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行,你妈妈刚刚说的话,你听到了吧?”
周婉宁的声音轻柔得如同一片羽毛飘落在水面,漾起丝丝涟漪。
虽声音很轻,赵景行却听得真切。
他站在婚礼舞台侧边,手中还握着刚换下的西装外套。
他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眼神发愣。
台上,他母亲吴桂芳笑容满面地握着话筒,那笑灿烂得刺眼。
“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是我儿子景行大喜之日!
我这当妈的,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吴桂芳说到这儿故意停顿,目光扫过台下宾客,
接着声音陡然提高八度。
“趁大家都在,我有件事要跟大伙说。
咱景行可出息了,自己攒钱全款买了套四百二十万的房子!”
台下立刻传来附和声。
“知道知道,景行太能干了!”
“这小伙子真有本事!”
吴桂芳满意点头,继续说道:“这套房写的是景行一个人的名字。
按说婚后这就是小两口的婚房了。但是——”
她故意把“但是”音调拖得老长,还偷偷瞟了眼旁边。
她目光所及之处,坐着女儿赵雨婷。
赵雨婷身着粉色连衣裙,裙摆轻摇似盛开花朵,妆容精致无可挑剔。
此刻她正低头专注玩手机,一副事不关己模样。
“不过呢,咱家雨婷今年都二十四啦。”
“她谈了个男友,对方条件挺不错。”
“就是有个要求,女方得有套房子。”
“我和她爸商量了下,觉得景行这房子大,根本住不完。”
“不如过户给雨婷,就当给她当嫁妆。”
吴桂芳话音刚落,宴会厅瞬间安静三秒。
旋即,便如炸开了锅一般。
“啥?要把房子过户给妹妹?”
“这当妈的也太偏心了吧!”
“那可是四百多万的房子,说给就给?”
“景行能同意吗?”
宴会厅里的窃窃私语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来。
赵景行只觉耳朵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周婉宁。
此时周婉宁站在舞台另一侧,身着洁白婚纱。
她脸上表情格外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她也正看着赵景行,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赵景行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可他却发觉,自己的喉咙好似被异物堵住,根本发不出声响。
吴桂芳显然没打算就此罢手,她笑着朝台下挥挥手,说道:“大家别激动。”
“这事我跟景行讲过,他也同意了。”“对吧,景行?”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赵景行,赵景行只觉后背冷汗直冒。
实际上,他压根没听过这事,他妈从未跟他提过房子的事。
可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能说什么呢?
若说不同意,面子往哪搁,传出去多丢人;
若说同意,那套房子可是他和周婉宁辛苦攒三年,一分一厘省出来的。
吴桂芳见他不说话,脸上笑容渐僵,有点挂不住了。
她着急催促:“景行,你说句话!别闷着。”
这时,赵雨婷慢悠悠抬头,瞟了赵景行一眼,娇嗔道:“哥,你不会舍不得吧?我可是你亲妹妹。”
赵景行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突然,周婉宁动了。
她伸手拿起桌上话筒,声音不大,却让全场所有人都听得真切。
她笑吟吟地开口:“行呀,那就请新郎上台讲几句吧。”
刹那间,全场再度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台上。
周婉宁望向赵景行,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眼神却格外认真。
赵景行一眼便读懂了她眼神里的含义,她好似在说:你自己看着办。
赵景行咬了咬牙,脚步缓缓迈向舞台,每一步都如踩在刀尖,难受至极。
他从周婉宁手中接过话筒,转身面对台下几百双眼睛,目光有期待、好奇,还有看戏意味。
吴桂芳站在他左侧,眼睛紧紧盯着他,似在无声施加压力。
赵雨婷坐在台下首排,翘着二郎腿,脸上带着得意,就等着看赵景行出糗。
赵景行清了清嗓子,刚开口:“妈,这套房子……”
话未说完,台下突然响起一阵掌声,将他的话打断,是赵景龙。
他的堂哥坐在第二排,率先站起身,带头鼓掌。
堂哥满脸笑容,高声道:“景行,好样的!男人就得大气,一套房子算啥,妹妹幸福才重要!”
随后,几个亲戚纷纷附和。
一个亲戚笑着说:“就是,景行从小就懂事!”
又有一位亲戚在旁劝道:“雨婷要是能觅得良配,你这当哥哥的也有面子呀!”
赵景行握着话筒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他心里明镜似的,自己这是被人架住,骑虎难下了。
若他拒绝,在众人眼中,他就成了不懂事、不大气,不顾妹妹幸福的人。
可要是答应,回去后,他得跟周婉宁好好解释,说明这价值四百二十万的房子为何送人。
况且,房子首付一半是周婉宁出的,那可是她爸妈一辈子的积蓄。
赵景行缓缓闭上眼,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三年前那个午后。
那时他在一家房产中介上班,月薪不到四千块。
周婉宁是他的客户,那天来公司说想看看二手房。
她身着简约T恤和牛仔裤,扎着马尾辫,素面朝天,笑起来脸颊有浅浅酒窝,可爱极了。
赵景行带她看了三套房子,她都不太中意。
最后她站在路边,略带不好意思地轻声说:“其实我预算有限,可能买不起太好的房子。”
赵景行微笑着安慰:“别担心,慢慢找,总能找到合适的。”
后来,他真帮她找到了合适的住处。
那是一套八十平的精巧两居室,
地段虽稍偏,但价格十分划算。
周婉宁一眼就相中了这套房子,
满心欢喜,当场便敲定下来。
签合同那日,为表感谢,
周婉宁请赵景行吃了顿饭,二人就此相识。
后来,赵景行逐渐了解到,
周婉宁是小学老师,比他小两岁。
她家在城郊,父母皆为普通工人,
她工资不高,省吃俭用多年才凑够首付。
赵景行心想:这姑娘着实不易。
此后,二人发展迅速。
他们加了微信,偶尔聊聊天,
赵景行发觉自己愈发爱和她说话。
她说话轻柔,做事细致入微,
对生活总是满怀热忱。
半年后,赵景行鼓起勇气表白:
“婉宁,我喜欢你,做我女友吧。”
周婉宁红着脸,轻声回应:“好。”
恋爱时光,是赵景行最快乐的日子。
他们一同去看电影,
周婉宁靠在赵景行肩头,沉浸剧情。
他们一起逛超市,
周婉宁细心选生活用品,笑着问:“这个好吗?”
他们一道吃路边摊,
周婉宁吃得开心,还分享:“这真好吃,你尝尝。”
周婉宁从不嫌赵景行贫穷,还总想着为他省钱。
她一脸认真地说道:“咱们以后得买房,可不能乱花银子。”
赵景行听后,心里暖乎乎的。
从那时起,他便开启了拼命工作模式。
每日,他最早抵达店里,做好开店筹备;
晚间,他最晚离开店铺,把店内收拾妥当。
周末时光,他也不休息,带着客户四处看房。
一年时光转瞬即逝,他始终勤勤恳恳。
他每日最早到店,整理货品、熟悉产品;
最晚离店,总结销售、分析客户需求。
最终,他凭借出色业绩,成了店里销售冠军。
那一刻,他满心自豪,似看到未来的曙光。
又过两年,他的工作能力获上级认可。
他带领团队拓展业务,提升服务,业绩攀升。
于是,他顺利升职,荣登店长之位。
成为店长后,他更为努力,为目标拼搏。
到了第三年,他省吃俭用攒下一笔钱。
加上周婉宁平日的积蓄,足够买套房子。
他们相中一套房,价格是四百二十万。
二人一咬牙,决定全款买下,无房贷压力。
交房那日,周婉宁兴奋不已。
她步入空荡荡的客厅,眼中光芒闪烁。
她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脸上满是幸福笑容,
宛如得到心爱玩具的孩童一般。
她拉着赵景行的手,激动说道:“景行,咱们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赵景行轻轻搂住她肩膀,温柔回应:“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我会让你幸福。”
然而好景不长,如今他妈却要让这房子易主。
赵景行睁开眼,看着台下期待的目光。
众人都等着他的答复,仿佛这决定关乎所有人命运。
吴桂芳笑着,笑容中却藏着一丝狡黠。
她似乎认定赵景行会答应要求。
赵雨婷自顾玩手机,一副事不关己模样。
但偶尔抬头看赵景行的眼神,也透出一丝期待。
赵景龙鼓掌,在紧张氛围中格外突兀。
赵景行突然感到身心俱疲。
他觉得自己像被推到悬崖边,前是未知深渊,后是家人逼迫。
“妈,”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这事回家再说,今天是婚礼,别闹不愉快。”
吴桂芳脸色骤变,上扬嘴角耷拉下来,眼神满是愤怒与不满。
“什么叫等回家再谈?”
