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潮祖老中医真武汤应用经验(中)
小儿麻痹:症见患肢不温,或较健肢稍冷,沉重不用,疼痛,食欲减退或正常,舌淡苔白滑,脉沉细。时间稍久者,与舒筋活血的牛膝、当归、红花、丹参之类配伍。
精神异常:气血津液郁滞,皆可导致精神异常,水饮痰湿引起精神异常尤为常见。因痰浊、湿热而致者,人皆易晓,因少阴阳虚,水湿壅阻而致者,则很少道及。审其舌脉征象确属阳虚,投此可以获效。亦可加入甘遂,增强逐水力量。
呃逆:呃逆是膈肌痉挛征象,本方加人参、甘草以温阳化气,柔肝缓急,较参附治虚呃犹胜一筹,盖方中芍药、甘草能缓解挛急故也。
慢性咽炎:以咽中如有物阻为主症,系气郁津凝,阻于咽部的病理现象。不偏寒热者,用半夏厚朴汤降气逐痰;阳虚湿滞者,可用此方合麻黄附子细辛汤宣上温下,肺肾并调,津气同治,连服数剂,可望获效。声音嘶哑,亦同此法,加人桔梗亦妙。
视物昏花:目能视物,端赖精血充足,已为医所熟知,故补益肾精似已成为治疗视物昏花定法。其实,水湿壅滞令人昏花,尤为常见。须知湿滞眼底,犹如镜面有雾相蒙,故尔显像模糊,如有蚊飞。若系湿热,宜用三仁汤、甘露消毒丹之类清热除湿;若系痰浊,可用温胆汤之类除湿祛痰;不偏寒热,可用当归芍药散养血调肝,健脾除湿;若系阳虚气化不及,即宜用真武汤、五苓散之类化气行水。湿能令人昏花,古人已经注意,观驻景丸中配伍前仁即其实例。
头发脱落:多因湿浊阻于皮下,头发失去营养使然。此方有温阳行水之功,对于阳虚湿滞的头发脱落,可以阻其复落,但不能促其复生。
本文摘自《陈潮祖临证精华》宋兴主编
陈潮祖真武汤方论
真武汤出自《伤寒论》,原为少阴阳虚,水湿内停而设。其所体现的治法是温阳化气法。仲景以本方治疗阳虚误汗所致的发热、心下悸、头眩、身动等症,范围尚较小,后世医家在临床运用中又不断扩展,陈氏发挥尤多。因而在研究本方时,他从阳虚不能化气,阳虚不能化津,阳虚不能化血,阳虚不能化精立说,辨析病机,归纳治要,举述历代医家和他自己运用本方时的创造性发展,共40余证,且多为疑、难、顽、怪之疾,本方的宝贵临床价值才得以充分展示。
陈氏综古今之要,将本方适应证候归纳为:少阴阳虚,水液失调,痰饮水湿,阻滞三焦而导致的多种病症。
①见于本脏:其人小便不利,或不通,或阴囊潮湿,或蓄水为疝,或带下清稀,或经淡如水,或遗精滑泄,或阳痿不举,或体渐肥胖。
②滞留体表:肢体酸软,怯冷、重着、疼痛、浮肿;或阳气不足,表卫不固,而体常自汗,或过汗亡阳,或易于感冒,或风丹隐疹。
③脾肾同病,升降失调:腹满、腹痛、呕吐、泄泻、便秘。
④壅滞肝经:胁肋胀痛,头目眩晕,筋惕肉,肢体痿废,呃逆。
⑤水气凌心:胸痹疼痛,心悸、怔忡,精神异常。
⑥水泛高原:或喘、或咳。
⑦上干清阳,壅蔽七窍:头部昏、胀、重、痛,头发脱落,记忆减退;或鼻塞流涕,或喷嚏连声,或视物昏花,或牙龈肿痛。
⑧气化不行,湿滞经脉:声音嘶哑,或咽中如有物阻,吐之不出,吞之不下。舌体淡胖有齿痕,苔白滑,脉沉迟。
他以自己的丰富临床体验为根据,肯定地指出,上列42种证象都可使用本方,并无主证可言。少阴阳虚,水液失调,是所有证象的基本病理。舌体淡胖有齿痕,舌苔白滑,脉象沉迟则是确定诸证为少阴阳虚,水液失调的辨证依据。机体摄取水液后,由胃肠吸收,上输归肺,再经肺气宣降,使津液敷布于体表,下输于肾系。水液在体内升降出入,运行不息,全赖肾阳将水津蒸化为气,才能循三焦到达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从而实现并维持“水精四布,五经并行”的正常生理状态。由此可知,水津能在体内升降出入,需具备两个基本条件:一需五脏的协同配合,一需少阳三焦为其通路。
少阴阳虚,或见阳虚不能化气,阳虚不能化血,阳虚不能化津,阳虚不能化精四类病变。本方所治诸证,主要反映阳虚不能化津的水液失调。但阳虚不能化气的心阳虚衰,表卫不固,筋脉失温亦较常见。阳虚不能化精的证象则间亦有之。
就气化不及的水液失调而言:反映了津液壅滞,升降紊乱,出入失常三类证象。肾系的小便不利,小便不通;体表的酸、软、重、痛、肿;肝系的胁肋胀痛,肢体痿废;心系的心悸、怔忡,精神异常;肺系的喘咳;七窍的蔽塞,都是津液变生为痰饮水湿,阻于各部的证象。肾系的阴囊潮湿,带下清稀;脾胃的呕吐、泄泻,都是津液升降紊乱的证象。体表的浮肿,自汗;脾胃的便秘,都是津液出入失常的反映。
