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加缪在《西西弗神话》里写了一句很重的话:判断人生值不值得活,是回答哲学最根本的问题。其他一切都是儿戏。同一年,维也纳一位年轻的精神科医生弗兰克尔被送进了奥斯维辛。这个问题对他来说不再是纸上谈兵,而是每天清晨醒来,发现自己还活着时,必须重新回答一遍的东西。
一百多万人跟他一起被剥夺了回答这个问题的权利。有人靠读书撑下来,有人靠幽默,有人纯靠运气。多数人没有撑过来。弗兰克尔失去了母亲、父亲和兄弟,他自己活下来,靠的是一根由偶然、选择和性格编织成的细绳。1946年,距离他从那场不可幸存的事件中幸存下来仅仅十一个月,他把对这个问题的思考写成了一组演讲,后来编辑成一本薄薄的小书。那时候,他正在完成后来全世界都知道的那本《活出生命的意义》。
但这本小书很快就被人忘了。集体记忆是这样的东西——越是让人类感到羞耻的时期,越容易被抹掉。直到我们又一次发现当下靠不住,必须回头向那些经过生活检验的智慧求助时,它才被重新挖出来。现在它第一次有了英文版,书名就叫《对生命说Yes:尽管一切》。
弗兰克尔一上来谈的不是什么乐观主义,也不是什么正能量。他说的是人的尊严。纳粹集中营让人类对自己彻底幻灭,很多人掉进了一种“世界末日”的心态,觉得一切都完了。但弗兰克尔提醒你,别急着认输,也别急着回到过去那种天真的乐观里。那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傻白甜,跟“一切都完蛋了”的丧到底,在他看来,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都是虚无主义。只是前者还没被现实打过脸,后者已经被打趴下了。
他的意思很明确:你现在这种“算了,没救了”的疲惫感,不是你要面对的真相,而是你要警惕的东西。你不能带着这种宿命感去重建任何东西。重建不是说回到过去的样子,因为过去那个样子本身就有问题,它没有准备好面对人能对同类做出什么。重建是承认你看见了深渊,然后还能说Yes。
这跟乐观不一样。乐观是相信结局会变好,而他说的是:即使结局不会变好,你依然可以选择怎么面对。这个选择本身,就是你不能被剥夺的最后一点自由。它不是一种情绪,不是一种性格,而是一种动作,一种每天都在重复的动作。你做的每一次选择,都在回答那个问题——值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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