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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婚礼前一天,周牧野说按规矩他们不能见面,被傅谨言和一帮朋友拉去搞单身派对。沈未晞一个人在家收拾第二天要带的东西,婚纱挂在了衣帽间最显眼的位置,头纱叠好放在旁边,婚鞋是裸色的缎面,跟不高,周牧野特意叮嘱过,怕她累。

她把东西都清点了一遍,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手机安静地躺在茶几上,没有新消息。那个号码自从她上次发短信过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沈未晞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17」

婚礼当天,沈未晞凌晨五点就醒了。化妆师六点到家里给她化妆做头发,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被一点一点描画出新娘的样子。底妆,眉眼,腮红,唇色是淡淡的豆沙粉,不张扬,很温柔。

头纱别上去的时候,化妆师感叹了一句:「沈小姐你底子真好,今天绝对是全场最美的新娘。」

沈未晞笑了笑,看着镜子里穿着婚纱的自己,缎面鱼尾服帖地勾勒出腰线,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她忽然有点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婚纱的裙摆。

手机响了一声,是周牧野发来的消息:「我出发了,你别紧张,我比你更紧张。」

她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回了一条:「我才不紧张。」

「那你手别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打字的手,确实有点抖。忍不住笑出声来。

婚礼在城郊一个庄园酒店举行,草坪仪式,白色玫瑰花门,红毯铺在修剪整齐的草皮上。宾客陆续到了,沈未晞在休息室里等着,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热闹的景象。周牧野的父母来了,她父母也到了,正在跟宾客寒暄。

伴娘进来跟她说:「未晞姐,外面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了。」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捧起手捧花。浅绿色的洋桔梗配着白色满天星,是她自己挑的。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顿了一下。透过休息室的门缝,她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宾客席的最后一排。黑色西装,身形清瘦,微微低着头。

她的心跳了一下。

「未晞姐?」伴娘轻声提醒她。

「没事,走吧。」

她踩上红毯的那一刻,音乐响起来。门德尔松的婚礼进行曲,庄重又温柔。宾客都转过头来看她,目光里有祝福,有欣赏。她看到最前面周牧野站在那里,深灰色的三件套,手里拿着花,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里面有亮晶晶的光。

她朝他走过去。一步,两步,三步。红毯不长,但她走得有点慢,像是要把这段路刻进记忆里。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余光看到最后一排那个人站了起来。

顾淮站在那里,隔着整条红毯的距离望着她。他没有往前,就只是站着,目光穿过了所有人,直直地落在沈未晞身上。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复杂的,沉重的,像压了七年的一块石头终于被撬开了一条缝。

沈未晞的脚步顿了一瞬。

然后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喊了一声:「哥!你怎么在这儿?!」

是傅谨言的声音。但那个「哥」字让沈未晞下意识回了头,然后看到傅谨言正快步走向宾客席最后一排,满脸震惊地看着顾淮

「哥?!」

沈未晞的脑子嗡了一下。她看着傅谨言走到顾淮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傅谨言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又变成了某种恍然大悟的复杂。

然后她听到傅谨言转头,朝着红毯尽头喊了一句:「牧野哥!」

周牧野走了过来,穿过整条红毯,走到沈未晞身边。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沈未晞感觉到他握住了她的手,力道有点紧,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周牧野看向顾淮,叫了一声:「大哥。」

沈未晞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场荒诞的梦里。她转头看着周牧野,又转头看着顾淮,两个人站在一起,眉眼间确实有几分相似,尤其是下颌的弧度,几乎如出一辙。

「你们……」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周牧野握紧她的手,转头对她低声说:「未晞,对不起,这件事我一直没找到机会跟你说。顾淮……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我父亲跟我母亲离婚之后,又娶了顾淮的母亲,他比我大五岁。」

沈未晞忽然想起,顾淮的母亲确实改嫁过。他以前很少提家里的事,她只知道他父母离异,母亲后来嫁了人,别的一概不知。

原来嫁的人是周牧野的父亲。

她握着捧花的手开始发抖。洋桔梗的花瓣被捏出褶皱,浅绿色的汁液沾在指尖。

顾淮看着他们交握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最后那一点光像是在一点一点暗下去。他说:「牧野,婚礼……继续吧。我就是来看看。」