她拔高音量,尖锐的声音在大厅内回响,“当着众人的面,你把话讲明白!你究竟同不同意?”
赵雨婷放下手机,抬眸看向他,目光中带着质问:
“哥,你是不是不想给我?”
赵景行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内心矛盾,一边是自己打拼来的家,一边是家人。
沉默已然给出了答案。
吴桂芳脸色愈发难看,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她转头看向台下的周婉宁父母,
周建国和刘秀英坐在角落,脸色铁青,满是愤怒与无奈。
“亲家母,你们说句话啊!”
刘秀英焦急不已,攥紧拳头,嘴唇颤抖,正要开口,被周建国拦住。
周建国闷声说:“这事让孩子们自己定。”
吴桂芳不屑冷哼,尖声说:“不管了是吧?行,我今天替他们做主!”
说罢,她猛地转身,对着台下宣布:
“这套房子,今天过户给雨婷!景行,明天去办手续!”
赵景行只觉血压飙升,脑袋发涨,刚要开口。
蓦地,周婉宁轻轻笑了一声。
这笑声虽轻,却似石子投入静湖,令众人皆愣住,目光纷纷投来。
周婉宁望向吴桂芳,语调依旧温柔:“阿姨。”
“嗯?”吴桂芳有些讶异地应了一声。
周婉宁接着道:“您刚说,这套房子是景行一人买的?”
吴桂芳愣了下,旋即不假思索答道:“没错,怎么了?”
周婉宁浅笑,平静开口:“那您可知道,这房子首付有一半是我出的?”
此言一出,全场再度安静,众人目光在周婉宁与吴桂芳间来回扫视。
吴桂芳脸色微变,眼神闪过一丝慌乱,旋即镇定下来,上下打量周婉宁,不屑道:“你出的?你一当老师的,哪来这么多钱?”
周婉宁神色坦然,轻声说:“我存的。”
吴桂芳满脸怀疑,追问道:“就你自己存的?能有那么多?”
周婉宁点头,继续道:“存了五年,加上我爸妈的积蓄,共一百零五万。”
吴桂芳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赵雨婷瞬间呆住,手中手机不受控滑落,掉在腿上。
赵景行目光紧锁住周婉宁,眼眶微微发热,泛起淡淡红意。
他心里明镜似的,
周婉宁向来不在外人跟前提钱财之事。
在她的认知里,
夫妻间无需算得太明白。
可此时,
她不得不把这事说出来了。
吴桂芳愣了一会儿,
才慢慢回过神,干笑两声说:
“那、那也是你们小两口的事,
反正都是一家人,给雨婷也一样!”
“不一样。”
周婉宁轻声道,
“那是我的家,
不是您女儿的。”
这话轻柔,
却如响亮耳光狠狠抽在吴桂芳脸上。
宴会厅瞬间安静,
鸦雀无声。
赵景行快步走到周婉宁身旁,
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感觉她的手冰凉,
还微微颤抖着。
赵景行知道,
她此刻满心害怕。
她从小乖巧听话,
从没跟人红过脸。
今天能鼓足勇气说出这些话,
已是她能做到的极限。
赵景行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给她无声鼓励,然后拿起话筒。
“各位亲朋好友,
今天是我和周婉宁大喜之日,
我特别感谢大家来见证我们的幸福,
但关于房子的事,我现在正式表态——”
他顿了顿,
目光坚定地看着吴桂芳,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这套房子,
是我和周婉宁的共同财产,谁也别想动。
吴桂芳的脸刹那间涨得通红,
那红潮似被怒火引燃,迅速弥漫整张脸庞。
她怒目圆睁地瞪着赵景行,尖声叫嚷道:
“赵景行!你这是翅膀硬了吧?连你妈的话都敢不听?”
赵景行平静地注视着她,缓缓开口:
“妈,从小到大,我一直都听您的。”
“您让我考哪所学校,我就考哪所;
您让我做什么工作,我就做什么。”
“但这件事,我真的不能听您的。”
吴桂芳的声音陡然尖锐,质问道:“为什么?就因为那个外人?”
赵景行眼神坚毅,认真说道:
“她不是外人,她是我老婆。”
这时,赵雨婷猛地站起身,手指直戳赵景行,
满脸气愤地说:“哥,你太过分了!我可是你亲妹妹!”
赵景行看着她,语气略带无奈:
“我知道你是我亲妹妹,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忍着没说。”
“雨婷,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我对你如何?
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你上学,我供你;你找工作,我托关系帮你。”
“可你呢?你为我做过什么?”
赵雨婷被问得无言以对,嘴巴张了张,却没说出话。
吴桂芳着急了,大声道:“你少在这翻旧账!”
“今天必须把房子的事情说清楚!”
赵景行语气坚决地回应:“房子的事没什么可谈的。”
“这绝对不行!”
吴桂芳气得身子剧烈颤抖,指着赵景行的手也抖个不停,声音颤抖道:“好,你长大了,不听我的话了是吧?行,今天的婚礼,我不参加了!”
说完,她一甩衣袖,气冲冲地转身欲走。
赵景龙见状,立刻快步上前,张开双臂拦住她,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姑姑,您先消消气。景行他一时糊涂,您别往心里去,我这就去劝劝他。”
赵景龙快步走到赵景行面前,侧身压低声音,带着责备与劝说的意味道:“景行,你这是干什么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你妈顶嘴,让她面子往哪搁?以后她怎么在亲戚朋友面前抬头?”
“堂哥,”赵景行直直地看着他,眼神满是不解与倔强,“你说说,我该怎么做?难不成真把房子给雨婷?”
赵景龙愣了一下,随即皱眉,凑到赵景行耳边轻声说:“也不是非要把房子给她。但你态度得好点!你妈也是为你好,雨婷嫁得好,对你也没坏处,你这当哥哥的也有面子。”
“以后出门,别人要是提起你妈有个嫁得好的女儿,也会对你高看几分。”
“我要这面子有何用?”赵景行皱着眉头,激动反问,
“我老婆连个安稳住处都没有,成天为房子发愁,
我要这虚无的面子干啥?难道面子能当房子住,能让我老婆过上好日子?”
赵景龙被问得无言以对,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回应,
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一时间,场面陷入令人窒息的僵局。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知该如何打破这难堪的沉默。
这时,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响起:“都别吵了。”
原来是周建国。他缓缓站起身,右手紧握拐杖,
用力支撑着身体,一步一步慢慢朝舞台前面走去。
他每走一步都显得吃力,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走到台前,周建国微微欠身,看着吴桂芳,诚恳道:
“亲家母,我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吴桂芳冷着脸,眼中满是不屑,哼了一声:“你说。”
周建国轻轻叹气,眼中流露出心疼与无奈:
“我们家婉宁啊,从小没享过什么福。我和她妈没本事,
没给她提供好的生活条件。她考上师范那年,高兴坏了,
可学费成了大问题,我们到处去借,低三下四求了好多人才凑齐。”
毕业后,她成了一名老师,月薪仅两千多元。
她生活极为节俭,吃穿都舍不得,每一分钱都仔细盘算。
她省吃俭用数年,才好不容易存下几万块。
他微微停顿,眼眶竟有些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后来,她和景行谈恋爱了。
有一天,她跟我说想买房子。
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告诉她我和她妈有点积蓄,都给她。
那一百零五万,可是我和她妈一辈子的血汗钱啊。”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说:
“我不是说钱有多重要,只是想说这房子不只是景行的,也是我闺女的。
您要把房子给您女儿,我没意见,但得把我闺女的钱还回来。”
吴桂芳一听,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像吃了苍蝇般难看。
她皱着眉,不悦地说:“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还贪你那点钱?”
