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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禅之初,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禅有所悟,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禅彻悟处,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收到泽伟的信时,我们正从“向往的农场”意兴阑珊地回到家。

朋友说所有的玩具都比不上真实的世界,所以我带啵啵去了家附近的农场——本就住在城乡结合部,开出几公里便是农田,好找得很。

脑海中预设的,是孩子欢快地喂食兔子,或是在田埂间被各式各样的农作物吸引的新奇画面……

到家后,我坐下来读他的信,信里提到他新读的一本书:《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

我去查了一下这本书,书里提到两种不同看待世界的方式:浪漫主义和古典主义。

前者关注直觉、美感、情绪,看到摩托车会觉得“它真酷、线条真美”;

后者则关注分析、逻辑、结构,看到摩托车会想“它的气缸原理是什么、传动比是多少”。

在这本1974年出版的书中,作者提到:人不能只要前者而拒绝后者,反之亦然,因为无论你从哪个角度看,用的还是同一台摩托车。

我给他回信:我暂时还没有体验或修理摩托车的机会,但今天去的农场,倒是给了我类似的感受。

去之前,我向往的农场是浪漫主义的自然:那股风吹绿农作物与草地的诗意,那片雨打湿茎叶后清新的脉络。

去之后,我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不加修饰的实质,粗糙、杂乱、混沌的真实:蚊虫在夏日的雨后愈发肆虐,垃圾和碎石随意地散落在周围,粪便和铁锈弥漫在沉闷的空气里。

这是农场,是我头脑中很清楚的农场应有的真实模样,却不是我原本想去的地方。

我知道,真实的世界里,浪漫无法独行。

要欣赏麦田的金黄,就得接受播种时一次次地弯腰;要亲近土地的呼吸,就得接纳汗水混杂化肥的味道。

但出发时,我似乎忘记了那份缠结,只是想去一个“农场概念的明信片”里。

我无法拥有我妈脚触泥土的那份亲切,她对农田的喜爱,是发自内心,爱它结出的果实,也爱它的辛劳和杂乱。

我突然意识到,那些让我有点懊恼或想退避的时刻,也许恰恰是值得停下来反思的瞬间:为什么我感到不舒服?我到底在追求什么?自然对我的意义是什么?

我再次认识到,我们所向往的"美好"和我们不愿面对的"真实",从来都是同一事物的两面。

而真实的世界就是这样,它不会照顾你的期待,它只呈现自己。

能接受外在人或事物自身的节奏,不要求他们满足人的期待,大概便是所谓的关怀、理解、耐心和爱。

就是这样,在主客观的一次次裂缝中,人不断地诘问自己,思考自己的本心,以及与这个世界的关系。

书里说:“当你的思维卡住了,那不是失败,那是一个讯号,告诉你需要换一种角度来看它。机械的问题从来不是机械本身的问题,而是你与它之间关系的问题。”

我给泽伟回信:谢谢你,一直在思考,也一直启发我思考。

从前,我们如果想看一座山,会坐缆车去到山顶。

而或许,真的要读懂山,不能只站在山顶,而是得走进山里的泥泞、蚊虫和乱石堆里。

山的真意,在整个过程之中。

人生也是如此吧。

我想,下一次,等我再去农场时,应该会有不一样的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