「哥——」

「继续吧,」顾淮重复了一遍,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别耽误了吉时。」

他说完,转身朝外面走去。步子很快,像是怕多留一秒就会崩不住。傅谨言在后面追了两步又停下来,左右看看,一脸茫然和焦灼。

「21」

沈未晞站在原地没动。手捧花被她握得很紧,绿色汁液渗出来,染在白色的婚纱上,洇开一小片淡绿的痕迹。她看着顾淮的背影消失在庄园的拱门外,身姿僵硬,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然后周牧野轻轻喊了她一声:「未晞。」

她回过神,转头看他。他的眼神里有紧张,有担忧,有某种小心翼翼的不安,像个做错了事等着挨骂的孩子。

沈未晞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周牧野的场景。在一个行业酒会上,她那时候刚跳槽到新公司,谁都不认识,一个人端着酒杯站在角落。周牧野过来跟她搭话,说他也是新来的,要不要一起做个伴。后来才知道他根本不是新来的,他是那个酒会的主办方之一。

她问他为什么要骗她。他说因为看她在角落里太孤单了,怕直接说是主办方她会不自在。

那时候她就觉得,这个人,很温柔。

「牧野,」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在婚礼进行曲的间隙里清清楚楚,「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去年年底。我父亲过世,整理遗物的时候看到了照片。」周牧野顿了顿,「我知道你大学谈过一个,但我不知道是他。后来查到了,就一直想着怎么跟你开口,拖到现在。」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怕你为难,」他说,「怕你知道了,会不知道该怎么选。我自私,未晞,我想让你选我。哪怕你知道了真相,我也想让你自己选。」

沈未晞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秋天的阳光和玫瑰门的影子,干净又坦荡。她忽然就理解了他。这件事换做是她,大概也会很难开口,也会怕打破平衡,也会想赌一把。

「那就继续吧,」她说,弯起嘴角,眼眶有点泛红,「吉时确实不能耽误。」

「22」

婚礼继续进行。交换戒指的时候,沈未晞从伴娘手里接过那枚素圈,套在周牧野无名指上。他低头吻她的时候,眼角有一点水光,被他迅速眨掉了。宾客们鼓掌欢呼,气氛重新热络起来,刚才那一点插曲像是被风吹散的薄雾,没人再提起。

酒宴上傅谨言端着酒杯过来敬酒,表情里还带着点没消化完的惊讶,但好歹撑住了场面:「嫂子,哥,祝你们百年好合!」

周牧野替他挡了酒,说谨言你少喝点。傅谨言嘿嘿笑,又凑到沈未晞耳边小声说:「嫂子,刚才那事儿……我那大哥他——」

「喝酒吧。」沈未晞笑着把他的酒杯推回去,「今天不说别的。」

傅谨言识相地闭嘴,一口闷了。

宴席散了之后,沈未晞换下婚纱,穿一件红色的连衣裙,跟周牧野一起送宾客。天色暗下来,庄园里亮起了暖黄色的灯串,挂在树枝上,像一颗颗小星星。

宾客都走完了,两个人站在酒店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周牧野把外套披在她肩上,跟她并肩站着看了一会儿月亮。

「未晞,」他忽然开口,「今天的事,你真的不怪我吗?」

沈未晞想了想:「有一点。」

周牧野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是,」她往他肩上靠了靠,「比起怪你,我更多是庆幸。庆幸你选了告诉我,虽然晚了一点。也庆幸你赌了一把,没直接放手。」

周牧野低头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像一层纱。他伸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耳垂,那枚珍珠耳钉冰凉光滑。

「谢谢。」他说。

「谢什么?」

「谢谢你选我。」

沈未晞笑起来,握住他的手:「走吧周先生,回家了。」

「23」

他们没回婚房,开车去了城郊那家湿地公园。晚上人少,芦苇荡在月光下白茫茫一片,风吹过来沙沙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周牧野把车停在路边,两个人沿着栈道慢慢走。沈未晞穿着平底鞋,踩在木板上发出笃笃的轻响。她把手伸进周牧野的外套口袋里,他的手也在那里,暖烘烘的。