周建国忙摆手,诚恳地说:“我没说您贪,只是想把事情说清楚。”
这时,刘秀英缓缓起身,眼圈泛红,眼中满是真诚:
“亲家母,我们老两口没文化,不会说话。
但我们明白一个道理,别人的东西不能随便要。
您要是觉得房子该给您女儿,那也行。
“把我们那份退回来,我们自己给婉宁再买套小的。”
刘秀英不卑不亢地说出这番话,在场众人皆陷入沉默。
大家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吴桂芳张了张嘴想说话,半晌却没发出声。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赵雨婷在一旁急得跺脚,大声催促:“妈,快说句话!”
吴桂芳瞪她一眼,眼神似在责怪她不懂事。
随后转头看向赵景行,眼中带着质问:“景行,你真要为女人跟妈翻脸?”
赵景行静静看着她,心中涌起一阵悲哀。
他一直以为,母亲虽偏心但总归疼爱自己。
可如今他才发觉,在母亲眼里自己只是提款机。
他轻声开口:“妈,我不是要跟您翻脸。”
“我只是希望您明白,我已长大且有了自己的家庭。
您不能一直替我做决定。”
吴桂芳冷笑一声:“行啊,你长大了有能耐了。
我问你,今天是不是打定主意不给雨婷房子了?”
“是。”
“好!”吴桂芳猛地拍桌,大声道:“那你别认我这个妈了!”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赵景行呆立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周婉宁紧紧攥着他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赵雨婷得意地笑了起来,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发了条朋友圈:“有些人有了媳妇忘了娘,真是白眼狼。”
赵景龙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赵景行的肩,说:
“景行,这事儿闹成这样,你先服个软,再从长计议?”
赵景行摇了摇头,他心里明白,服软没用。
今天服软,明天母亲会提更过分要求,后天或许让交工资卡。
大后天甚至可能逼他和周婉宁离婚,
这不是房子问题,而是底线问题。
他缓缓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向吴桂芳,说:
“妈,您执意这么做,我确实没办法,有件事得说清楚。”
吴桂芳皱了皱眉,问道:“什么事?”
只见赵景行不慌不忙从口袋掏出信封,举到空中严肃说:
“这套房子购房合同原件在我手里,
上面写得清楚,产权人是赵景行和周婉宁,各占百分之五十份额。”
他顿了顿,直视吴桂芳的眼睛,接着说:
“所以,就算我今天答应您,婉宁不签字,房子谁也拿不走。”
吴桂芳听闻,脸色刹那间变得极为难看,
她万万没料到,赵景行竟会来这一招。
赵雨婷也乱了阵脚,赶忙询问道:
“妈,他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呀?”
吴桂芳紧咬着牙,目光凶狠地死死盯着赵景行,
而赵景行毫无惧色,迎着她的目光,眼神坚定。
母子俩就这么对峙着,谁都不肯率先让步,
气氛变得异常紧张,好似空气都已凝固。
这时,周婉宁轻轻扯了扯赵景行的衣袖,
声音轻柔却清晰地说:“景行,算了吧,别把场面弄太糟。”
赵景行转过头看向她,瞧见她眼中满是疲惫与委屈,
那一刻,他蓦地觉得自己特别混账。
明明是她受了委屈,可她还在为自己着想,
赵景行心疼地将信封放回口袋,紧握住她的手,满是愧疚道: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周婉宁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漾起一抹温柔笑意,说:
“没事的,我嫁你之前,就已料到会是这般情形。”
赵景行只觉心里一酸,眼眶微微泛红,差点落下泪,
他缓缓转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吴桂芳,说道:
“妈,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若您愿留下参加我和婉宁的婚礼,我们热烈欢迎。”
要是您不同意,我也不会勉强。
但房子的事,我心意已决。
说罢,他紧紧攥住周婉宁的手,一步步走下舞台。
身后,随即传来吴桂芳声嘶力竭的叫骂,声音尖锐刺耳。
还有亲戚们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赵景行没有回头,脚步沉稳而坚定。
他心里明白,从今天起,他和家里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
但他并不后悔,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比亲情更重要。
比如尊严,那是一个人安身立命的根本。
比如底线,这是不可触碰的原则。
比如他身旁这个女人,她是他一生的挚爱。
婚礼最终还是继续举行了。
吴桂芳没有离开,她坐在那,全程板着脸,一言不发,满脸怒气。
赵雨婷也没走,她坐在座位上,不停地刷着手机,还不时抬头恶狠狠地瞪赵景行一眼。
亲戚间的气氛有些微妙,表面上大家说着恭喜的话,背地里却开始传闲话。
赵景行和周婉宁开始敬酒了。
有几个长辈热情地拉住赵景行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景行啊,别怪你妈。
她也是为你妹妹好。”
“做哥哥的,吃点亏不算啥。”
赵景行听后,嘴角扯出一抹淡笑,却未言语。
他心里明镜似的,在这些长辈眼中,自己好像注定就是那个要吃亏的人。
只因他年轻气盛、精力充沛,只因他有赚钱的本事、经济富足,只因他身为男子,就得大度。
可凭什么呀?
凭什么他要牺牲自己的幸福,去填别人贪婪的欲壑?他又不欠谁的。
婚礼终了,宾客们渐渐散去。
赵景行与周婉宁并肩立于酒店门口,默默目送最后一辆车缓缓驶离。
这时,吴桂芳带着赵雨婷匆匆离去,连个招呼都没打。
赵景龙走到赵景行身旁,轻拍他的肩膀,随后叹口气,语重心长道:“景行,你妈那边,我会帮你劝劝,你自己多保重。”
赵景行感激地望着堂哥,说:“谢谢堂哥。”
赵景龙点点头,转身上了车。
此时,酒店门口只剩赵景行和周婉宁两人。
夜风吹来,带着丝丝凉意,周婉宁不禁缩了缩脖子。
赵景行见状,赶忙脱下西装外套,温柔地披在她身上,关切询问:“冷不冷?”
周婉宁轻声回应:“还好。”
赵景行伸出手臂揽着她的肩膀,说:“走吧,回家。”
周婉宁点点头,乖乖跟着他朝停车场走去。
走到半路时,她蓦地停住了脚步。
“景行。”她轻声呼唤。
“嗯?”赵景行满是疑惑地回应。
“你妈妈会不会真的不认你了?”周婉宁忧虑发问。
赵景行沉默片刻,缓缓道:“不清楚。”
“那你后悔吗?”
