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里炭火烧得旺,热气扑在脸上,我却闻见前世灵堂里纸钱的焦味。
父亲沈怀章坐在主位,眉头拧着,手边的茶一口没动。
母亲顾氏扶着沈如珠,眼眶先红了。
我一进门,她就开口:栖禾,你姐姐身子弱,裴府那样的人家,她怎么受得住?
我站在堂中,没跪。
父亲拍了桌子。
茶盖跳起,哐当一声落回盏上。
谁教你的规矩?见了父母不跪?
我看着他那张脸。
前世我在裴府被府里管事婆子刁难,他来过一次。
我满心以为他会替我说句话。
他坐在裴府花厅,喝完半盏茶,只说:你既嫁了人,便是裴家妇,莫再给娘家添麻烦。
那日我站在廊下,雨水顺着屋檐砸在脚边,鞋袜湿透,他从我身旁走过,没有回头。
我把眼前这张脸看了个够,才弯膝跪下。
膝盖碰到青砖,骨头一震。
女儿知错。
父亲脸色松了半分。
顾氏擦着眼角,声音发颤。
栖禾,你也知道,裴老夫人亲自定下这门亲,聘礼都送进门了。如今你姐姐旧疾犯了,大夫说她经不得侯府晨昏定省,若我们退婚,裴家怪罪下来,你爹的官位,你哥哥的前程,全没了。
沈如珠咳了两声,帕子按在唇边。
娘,别逼妹妹了,我去便是,横竖是我的命。
她说着就要起身,脚下一软,倒进顾氏怀里。
顾氏立刻抱住她,眼泪砸在她发上。
我的珠儿啊。
我跪在地上,看这母女二人演得一唱一和。
前世我看不懂。
现在只觉得吵。
我抬头,问父亲:姐姐病得这样重,裴家知道吗?
父亲眼神一沉。
这种话也是你能问的?
我说:裴家若知道姐姐病重,还非要姐姐过门,那是裴家逼人。裴家若不知道,沈家瞒病换亲,就是欺瞒侯府。
堂里安静下来。
炭盆里噼啪一声,火星炸开。
沈如珠的手指攥紧帕子。
父亲盯着我,像头一回认识我。
你想说什么?
我跪直身子。
女儿愿替姐姐嫁。
顾氏眼里一亮。
沈如珠咳声停了。
我接着说:但我要三样东西。
父亲刚松开的眉又拧住。
你还敢谈条件?
我看着他。
第一,沈家要写明,是长姐病重,父母苦求,次女代嫁,不是我攀附,不是我抢亲。
顾氏脸色一变。
我没停。
第二,姐姐名下那间城南绣铺给我,算作我的陪嫁。
沈如珠猛地抬头。
那间绣铺不大,却是她私下攒银子的地方。
前世她就是靠那间铺子,暗中同裴砚辞传信,还把裴家内宅的消息一封封卖给外人,最后栽赃到我身上。
父亲冷笑:你倒会挑。
我说:我替姐姐进火坑,总要带把伞。
顾氏尖声:那是你姐姐外祖留下的。
我转头看她。
我是娘亲生的吗?
顾氏一噎。
我是她亲生的。
可我出生时正赶上父亲外放不顺,她嫌我命硬,转头把所有疼爱都给了先出生半个时辰的沈如珠。
双生姐妹,一个是掌心明珠,一个是碍眼石子。
我又说:第三,我要姐姐亲手写一封切结书,从此裴家这门亲,与她再无干系。日后她若再与裴世子私下书信来往,沈家亲自押她去裴府请罪。
沈如珠的脸白了。
顾氏怒道:你胡说什么,你姐姐清清白白的姑娘家!
我从袖中摸出一张素笺,放在地上。
那这封信,是谁写给裴世子的?
沈如珠眼神发直。
她当然认得。
这是前世婚前,她塞给心腹丫鬟送去裴府的信。
这一世,信还没送出去。
昨夜我醒来后,趁着天未亮,让丫鬟青枝去后院狗洞旁守着,果然截到了。
父亲捡起信,只看两行,脸色铁青。
顾氏扑过去要抢。
父亲一把推开她,纸页抖得哗哗响。
他看向沈如珠。
你不是说,你不愿嫁裴砚辞?
沈如珠唇瓣抖了抖。
我跪在地上,慢慢笑了。
爹,现在是你们求我,不是我求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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