「为什么想来这里?」周牧野问。

「不知道,」沈未晞看着月光下的芦苇,「可能觉得今天太热闹了,想找个人少的地方待一会儿。」

「那以后每个月都来一次。」

「好啊。」

走了一段,周牧野停下来,转身面对她。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未晞,我其实一直想问,你当初……为什么愿意跟我在一起?我是说,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沈未晞仰头看他:「你指什么?」

「顾淮。他是你初恋吧,你那时候应该还很在意他。」

「是很在意,」沈未晞承认,「但那是以前的事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你在一起吗?」

周牧野摇头。

「因为有一天我加班到很晚,你开车来接我,在楼下等了快两个小时。我下来的时候你靠在车门边看手机,屏幕上是在查附近哪里有还在营业的粥铺,你说我胃不好不能饿着。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好像真的把我放在心上了。」

周牧野怔了怔,然后笑了:「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沈未晞踮起脚,在他唇上碰了一下,「细节最骗不了人。你做的每一件小事,我都记得。」

「24」

那晚回去已经很晚了,沈未晞洗完澡出来,周牧野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她走过去钻进被子里,他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跟她用的是同款,木质调的,很安神。

她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半梦半醒之间,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牧野,」她迷迷糊糊地开口,「那个钻戒……你知不知道是谁寄的?」

周牧野顿了一下:「知道。当时快递寄到家里,我拆的。」

「你看到了?」

「看到了。」他伸手把她往怀里揽了揽,「你想留就留着,不想留就处理掉,我都行。」

沈未晞在他怀里蹭了蹭:「那你怎么想的?看到别人送你未婚妻钻戒,你不生气?」

「生气啊,」周牧野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所以后来我自己去订了一颗更大的。本来想婚礼上给你的,结果那天看你婚纱上有绿色汁液,怕你心情不好,就没拿出来。」

沈未晞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你订了钻戒?」

「嗯,在抽屉里,明天给你看。」

「……周牧野,你真是个傻子。」

「傻子娶到你了,值了。」

沈未晞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那顾淮那边……你打算怎么办?他毕竟是你哥。」

周牧野沉默了一会儿:「我会去找他谈。有些事,我们兄弟之间也该有个说法。但是未晞,你要记住,不管他跟我是什么关系,你是我妻子这件事不会变。」

「嗯,」沈未晞闭上眼,「我知道。」

「25」

婚礼后第三天,周牧野约顾淮见面。

地点选在城东一家茶室,安静,没人打扰。沈未晞没去,她觉得有些话该他们兄弟俩自己说。她一个人在家收拾东西,把婚礼上用的那些物件分门别类收好,该留的留,该存进储物间的存进储物间。

整理到书房的时候,她又看到那个旧铁盒。

她蹲下来,把铁盒打开。那枚钻戒还在里面,安安静静地躺在丝绒盒子里。她拿起来看了一会儿,灯光下火彩依旧耀眼。

沈未晞想了想,把戒指盒拿了出来,放在书桌上。然后她拿起手机,给周牧野发了一条消息:「你们谈完了吗?」

过了十几分钟,他回:「谈完了。我在回来的路上了。」

「顺利吗?」

「还行。他……比我想象中冷静。他说祝我们幸福。」

沈未晞看着那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那这枚戒指,我想还给他。你帮我带给他吧,就说我用不上了,让他留给以后真正需要的人。」

周牧野回了一个字:「好。」

「26」

傍晚周牧野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水果。他把戒指盒放在玄关柜上,换了鞋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正在厨房切水果的沈未晞。

「给了?」她问。

「嗯。他收下了,什么都没说。」

「那就好。」

周牧野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呼出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未晞,我哥他……其实也挺不容易的。他当年出国是因为他亲生父亲那边出了事,他必须出去处理,那封分手邮件是他妈逼他发的,说不能耽误你,长痛不如短痛。他后来回来找你,发现你已经不在原来的城市了,就一直在找。」

沈未晞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他没跟我说这些,是我妈后来告诉我的。我妈说,他其实挺后悔的,但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沈未晞放下刀,转身看着周牧野:「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

「因为不重要了,」周牧野低头看她,「不管他有什么苦衷,他让你等了那么久是事实。你现在是我妻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

沈未晞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不客气,」周牧野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走吧,吃饭了。」