赵景行缓缓转身,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此刻,路灯散发着柔和光芒,洒在她的脸庞。
她的眼睛亮闪闪的,好似夜空中闪烁的两颗星,灵动又迷人。
赵景行不由自主地伸手,轻轻摩挲她的脸,语气笃定:“不后悔。”
“真的?”她的声音带着试探,眼中满是期待。
“真的。”赵景行再度肯定,眼神没有丝毫犹豫。
周婉宁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可晶莹的泪水,却顺着脸颊悄然滑落。
赵景行心疼极了,赶忙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别哭了,今天是咱们的好日子。”
“我知道,”周婉宁吸了吸鼻子,声音略带哽咽,
“我就是觉得,对不起你。”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赵景行满脸不解,眼里满是关切。
“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和你妈吵架。”周婉宁低着头,声音渐小。
赵景行轻轻摇头,认真说道:“跟你没关系。”
“即便没有你,也会有其他状况。我妈那个人,我再了解不过,她永远不会知足。”
周婉宁默默无言,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似这样便能寻得安全感。
赵景行拥着她,目光投向远处闪烁的霓虹灯。五彩灯光于夜空中交织,却难驱散他心中忧虑。
他暗自思索,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他明白,今日不过是个开端。
吴桂芳绝不会轻易罢休,她性格强势,一旦认定之事便不会轻易放弃。
赵雨婷也不会袖手旁观,她总爱在背后搞些小动作,令人防不胜防。
她们定会想尽办法,逼他交出房子。而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守住底线,护好自家与周婉宁。
“走吧。”他缓缓松开周婉宁,柔声说道,“回去好好睡一觉,明日自会有明日之事。”
周婉宁轻轻点头,脸上浮现一抹温柔笑意。她缓缓伸手,挽住赵景行的胳膊。
两人并肩而行,步伐从容,一同朝停车场走去。待他们回到家时,夜已深了。
整座城市都沉浸在静谧中,唯有月光洒在大地,如给世界铺上一层银纱。
新房子里,大红喜字依旧醒目地贴在各处。
那一抹鲜艳的红,似在倾吐新婚的欢愉,
让整间屋子都弥漫着浓郁的喜庆氛围。
赵景行携着周婉宁踏入屋内,
他轻柔地扶着周婉宁在沙发上落座。
随后,他转身迈向厨房,
不多时,便端着一杯热水走了出来,递到周婉宁手中。
“喝点水吧,你累了,早些休息。”赵景行柔声说道。
周婉宁双手捧着杯子,感受着热水传递的温度。
她微微抬头,环顾四周,眸中闪过一丝忧虑。
“景行,你说,这个家我们能守住吗?”周婉宁轻声询问。
赵景行在她身旁坐下,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目光坚定而温柔,望着周婉宁道:“能。”
周婉宁看着他,眼中满是疑惑:“你为何如此肯定?”
赵景行紧紧握着她的手,语气格外坚定:“因为这是我们俩的家。”
“我们一同努力,用心经营,没人能把它夺走。”赵景行接着说道。
周婉宁听了他的话,心中的担忧逐渐消散。
她倚靠在赵景行的肩膀上,缓缓闭上双眼。
赵景行搂着她,目光投向墙上那张大大的喜字。
他在心中默默发誓,无论未来如何,他都不会放手。
绝不。
次日清晨,一阵清脆的门铃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赵景行在睡梦中被扰醒,
他缓缓地睁开双眸。
瞧了瞧床头柜上的手机,
时间显示为早上七点十五分。
周婉宁仍在他身旁熟睡着,
昨夜他们折腾到半夜才入眠。
她的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惫,
眉头微微蹙着。
赵景行心疼地瞥了她一眼,
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
他穿上拖鞋,小心翼翼地朝门口走去,
生怕惊醒了周婉宁。
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出去,
发现门外站着三个人。
是吴桂芳、赵雨婷,还有赵景龙。
赵景行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缓缓深吸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随后伸手打开门。
“妈,你们怎么来了?”他略带惊讶地问。
吴桂芳仿若没听见他的话,眼神带着审视,径直迈进屋里。
她脚步匆匆,目光在屋里四处扫视,
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赵雨婷跟在吴桂芳身后,手里稳稳拎着个塑料袋。
塑料袋里,几个白白胖胖的包子整齐地装着。
赵景龙轻轻冲赵景行使了个眼色,
然后压低声音道:“景行,你妈一大早就给我打电话。”
“非要我带她过来,我实在没办法。”
赵景行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伸手关上门。
吴桂芳在客厅慢悠悠转了一圈,
她的目光突然落在墙上的喜字上。
只见她轻轻扬起下巴,轻蔑地冷哼一声。
“装修得倒还不错。”她的语气中隐约带着嘲讽。
“妈,您有什么事吗?”赵景行忍不住发问。
“没事就不能来瞧瞧?”吴桂芳大大咧咧地坐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这是我儿子的家,我来看看咋不行?”她理直气壮道。
赵景行听后没接话,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
周婉宁在卧室听到客厅动静,她身着宽松睡衣,头发略显凌乱。
她轻轻打开卧室门,缓步走了出来。
看到客厅里的人,她愣了愣,脸上浮现惊讶之色。
“阿姨,您来了。”她礼貌地打了招呼。
吴桂芳只是不屑地瞥她一眼,并未开口。
赵雨婷立刻阴阳怪气地说:“哟,嫂子还没起呢?”
“这都啥时候了,当老师就是舒坦,暑假在家睡大觉。”
周婉宁脸刷地红了,低头轻声说:“我去换件衣服。”
说完,她快步回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赵景行看着这一幕,心里很不痛快,眉头紧锁。
他迈着沉稳步伐,走到沙发对面缓缓坐下。
目光直直看向吴桂芳,开口问道:“妈,您到底啥事?”
“有话直说吧。”
吴桂芳未立刻回应,从赵雨婷手中接过印着花纹的塑料袋。
她伸手在袋里摸索,拿出个热气腾腾的包子。
慢悠悠咬了一口,咀嚼几下后开口:“景行啊,昨晚我想了一宿。”
“我觉着咱母子俩不能因一套房子伤了和气。”
赵景行安静坐着,没说话,静静等她继续。
吴桂芳又咬一口包子,接着说:“我不是非要你把房子给雨婷。”
“我就是觉得你妹妹不容易,谈的对象家境不错。”
“要是因没房子亲事黄了,我心里真过意不去。”
赵景行轻轻皱眉,问道:“所以呢?”
吴桂芳咽下包子,清了清嗓子说:“我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房子还是你的,让雨婷先住段时间。”
“等她结了婚买了房,再搬出去。”
赵景行眉头皱得更紧,说:“妈,这是我和婉宁的婚房,我们要住。”
吴桂芳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你们住你们的,雨婷住雨婷的,不耽误。”
“再说雨婷是你亲妹妹,住你家怎么不行?”
赵景行只觉太阳穴突突跳,深吸一口气。
接着,他耐心解释道:“妈,这不是能不能住的事儿。”
“这房子就三个房间,一间主卧,一间书房,还有一间客房。”
“咱们自己住都不宽裕,哪能让雨婷住进来呢?”
“这有啥难的,把书房改成卧室不就好了?”
“书房是我和婉宁工作的地方,不能改。”
吴桂芳一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瞪着赵景行,气呼呼地说:“赵景行,你是铁了心要跟我作对是吧?”
赵景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尽量温和地说:“妈,我真没跟您作对,就希望您尊重我和婉宁的生活。”
吴桂芳皱起眉头反驳:“我怎么就不尊重你们了?我这不是正和你们商量嘛。”
赵景行忍不住提高音量质问:“您这叫商量?您一大早就带人上门,招呼都不打,一进门就给婉宁脸色看,这算商量?”
吴桂芳被问得一时语塞。
赵雨婷见状,赶忙帮吴桂芳说话:“哥,你怎么能这么跟妈说话?妈也是为你好!”
赵景行冷笑一声:“为我好?为我好就是把我的房子给别人住?”
赵雨婷双手叉腰,理直气壮道:“什么叫给别人?我是你妹妹!”
这也能算外人吗?
赵景行瞧着赵雨婷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只觉荒谬至极。
他凝视着赵雨婷,郑重说道:“雨婷,我问你个问题。”
赵雨婷满脸疑惑:“什么问题呀?”
赵景行字斟句酌地问道:“你男朋友知道你没房子吗?”
赵雨婷微微一怔,眼神有些躲闪,反问:“你什么意思?”
赵景行语调平静:“我的意思是,若你男朋友真喜欢你,会因你没房就不娶你吗?”
