实现。
我进了大雄宝殿,就见苏芷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虔诚得像一幅画。
顾廷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我站在他们身后,像一个多余的人。
苏芷拜完佛,转过身来看见我,忽然笑着上前拉住我的手。
“苏姐姐,听说你是京中贵女的典范,不像我从小在外面野惯了,什么规矩都不懂。”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天真烂漫。
可我在她眼底看见的不是求教,而是——炫耀。
我扯了扯唇角,冷冷开口:“阿芷妹妹不用心急,宫中嬷嬷自会教你……”
话没说完,顾廷忽然开口:“可她们都不如你。”
“你的所有言行礼仪、人情往来,都是为了成为太子妃做的准备,不是吗?”
我的心顿时一沉,果然下一瞬就听他又说。
“孤要你将这些尽数教给阿芷,帮她尽快做一个合格的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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