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你坐在门廊上,本来只是想刷几个视频打发时间。但一阵微风过来,风铃被轻轻推了一下,发出单调而柔软的嗡鸣,一遍又一遍。你说不清为什么,屏幕就暗下去了。

风在叶子之间穿来穿去,蜜蜂正一朵一朵地拜访那些花。没什么不对劲的事。没什么需要修补的事。就只是一个平静的、普通的、美好的片刻——大多数时候,这样的片刻会无声无息地滑过去,没人注意到它来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但你那天注意到了。而且当你坐在那个片刻里的时候,脑子里冒出了另一个念头:这一切,有一天都会消失。全部。这个门廊,这阵风,这些蜜蜂,这串风铃,这个声音。连此刻正在经历这个非凡而又平凡的瞬间的这个人,也一样会消失。

这种念头一出现,胸口就会有一种收紧的感觉。不是那种存在主义的恐惧,而是一种站在谜团边缘的不确定感——那个谜团拒绝一切解释,你只能站在那儿,知道自己无法知道更多。可是奇妙的是,在那个收紧感旁边,还有一种感激也同时升起来。感激自己终究是这一切的一部分。

日语里有一个词描述这种感觉:mono no aware——通常被翻译成“物哀”。但这个翻译从来没有真正触碰到它的内核。在很久以前,aware更接近一声感叹——“啊!”——那是心里被什么东西碰到时,人会不由自主发出的声音。你坐在门廊上,听着风铃,你想你感受到的大概就是这样一声“啊”。这一切不会长久。这不是一种悲剧的腔调,甚至不完全是悲伤。更像是一种认出:美与无常,是一起来的。

在日本,樱花盛开的时候,人们会聚集在花树下和家人朋友一起赏花。那份热闹和欢愉底下,始终有一种共通的认知:这些花转瞬即逝。大部分樱花在一两周内就会落尽,最盛的时刻可能只持续几天。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它们才被那么深地爱着。樱花的美,和它的短暂,是分不开的。你想,这就是整件事里头藏着的那个道理——如果那个下午可以无限延续,你就会慢慢不再注意它。如果那阵微风变成了日常的背景,风铃的声音就会沦为背景噪音。如果那些蜜蜂一直都在、永远都会在,你可能根本不会看见它们。恰恰是因为这个片刻和“一切都会过去”的认知紧紧绑在一起,它才从普通变得发光。

所以你就坐着,听着。风铃继续响。风拨开树叶。那种收紧的恐惧绷了一会儿,然后松开了。最后留下来的是感激,对这一切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