“若他真因这就不娶你,这样的人值得你嫁吗?”
听闻此言,赵雨婷脸唰地涨红,眼神闪躲,气鼓鼓道:
“你懂什么呀!如今这社会可现实了,没房没车,谁能瞧得上你?”
赵景行眉头微蹙,眼中满是不解,提高音量道:
“那你为何不自己努力买套房子?你有手有脚,还有学历,为何盯着我的房子?”
赵雨婷被问得一愣,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只能尴尬站着。
这时,吴桂芳“啪”地一拍桌子,脸涨得通红,愤怒吼道:
“够了!赵景行,别在这里教训你妹妹!她不像你,从小娇生惯养,吃不了苦!”
赵景行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看着母亲质问道:
“所以她就能理所当然拿走我的东西吗?”
吴桂芳圆睁双目,双手叉腰,高声说道:
“什么叫是你的东西?你是她哥哥,把东西给她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赵景行苦笑着,笑容里满是无奈与苦涩。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妈,从小到大,您总跟我说,我是哥哥,要让着妹妹。好吃的、好玩的我都让给她,连零花钱我也让给她,这些我都认了。可现在,您要我把辛苦攒钱买的房子也让给她,凭什么?”
吴桂芳气得浑身颤抖,手指哆嗦着指向赵景行的鼻子,骂道:
“赵景行,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容易吗?现在你翅膀硬了,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是吧?”
赵景行缓缓闭上双眼,眉头紧锁,双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努力压制心中的怒火。
他深知,跟吴桂芳讲道理纯属白费力气。在她的观念里,他是儿子,就得无条件服从她的安排。
而他自己的想法,根本无关紧要。
这时,周婉宁换好衣服从房间走了出来。
她身着简约的白色T恤,下身搭配蓝色牛仔裤,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整齐地扎成马尾辫。
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动,整个人显得清爽又利落。
周婉宁脸上洋溢着温柔笑意,主动开口询问:
“阿姨,您吃过早饭了吗?我去给您煮碗面。”
吴桂芳冷冷地斜睨她一眼,语气生硬回应:
“不用了,我没什么胃口。”
周婉宁并未生气,笑容依旧明媚灿烂:
“那我去给您倒杯茶吧。”
说罢,她转身迈着轻盈步伐走进厨房。
赵景行望着她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心中一阵揪痛,愧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明白,周婉宁是在帮他缓解尴尬。
她不想让他在亲戚面前陷入难堪境地。
可她越是善解人意,他越觉亏欠太多。
吴桂芳看着周婉宁进了厨房,
偷偷瞥向厨房方向,压低声音严肃说:
“景行,我跟你说句实在话,这媳妇我不踏实。”
赵景行微微一怔,满脸疑惑地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
吴桂芳撇撇嘴,满脸嫌弃地开口:
“你瞧瞧她,长相普通,家境一般,工作也没亮点。
她能嫁给你,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得硬气点。”
赵景行眉头紧皱,语气带着不悦道:
“妈,婉宁对我很好,我们感情也很不错。”
“感情好有什么用?难道还能当饭吃?”
吴桂芳满脸的不屑,轻轻撇了撇嘴,
随后说道:“我跟你说,女人可不能惯着,越惯她越容易得意忘形。你得让她清楚,这个家究竟谁说了算。”
赵景行沉默着,并未开口。
他心里清楚,无论自己说什么,吴桂芳都不会理解。
在吴桂芳的观念里,婚姻如同一场博弈,
谁更强硬谁就能取胜。
但在赵景行看来,婚姻应是两人相互扶持,
而非一方压倒另一方。
这时,周婉宁端着两杯茶从里屋走出。
她先将一杯茶轻轻放在吴桂芳面前,微笑着说:“阿姨,请喝茶。”
接着又把另一杯茶放在赵景龙面前,道:“堂哥,您也喝。”
赵景龙赶忙笑着道谢:“谢谢弟妹。”
吴桂芳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立刻皱起眉头,问:“这是什么茶?怎么这么苦。”
周婉宁解释道:“是大红袍,我爸爸上次来看我时带来的。”
“哦,”吴桂芳放下茶杯,又问:“你爸是做什么工作的来着?”
周婉宁回答:“他是退休工人,在厂里干了一辈子。”
“退休工人啊,”吴桂芳意味深长地看了赵景行一眼,接着说:“那退休金应该不多吧?”
周婉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答道:“还行,够花的。”
“够花就行啦。”
吴桂芳点头,看向赵景行又说,“景行,你以后得留意着点。”
“你岳父岳母上了年纪,
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还不得靠你?”
赵景行立马听出她话里的意思,
这分明是暗示周婉宁父母日后会成他的负担。
“妈,您别担心。”
赵景行微笑着回应,“婉宁父母身体挺硬朗,不用我们多操心。”
“现在是不错,可以后呢?
谁能说得准呀。”
吴桂芳皱着眉,语气满是担忧。
周婉宁一听,脸色瞬间发白。
她紧咬嘴唇,眼神满是委屈,
却倔强地没吭声。
赵景行将一切看在眼里,
心疼得如被针刺。
他猛地起身,快步走到周婉宁身旁,
轻轻握住她的手,无声安慰她。
“妈,要是没别的事,
您先回去吧。我和婉宁今天有重要事要办。”
赵景行尽量让语气平和些。
吴桂芳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不悦地问:“你这是赶我走?”
“不是赶您,妈。
我们真有事。”
赵景行耐心解释。
“能有啥事?
不就是去民政局领证嘛。”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晚一天去又有何妨?”
吴桂芳满不在乎地说道。
赵景行微微一怔,
脸上浮现出惊讶之色:
“您怎么晓得我们要去领证?”
“你堂哥告诉我的。”
吴桂芳轻描淡写地回应。
赵景龙尴尬地咳了一声,
赶忙解释道:
“景行,不是我主动说的,
是姑姑问我,我就顺口提了一句。”
赵景行深吸一口气,
笃定地说道:
“妈,领证可是人生大事,
万万不能耽搁。”
“我没说不让你们去。”
吴桂芳说着站起身来,
“我只是想提醒你,
领了证,这房子就成夫妻共同财产了。”
“你要是现在把房子过户给雨婷,还来得及。”
赵景行听后先是一愣,旋即恍然大悟。
原来,这才是吴桂芳今日登门的真正意图。
她想在自己和周婉宁领证前,逼他把房子过户给赵雨婷。
毕竟,一旦领了证,房子就成夫妻共同财产,她再动手就没那么容易了。
“妈,”赵景行直视吴桂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再跟您讲一遍,这套房子,不会给任何人。”
吴桂芳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满是不悦。
“赵景行,你别后悔。”她冷冷地说道。
赵景行神色坚毅,决然回应:“我绝不后悔。”
吴桂芳气极,连连点头,转身朝外走去,嘴里嘟囔:“我倒要瞧瞧,你能硬气多久!”
赵雨婷跟着起身,临走前狠狠瞪了赵景行一眼,恶声恶气说道:“哥,你会后悔的!”
“砰”的一声,门重重关上,客厅霎时安静,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声。
赵景行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紧闭的门,许久未语,脸上满是无奈与坚定。
周婉宁轻步走到他身旁,伸出手,温柔地挽住他的胳膊。
周婉宁犹豫片刻,轻声提议:“景行,要不……我们把房子给他们吧?”
赵景行低头,一脸惊讶地看着她,问道:“你说什么?”