就阳气虚衰反映的证象而言:肾阳为五脏阳气根本,肾阳一虚,五脏均可受其影响,肾病及脾,可表现为中焦虚寒的腹痛;肾病及心,可表现为心阳虚衰的心悸、怔忡;肾病及肝,可表现为筋脉失温的筋惕肉;影响肺系,可表现为表卫不固的易于感冒,形寒怯冷,体常自汗等症。
就肾阳不足,不能化精的病理而言:肾阳有化谷精为肾精,化阴精为阳气的功能。肾阳虚损,既不能将阴精转化为阳气,又不能将水津蒸化为水气,则湿浊下注。下注之湿浊,既扰动肾气,使封藏不力,又令精隧松弛,精关不固,于是阴精流失,而为滑泄。若阳虚不能化谷精为阴精,则谷精凝结膜腠而似脂非脂;不能化水津为水气,则水津停积为浊液,“脂”凝液积,而渐成虚胖。
上述见症虽然气化不及都可出现,但并非气化不及所特有,必须兼见畏寒怯冷,手足不温,舌体淡胖有齿痕,脉象沉迟等症,才是阳虚水停病机所致。其中舌体淡胖有齿痕,更是阳虚水停的辨证依据。因为,体内的气血津液是流动不息的。气血充足是正常生理现象,不会引起舌体变大,而水液属浊阴之质,最易壅滞,舌有齿痕是水湿壅滞的特异指征。此证舌淡且胖,自是阳虚气化不及引起的水湿壅滞。
阳虚不能化气,以致水湿停蓄,法当温肾阳以助气化,调五脏以复功能,利水道以疏壅滞,令已虚的阳气得温,已乱的功能得复,已滞的水湿得行,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一矛盾。如果不明此理而唯水是务,是治标而非治本,必愈利而正气愈伤。故本方用辛热的附子以壮肾阳,肾命阳气旺盛,则气化行而浊阴自利;用生姜温胃散水,白术运脾除湿,脾胃健运,则水有所制,生姜还可辛开肺气,启上闸以开水源;用茯苓淡渗利水,通调三焦,导浊外出;用芍药通顺血脉,解除经隧挛急,调理肝的疏泄,开水液下行去路。
陈氏特别强调指出,发汗利水为治水两大法门。此方用生姜,是借其辛散以宣通毛窍,温化之中不忘达邪出表,实寓两法于一药,若换为干姜,温运脾阳之力虽强,却失去原方本意。
此方治疗水邪为患而不强调用利水药,主要通过恢复五脏功能的协同作用,特别是振奋脾肾的生理功能以达到治疗目的,充分体现了治病求本精神。
他还就此方所治诸证和所用诸药提出了以下几点启示。第一,要谨察病机,不能只看表面现象,应该以证象为依据去推求病理,揭示病变本质。第二,要注意不同证象的本质完全一致,相同证象的本质又各不相同这一辨证关系。第三,同一病机而证象可见于五脏所属任何部位的,只有气血津液发病后涉及范围才如是广泛。由于气血津液是五脏功能活动的物质基础,发病后自然也就可以危害五脏。第四,气血津液为病的证象甚多,是与它的流通道路——膜腠三焦遍布全身分不开的。津气以腠理为通路,血液以脉络为通路。脉络与三焦无处不有,所以津液变生的痰饮水湿可以停于任何一部,并因停滞的部位不同,证象也就有别。第五,津液的输泄与肺脾肾三脏的功能正常与否相关。三脏中任何一脏的功能失调,都可使水湿停滞三焦。肾脏的气化不及,自然要影响水液的生化输泄而表现为病态。第六,在五大系统中都有相反的证象,如体表的肢体浮肿与体常自汗,脾胃的泄泻与便秘,肝系的四肢痿废与筋惕肉,七窍的鼻塞与流涕等。虽然证象完全相反,但病变的本质相同,仅有水湿阻滞,出入失常,升降紊乱的区别。第七,方中附子温煦少阴,复肾命气化之常;白术运脾除湿,复脾胃运化之职;生姜宣降肺气以布散水津,茯苓淡渗利湿以通调水道,芍药柔肝缓急以调理肝的疏泄。五药同用,兼顾肾阳的气化,心阳的温煦,脾胃的运输,肺气的宣降,肝气的疏泄,三焦的通调。本方结构反映了体内水液运行有赖五脏协同作用的整体观思想在方剂配伍法度中的具体运用。通过此方协调五脏功能,可以恢复水液的正常输泄。由于以温化阳气为主,故是治疗阳虚水泛的有效名方。
此方以温肾助阳,化气行水见长,因而临床应用范围较广,凡阳气不足,以及因阳虚引起的水液失调诸证,无论证象见于何脏,均可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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