「27」

日子一天天过,平淡又安稳。沈未晞渐渐不再想起顾淮,那枚钻戒还了之后,像是把最后一点牵绊也断了。手机里那个号码被她删掉了,不再留着。

周牧野开始筹备开一家自己的公司,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再忙也会记得给她发消息。有时候是一张午餐的照片,有时候是随手拍的天空。沈未晞看着那些消息,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细水长流的,踏实的。

入冬之后第一场雪落下来那天,沈未晞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看到你们过得很好,我就放心了。那天婚礼的事,对不起。以后不会打扰了。祝你们幸福。」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外面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周牧野从背后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放在她手边:「看什么呢?」

「没什么,」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融融的,「就是觉得,下雪真好。」

周牧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是啊,今年第一场雪。要不要出去走走?」

「好啊。」

「28」

他们穿了大衣围巾,手挽着手在小区里慢慢走。雪不大,细细碎碎的飘着,路灯下像撒了一层糖霜。沈未晞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看它在掌心化成一滴水珠。

「未晞,」周牧野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本来想等纪念日再给你的,但今天下雪了,觉得挺合适。」

「什么?」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钻戒。比顾淮寄来的那颗更大一些,但设计很简约,四爪镶嵌,戒圈内侧刻着他们领证的日期。

「那天婚礼没来得及给你,」周牧野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后来一直想找个机会送,又觉得专门送太刻意。今天下雪,感觉挺浪漫的,就带了。」

沈未晞看着那枚戒指,又看着周牧野微红的耳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伸手把他围巾整了整,声音有点哑:「你怎么总在这种时候让我想哭。」

「那别哭,」他拉过她的手,把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大小刚好,「哭了对眼睛不好。笑一笑,周太太。」

沈未晞低头看着手指上那枚新戒指,跟原来的素圈并排戴在一起,亮晶晶的。她弯起嘴角,抬眼看他:「周先生,你现在有两个戒指了,一个订婚一个结婚。那我是不是也得给你补一个?」

「不用,」周牧野笑着牵起她的手,「我有了你就够了。」

「29」

那天晚上回去,沈未晞坐在床边看着手上的两枚戒指发了好一会儿呆。一枚素圈,是周牧野第一次送她的,那时候他们刚定下来,他笨手笨脚地单膝跪地,还撞到了茶几角。一枚钻戒,是今天刚戴上的,在雪地里套进她的手指。

她翻出手机,翻了翻相册。里面有婚礼当天的照片,周牧野牵着她从红毯上走过,两个人都笑得很傻。有领证那天他在民政局门口拍的小红本,并排放着,像两块巧克力。还有更早的,他们第一次约会时在餐厅拍的合照,他那时候比现在瘦一点,头发也短一些。

她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最后,停在一张旧照片上。那是大学时候的她,站在宿舍楼下那棵桂花树旁边,穿着白裙子,笑得很灿烂。照片是顾淮拍的,那时候他说这棵树以后就是他们的定情树。

沈未晞看了几秒,然后按了删除。

相册里干干净净,只剩下有周牧野的那些。她关了手机,关灯睡觉。周牧野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平稳,手臂还搭在她腰上,无意识的。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闭上眼。

「30」

又过了大半年,周牧野的公司步入正轨,两个人搬进了新家,有更大的阳台和更好的采光。沈未晞在阳台上养了好多绿植,其中一盆是棵小小的桂花树苗,刚移栽过来没多久,叶子油亮亮的。

周牧野问怎么想到种桂花,她说觉得开花的时候会很香。

那天傍晚两个人坐在阳台上喝茶,楼下传来车流的声音,不远不近的,像生活的背景音。沈未晞靠在藤椅里,手里捧着茶杯,看到那棵桂花树苗在晚风里轻轻摇着叶子。

手机响了一声,是一条新闻推送,说城东那家半岛咖啡要关张了,老店拆迁,月底最后一天营业。她看了那条推送,没有点进去,把手机放下了。

周牧野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混着晚风的味道,「就一家老店要关门了。以前去过的,有点感慨。」

「那要不要再去一次?最后一天的话,说不定还能赶上。」

沈未晞想了想,摇头:「不用了。该去的都去过了,该告别的也都告别了。现在这样就挺好。」

她说着,朝周牧野伸出手。他握住,指尖交缠,掌心贴着掌心,暖烘烘的。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阳台的地板上,那棵小桂花树的影子也在晚风里轻轻晃着。一切都刚刚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