周婉宁声音更小,似怕被人听见:“我说,要不把房子给他们。我不想看你和你妈闹成这样。”
赵景行斩钉截铁拒绝:“不行。这房子是我们的,谁也不能给。”
周婉宁欲言又止,眼神满是纠结。
赵景行果断打断她,目光坚定,语气不容置疑:“没有可是。”
他轻轻握住周婉宁的手,认真说道:“婉宁,你听我说。今天给了她们房子,明天她们还会要别的。”
“她们的欲壑难填,永远都不会有满足的那天。”
“所以,我们一定要坚守住底线。”
周婉宁眼眶泛红,泪水在眼中打转,声音带着哽咽:
“可我实在不忍心看你这般为难。”
赵景行见她楚楚可怜,心疼不已,
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轻声说道:“傻瓜,我不觉得难。”
“只要你在我身旁,其他一切都不足为道。”
周婉宁再也控制不住,扑进他怀里低声抽泣。
赵景行紧紧抱住她,轻拍她的背,
如同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鹿。
他心里明白,这不过是个开端,
吴桂芳不会轻易就此罢休。
果不其然,下午时,赵景行的手机响个不停。
先是二姨打来电话,一接通,尖锐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景行啊,听说你和你妈吵架啦?
你这孩子,咋这么不懂事呢?”
“你妈把你养大容易吗?
一套房子而已,给你妹妹又何妨?”
赵景行耐心解释:“二姨,不是我不给,这房子对我们也很重要。”
“而且,她们的要求没完没了。”
二姨却不依不饶:“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脑筋?
妹妹有困难,你帮一把怎么就不行?”
赵景行无奈叹气:“二姨,我也有自己的生活。”
刚挂断二姨的电话,舅舅的电话紧接着打了进来。
“景行,我得说说你,你这事办得不妥。”
舅舅语气带着责怪,“你妹妹可是你亲妹妹,你不帮她谁帮?”
“你这样,往后亲戚们会怎么看你们家?”
赵景行再次解释:“舅舅,我不是不帮妹妹,只是不能毫无底线地满足她们。”
舅舅却道:“你这就是不懂事,一家人就该相互帮扶。”
赵景行有些无奈:“舅舅,我也有我的难处。”
随后,三叔的电话也来了。
“景行,听叔一句劝,别为了个女人和家里人闹掰。”
“不值得。你妈再怎么不对,那也是你妈。”
赵景行耐心跟三叔说:“三叔,我不是为了婉宁,只是这事我有自己的原则。”
三叔却满不在乎:“原则能当饭吃吗?还是以和为贵。”
赵景行只能又解释:“三叔,我会处理好的。”
赵景行挨个接电话,挨个耐心解释。
可根本没人听他的话。
在众人眼里,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不孝子,为了老婆连亲妈都能舍弃。
赵景行不停解释,说得口干舌燥。
最后,他实在没辙,干脆把手机关机了。
周婉宁安静坐在他身旁,看着他疲惫的模样,默默也把自己手机关机了。
她轻柔地牵住赵景行的手,柔声说道:“咱们别理他们,好吗?”
赵景行望向她,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无奈地叹道:“躲得了一时,躲不过长久啊。”
周婉宁依偎在他肩头,轻声安抚:“那等时候到了再处理嘛。”
赵景行长叹一口气,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
两人默默坐着,皆未再言语。
窗外,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缓缓消散。
晚上八点多,门铃骤然响起。
赵景行起身去开门,看到门外之人时,瞬间愣住。
站在门外的,正是他的岳父周建国,还有岳母刘秀英。
赵景行颇为惊讶,赶忙问道:“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周建国面色不佳,手中提着一个编织袋。
袋里装着一些新鲜的蔬菜与水果。
刘秀英眼圈泛红,显然刚哭过。
周建国开口道:“景行,我们进去说。”
赵景行忙将他们请进屋内。
周婉宁见到父母,也十分诧异,急忙询问:“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刘秀英一瞧见女儿,泪水便止不住地流。
她哽咽着说:“婉宁啊,妈对不住你。”
周婉宁慌了,焦急地问:“妈,您这是怎么啦?出啥事了?”
刘秀英满脸泪痕,抽抽搭搭地哭诉:“今天下午,你婆婆给我打电话了。”
赵景行心里猛地一紧,
急忙问道:“她说什么了?”
刘秀英抽泣着说:
“她说让我们管好自家闺女,
别总想着霸占别人家房子,
还说我们全家都是穷鬼,
攀了高枝就忘本。”
闻言,周婉宁脸色瞬间煞白,
整个人呆立当场。
赵景行气得浑身颤抖,
双手握拳,指关节泛白。
周建国坐在沙发上,低头抽烟,
吐出的烟雾在面前缭绕,沉默不语。
刘秀英抹了抹眼泪,接着说:
“她还放狠话,说要是我们不识相,
就逼景行和你离婚。”
“她敢!”周建国猛地拍桌,
声响在寂静房间格外响亮。
他愤怒地摁灭烟头,吼道:
“她以为自己是谁?天王老子吗?
我闺女嫁她儿子,是给他们家面子!”
“爸,您别气。”赵景行忙上前,
轻拍周建国肩膀,安慰道:
“我妈就是嘴硬,不会真这么做。”
“不会?”周建国直视赵景行,
目光审视,追问道:
“景行,跟我说实话,
你妈是不是一直为难婉宁?”
赵景行陷入沉默,他低垂着头,目光躲闪,
双手局促地揉搓着衣角。
周建国瞧着他的神情,心中已然明了一切。
“行了,我清楚了。”周建国缓缓起身,
语气坚决地说道:
“婉宁,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周婉宁瞬间愣住,她呆呆地望着周建国,
眼中满是疑惑,问道:“爸,您说什么?”
“我说,跟我回家!”
周建国声音颤抖,带着几分激动与愤怒。
“这婚,咱不结了!
咱不受这窝囊气!”
“爸!”
赵景行急了,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您别冲动!
这事我能妥善处理!”
“你能处理好?
你打算怎么处理?”
周建国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他,目光中满是质问。
“你妈都欺负到我闺女头上了,
你还说你能处理好?
赵景行,我当初同意把婉宁嫁给你,
是看中你老实本分,
觉得你是个能踏实过日子的人。
可你看看现在,
你连自己老婆都保护不了,
让我怎么放心把她交给你?”
赵景行张了张嘴,
嘴唇动了动,
终究没能说出话来,
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愧疚。
周婉宁赶忙拉住父亲的胳膊,
柔声说道:“爸,您别这么说。
景行他对我挺好的,
今天他还为我跟婆婆吵了一架。
“吵架又有何用?”
周建国痛心不已,眉头紧蹙,满脸忧色。
“难道能吵一辈子吗?
你又怎能保证婆婆以后不再欺负你?”
听了父亲这番话,
周婉宁泪水夺眶而出,眼眶泛红,眼神满是纠结与不舍。
“爸,我深爱着景行,
实在不想离开他。”
“傻丫头,你以为我想拆散你们吗?”
周建国眼眶也红了,声音略带哽咽。
“我是怕你受委屈啊!
从小到大,我和你妈都舍不得让你受半点委屈,
凭啥嫁到他家就得受这气?”
刘秀英在一旁默默抹泪,
欲言又止,满脸心疼。
赵景行目睹此景,心如刀割,剧痛阵阵。
他缓缓走到周建国面前,双脚站定,挺直脊背,深深鞠躬。
“爸,”他抬头,眼神坚定,“我向您保证,定当竭尽全力护好婉宁。
今后,绝不让她再受一丝委屈。若有一日做不到,您随时带她走,我毫无怨言。”
周建国凝视着他,目光深邃,久久未语。
客厅里静得令人窒息,
唯有墙上时钟不知疲倦地滴答作响,似在诉说时光流逝。
许久之后,周建国轻轻叹了口气;
“景行,我并非不信你,只是实在难信你妈。”
赵景行点头,语气坚决道;
“我明白,不会再让我妈伤害婉宁。”
周建国看着他,眼中带一丝疑惑;
“你打算怎么做?”
赵景行沉默片刻,眼神愈发坚定;
“我会与我妈划清界限。”
周建国一愣,满脸惊讶;
“你说什么?”
