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来自于 公众号:大禹的历史城堡

宝历五年二月(1755年3月),为挽救久保田藩的财政颓势,久保田藩正式发行并流通藩札。

出乎藩政府意料的是,藩札落地流通后,非但没能帮助藩主佐竹义明化解财政危机,反而引发了领内民众更大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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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其缘由,并不难理解。彼时不止久保田藩,就连执掌全国政权的德川幕府,都未搭建起类似近代国家银监会的专业化金融监管体系。久保田藩官府仅凭口头承诺,藩札以白银为储备锚定货币,但藩内百姓从未亲眼核验过官府口中的储备白银,公信力本就先天不足。

如今官府仅凭一纸文书,便想用纸质藩札兑换民间实打实的白银,百姓也不傻,自然不肯配合。所以在藩札发行后,领内民众纷纷藏匿家中金银等硬通货,这造成了市面流通白银的急剧短缺,通货流通进一步恶化。

除此之外,因为藩政府早先承诺过藩札可足额兑换白银,一众投机民众积攒足量藩札后,便第一时间奔赴官方兑换点取现兑银。其余百姓见状纷纷跟风效仿,挤兑风潮瞬间蔓延全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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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全民挤兑,非但没能让藩府收拢民间财富、充盈藩库,反而导致藩府储备白银大量外流损耗。

迫于形势,藩政府火速更改货币规则:自藩札发行当月十七日起,仅时隔八天,也就是三月二十五日便官宣停止藩札兑银业务。同时出台禁令,严禁领内白银外流至其他外藩,想以此来守住藩内白银储备。

此番出尔反尔的操作,让本就不信任藩札的百姓彻底丧失信心,民间拒用藩札的风气愈发盛行。

为打压借机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的不法商人,久保田藩又对城下町展开专项清查,查获商人私藏的金银、钱币与囤积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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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藩政府的强制清查,非但没能稳定领内物价、重塑藩札信用,反而加深了普通民众的猜忌与恐慌。百姓无从分辨官府此举,是专项整治投机商贩,还是借机搜刮民间私藏金银。

毕竟天天看到武士们气势汹汹的捉拿富商,确实让普通百姓也跟着心里发慌。

时至六月末,藩政府再度硬性修订政令:规定藩内本土交易必须全数使用藩札;藩民跨境开展商贸往来时,出入藩境必须前往官方兑换点,将白银兑换为藩札后方可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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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漏偏逢连夜雨,宝历五年(1755年),一场席卷关东、日本东北全域的宝历大饥荒,让本就因藩札失信风雨飘摇的久保田藩,更为雪上加霜。

纵观整个江户时代,学界常规是将享保大饥荒、天明大饥荒、天保大饥荒并称江户三大饥荒。但享保大饥荒受灾核心区域不在奥羽地区,对东北奥羽诸藩影响极微,因此奥羽本土史学界并不将其纳入重点灾荒名录。

在奥羽的地方视角下,奥羽地区将元禄大饥荒、宝历大饥荒、天明大饥荒、天保大饥荒合称为奥羽四大饥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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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灾荒发生于宝历五年,故而别称“宝五饥荒”或“宝五大饥荒”,也因干支纪年被称作亥年歉收、宝历五年大歉收。据地方史料《卯辰簗》记载,宝历五年为「神武以来ノ大凶年」,即神武天皇时代以来罕有的特大灾荒之年。

灾荒气象诱因由来已久:宝历四年年末至宝历五年正月,东北各地降雪量锐减,但气温却异常酷寒;同年三至四月,低温寒潮持续不退,山野草木长势极差,春耕的基础条件也因此十分恶劣。

进入水稻插秧季,虽偶有放晴,但五月中旬起全域连绵降雨,阴湿多雨的天气贯穿整个夏季。

当年夏日酷暑稀缺,民众甚至需要身着夹衣御寒保暖。旧历七月末,吾妻山提早降雪,八月降雨依旧不止,继而各河川流域洪水频发,全境农作物青绿徒长、颗粒难实,农业近乎绝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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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大饥荒重创了整个奥羽地区,仙台藩、庄内藩、米泽藩、盛冈藩、弘前藩等东北诸藩尽数受灾。

此前撰写奥羽全域藩情时,已详述其余各藩受灾实况。本文聚焦久保田藩,所以重点梳理本藩灾情,其余外藩详情,后续篇章再逐一解说。

久保田藩灾情早于全域灾荒:宝历三年年末起,领地便频发极端天气;宝历四年五月起连绵阴雨,后续叠加旱灾、虫害,连续两年粮食减产歉收;宝历五年春夏,藩内再遭洪水、虫害双重打击,农耕生产彻底崩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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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藩史《永年记》记载,连年歉收之下,久保田藩境内一石米市价暴涨至八贯文。《老农置土产添日记》《老农见闻录》亦有详实记录:大量农村饥民为求生逃离乡土,四处行乞,干旱缺水区域甚至出现民众渴死的惨剧。

依据藩内账簿《六乡毛引残有米差考觉书》记录,彼时秋田(久保田)藩名义表高石高为29万6670石,领地实际年产石高为71万2000石。灾年当年领地实收粮食46万2800石,扣除洪水损毁粮量、次年春耕预留种子粮后,可支配存粮仅22万8164石。

彼时久保田藩全域人口约37万,按成人日均食用三合米的标准核算,全藩年基础口粮需求为39万9600石,粮食缺口高达17万1000余石,口粮供给彻底崩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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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地内饿殍频发,据《字安年代记》统计,当时久保田藩在册总人口约38万8000人,仅北秋田郡七日市村,便有近三分之一村民饿死。

不过针对《老农见闻录》所载七日市村大量饥毙的记录,该书作者长崎七左卫门提出不同研判:当地民众饿死,并非全域粮食绝对短缺,而是村中百姓为赚取现钱,常年前往邻近阿仁铜山运送木炭谋生,荒废农耕主业所致;深耕农业、以耕田为本业的村民,并未出现大规模饿死情况。

不论成因侧重几何,这场大饥荒,已然给久保田藩造成了不可逆的经济重创与人口折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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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是公信力彻底崩塌、难以流通的藩札,让藩府政务财政寸步难行;一边是百年难遇的全域大饥荒,民生濒临崩溃。内忧外患夹击之下,久保田藩官府出台了哪些赈灾对策?藩内又会爆发何种次生动荡?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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