赵景行再次重复,语气坚定不移;
“我说,我会与我妈划清界限。她不接受婉宁,我不强求,我和婉宁过好自己的日子。”
周建国皱眉,担忧道;
“那可是你亲妈。”
赵景行声音沙哑,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但她不能仗着是我妈就为所欲为。”
周建国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有惊讶、担忧与欣慰;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周建国沉默许久,眉头紧锁似在挣扎;
最终缓缓点头,“行,我信你这一次。”
赵景行原本紧绷的神经蓦地松弛下来,
长舒一口气,脸上的担忧也随之淡了几分。
周婉宁似受惊后寻得依靠的小鹿,
猛地扑过来,双臂紧紧环住他,身体微微发颤。
刘秀英轻抬双手,拭去眼角泪花,
站起身,眼神满是温柔与信任:“景行,妈信你是好孩子。”
“以后有啥事,别一个人硬扛,跟我们说就行。”
赵景行感激回应:“谢谢妈。”
周建国起身,拎起那个有些陈旧的编织袋,
袋中蔬菜把袋子撑得鼓鼓囊囊:“这些菜是自家种的,新鲜着呢。”
“你们留着吃,我和你妈先回去了。”
赵景行忙道:“爸,我送你们。”
周建国摆摆手:“不用了,我们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周建国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
回头紧紧盯着赵景行,认真说道:“景行,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赵景行坚定回答:“我会的。”
随着“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赵景行背靠着门,闭上眼睛,
长长呼出一口气,似把所有压力都吐了出来。
周婉宁轻步走来,温柔地把头靠在他肩上,
声音略带哽咽:“景行,谢谢你。”
赵景行轻声问:“谢我什么呀?”
“多谢你没有舍弃我。”
周婉宁的声音里满是感激之意。
赵景行低下头,轻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宠溺地说道:“小傻瓜,我怎会放弃你呢。”
两人紧紧相拥,静静地伫立许久,
彼此都缄默无言,仿若时间在这一刻定格。
窗外,夜色如墨,深邃而宁静。
城市的灯火在远方闪烁,星星点点,
似坠落人间的繁星,散发着微弱而温暖的光。
赵景行望着那些灯火,眼神渐趋坚定,
心中暗暗立下决心。
无论前方道路多么崎岖,
他都决意守护好这个家。
这不仅是他对自己许下的承诺,
也是他对周婉宁作出的誓言。
送走岳父岳母后,赵景行和周婉宁在家待了两天。
这两天,他们足不出户。
他们关掉手机,拉上窗帘,
如缩进壳里的蜗牛,尽情享受静谧时光。
他们一同下厨做饭,一同坐在电视机前看节目,
还一同躺在沙发上发呆。
谁都没提外面那些烦心事。
然而,该来的终归要来。
第三天上午,赵景行刚打开手机,
便看到三十多个未接来电。
这些未接来电全是亲戚打来的,
还有上百条微信消息,密密麻麻挤在通知栏,让人头疼。
他还未来得及细细查看,
便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
那敲门声极为急切,好似有人正用拳头猛砸门。
赵景行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瞧了一眼,
只见门外站着一群人。
吴桂芳站在最前方,她身后跟着赵雨婷,
再往后,是二姨、三叔、舅舅、舅妈和几个不太熟的远房亲戚。
乌泱泱一大片人,将整个走廊堵得密不透风,
赵景行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门。
他满脸狐疑地问道:“妈,您这是干啥呀?”
吴桂芳没理会他,侧身挤进门去。
后面的亲戚们也依次鱼贯而入,
原本还算宽敞的客厅,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二姨一迈进家门,就像个好奇的侦探,
眼睛滴溜溜地扫视屋内,仔细打量着每一处摆设。
她嘴里不停发出啧啧声,满是惊叹地说:
“哎呦喂!瞧瞧这房子装修,真漂亮!得花不少钱吧?”
三叔双手背在身后,在客厅慢悠悠转了一圈,
像位专业品鉴师,微微点头认真评价道:
“这地段选得好,采光也棒,
确实是套不可多得的好房子啊。”
舅舅则大大咧咧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满脸羡慕地说:“景行,你这小子真有本事!”
“年纪轻轻的,就购置了如此宽敞的房子。”
赵景行立于门口,望着这群不请自来者,心中烦躁如乱麻,难以理清。
他强压内心烦躁,礼貌询问:“各位长辈,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吴桂芳在客厅中央站定,双手抱胸,下巴高抬,似兴师问罪的将军。
她大声道:“景行,我今日把大家叫来,是想让大家评评理。”
赵景行皱眉,不解发问:“评什么理?”
吴桂芳提高音量,带怒气说:“评评你是不是个不孝子!”
赵景行沉默,静静站立,眼神透出一丝无奈。
二姨赶忙接过话,语重心长道:“景行啊,你妈都跟我们说了。
你为个外人跟亲妈翻脸,这值得吗?”
赵景行看着二姨,认真解释:“二姨,婉宁不是外人,她是我老婆。”
二姨撇嘴,满脸不屑:“什么老婆,没领结婚证,算什么老婆?
就算领证也是外人,能跟你妈、你妹妹比吗?”
舅妈一旁附和:“就是啊,景行,你这事做得确实不对。
你妈把你养大容易吗?”
“你如今有了出息,
就不认你妈啦?”
赵景行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节奏似要冲破脑袋一般。
他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平静,道:
“我并非不认我妈,
只是不想把房子给雨婷。”
三叔皱着眉,眼中满是不满,质问:
“为何不能给?
你妹妹有困难,你这当哥的帮一把怎么不行?”
赵景行无奈摇头,认真说道:
“我有自己的家庭,
得为家庭负责。”
舅舅猛地一拍大腿,提高音量:
“你这说的什么话?
你还没成家呢,就算成家也得先顾娘家!
你妈把你养大,难不成你要娶了媳妇忘了娘?”
赵景行张了张嘴想反驳,
却发现根本说不过他们。
这些人从一开始就站在吴桂芳那边,
不管他说什么,他们都能找出理由反驳。
在他们观念里,他就是错的,
只因他没顺从母亲意思,没把房子拱手让人,被认为“自私”。
赵景行突然感到无比疲惫,
这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灵上的。
他不想再解释,解释也无用,
缓缓走到沙发前坐下,目光平静。
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那你们想让我怎么做?”
吴桂芳误以为他答应了,
眼睛蓦地一亮,急切说道:
“很容易,把房子过户给雨婷。”
“之后呢?”
“之后呀,
你和你媳妇搬出去租房住,
等以后有钱了,再购置一套房。”
“那我们住哪儿呢?”
“当然是租房,还能住哪儿?”
吴桂芳说得理所当然,
“你们年轻,吃点苦怕啥?
等你妹妹结了婚、稳定下来,
我们再想法子帮你们。”
赵景行听后,不禁苦笑起来。
“妈,您知道租房一月多少钱吗?
知道我们每月要还多少房贷吗?
知道我们为买这套房攒了多少年钱吗?”
吴桂芳被问得一时无言。
这时,二姨在旁插嘴道:
“景行,你这话可不对。
谁没租过房呀?
年轻人吃苦是好事,能锻炼人。”
赵景行立刻反问:
“那二姨,您咋不让您儿子把房子给表妹呢?”
二姨脸一下子涨红,
结结巴巴道:
“你、你说的什么话?
我家情况能和你家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您儿子也是当哥哥的,表妹也是妹妹,
为啥他可以不给,我就必须给?”
二姨被怼得哑口无言。
三叔见状,赶忙出来调和:
“景行,别跟你二姨较劲儿。
大家都是为你着想。”
“为我着想?”
赵景行直视三叔,
“三叔,您扪心自问,真是为我好吗?
还是只为帮我妈说话?”
三叔脸色骤变,原本平静的脸涨得通红,
眉头紧皱成“川”字,满是愤怒与不满。
舅舅“嚯”地起身,动作迅猛,
带得椅子“哐当”作响。
他快步走到赵景行面前,手指直戳其鼻,
声嘶力竭地吼道:“赵景行,怎跟长辈说话?没大没小!”
赵景行神情镇定,眼神坚定,语气平稳:
“我只是陈述事实。”
舅舅气得浑身颤抖,胸膛剧烈起伏,大声叫嚷:
“陈述事实?你就是被你媳妇迷了心窍!”
舅舅越说越激动,脖子青筋暴起,
“我告诉你,今天这房子,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赵景行挑眉,毫不畏惧地反问:
“凭什么?”
舅舅双手叉腰,趾高气扬:
“就凭我们是你长辈!”
赵景行看着舅舅因愤怒扭曲的脸,
嘴角耷拉,眼睛瞪如铜铃,肌肉不停抽搐。
赵景行蓦地感觉眼前这人十分陌生,
仿若从未与之相识过一般。
他在心底暗自思索:这些人,
真的是他的亲人吗?是真心为他好,
还是借“亲情”之名逼他就范?
这时,一直站在旁的赵雨婷忽然放声大哭,
哭声响亮,在静谧屋子中格外刺耳。
她猛地蹲在地上,双手紧捂着脸,
肩膀不停颤抖,哭得肝肠寸断。
赵雨婷带着哭腔喊道:“哥,你这么狠心?
我可是你亲妹妹啊!”声音满是哀求。
“求求你,把房子给我吧,
不给我,我就不活了!”
赵景行一下子愣住,眼睛微微睁大,
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他着实没想到赵雨婷会来这招。
吴桂芳赶忙蹲下扶她,满脸心疼,
轻声安慰:“雨婷,别哭,妈在,妈做主!”
赵雨婷听后哭得更凶,眼泪如断线珠子,
不断往下流。她边哭边喊:
“妈,我哥不要我了!我活着还有啥意思!”
她满脸泪水,抽抽搭搭地哭着,
脚步虚浮地朝阳台挪去。
声嘶力竭地喊道:“我不活了,跳楼算了!”
吴桂芳见状,吓得脸色瞬间煞白,
急忙冲过去,死死拽住她胳膊,哭着说:
“雨婷,千万别做傻事啊!”
“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妈也不活了!”
母女俩紧紧相拥,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哭得昏天黑地。
二姨和舅妈急忙围上去。
二姨满脸焦急地劝道:“雨婷呀,有事咱慢慢说。”
舅妈在旁附和:“没错,可别冲动。”
三叔和舅舅转过身,目光责备地投向赵景行。
三叔皱着眉严肃地说:“景行,你瞧瞧,把你妹妹逼成啥样了?”
舅舅也埋怨道:“就是,出了人命你担得起责吗?”
赵景行面无表情地站着,冷眼旁观这场闹剧。
心中涌起一股荒唐之感,赵雨婷分明在演戏。
可所有人都配合她,只因都知道她一哭二闹三上吊,他就会妥协。
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小时候,赵雨婷想要玩具,一哭,吴桂芳就逼他让出。
长大后,她要钱,一哭,吴桂芳还是逼他拿出。
如今,她又盯上了房子。
他觉得自己像棵树,枝叶被一点点砍掉。
只剩光秃秃的树干,他们仍不满足。
还想把他连根拔起。
赵景行缓缓闭眼,深吸一口气。
随后,他在心底做了个决定。
他提高音量,朗声道:“够了。”
他的声音虽不算大,
却似一道响亮的号令,让喧闹中的众人都停住了。
赵雨婷那原本撕心裂肺的哭声,
骤然停止,好似被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嘴。
所有人的目光,
齐刷刷地投向了他。
赵景行缓缓睁开双眼,
那深邃目光如锐利的箭,扫过在场每个人。
“你们不是想要房子吗?”
赵景行平静地说,“好,我给。”
吴桂芳听闻,整个人瞬间呆住,
眼睛睁得老大,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雨婷也愣住了,
原本挂着泪珠的脸上满是惊愕。
二姨、三叔、舅舅、舅妈全都愣住,
一个个张着嘴,呆立在原地。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
赵景行竟会突然松口。
吴桂芳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
脸上迅速浮现惊喜,急切问道:“真的?景行,你说的可是真的?”
“真的。”赵景行淡淡地回应。
“太好了!”吴桂芳激动地一拍手。
她满脸得意地说:
“我就知道我儿子不是没良心的人!”
赵雨婷也不哭了,
从地上迅速爬起,破涕为笑。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赵景行身旁,
撒娇道:“哥,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赵景行望着她们喜出望外的模样,
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那笑意中,
藏着无奈,也藏着心酸。
“不过我有个条件。”赵景行开口道。
“啥条件?你说!”
吴桂芳一口应下,还拍着胸脯保证,
“只要你能把房子给雨婷,啥条件妈都答应!”
赵景行未作声,转身进了卧室。
片刻后,他拿着一份文件出来了,
那是购房合同的原件。
吴桂芳瞧见那份合同,
双眼瞬间放光,好似看到了稀世珍宝。
赵景行把合同放在茶几上,却没松手。
“我的条件是,从今往后,我与这个家再无关联。”
他目光坚毅,一字一顿地说道。
吴桂芳脸上原本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微微瞪大双眼,满是不可置信,“你、你说什么?”
“我说,”赵景行深吸一口气,再次一字一句强调,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你儿子。”
“雨婷也不再是我妹妹。”
“你们所有人,都与我毫无关系。”
客厅里刹那间安静得吓人,
众人皆被赵景行这番话震住,瞪大双眼、微张嘴巴,满脸惊愕。
吴桂芳的脸色先是涨得通红,接着变得煞白,最后气得铁青。
她伸出手指指向赵景行,声音发颤地说道:“赵景行,你可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我心里明白。”赵景行眼神镇定,语气坚定。
“你简直疯了!为了个外人,连亲妈都不管了?”吴桂芳气得嗓音都变了调。
“我没不管您,”赵景行望向吴桂芳,目光中带了些许无奈,
“是您先舍弃我的。”
吴桂芳气得浑身哆嗦,身体微微颤抖,双手紧握成拳,
“我何时舍弃你了?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容易吗我?”
“您确实不容易,”赵景行轻叹一声,缓缓开口,
“但不能因不易就毁了我的人生。”
吴桂芳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二姨赶忙出来打圆场。
她走上前,轻轻拉了拉赵景行的衣袖,满脸堆笑地说:“景行,别讲气话。”
“你妈也是为你好,只是方式不妥。”
“大家都是一家人,何苦闹成这样?”
“二姨,您别劝我了。”赵景行看着二姨,眼神中透着决绝,
“我已下定决心。”
“你……”二姨刚要说话,却被一个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
“够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只见周婉宁静静地站在卧室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面色极为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那平静面容之下,似藏着无数情绪。
她步伐沉稳,缓缓走到赵景行身旁,
而后轻轻将信封置于茶几之上。
“阿姨,”周婉宁不紧不慢地开口,
“本不想拿出这个,是您逼景行至此。”
吴桂芳眉头紧皱,眼中满是疑惑,
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周婉宁未立刻作答,轻轻打开信封,
接着从里面小心抽出几张纸,整齐放桌上。
这是一叠转账记录和收据,纸张微黄,
上面字迹却依旧清晰可见。
吴桂芳好奇凑近一看,脸色瞬间煞白,
声音颤抖着再次发问:“这、这是什么?”
“这是这套房子的付款记录。”周婉宁声若止水,
“您不是总说房子是景行一人买的吗?”
“那看看这些钱是从谁的账户转出去的。”
吴桂芳手如秋风中的树叶般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一张一张翻看单据,眼神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每张转账单上,
都清晰地写着转账人的姓名——周婉宁。
汇款金额汇总起来,
恰好是两百一十万,正是一半的首付。
吴桂芳的手无力垂下,
整个人好似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脸色惨白如纸,
嘴唇也微微颤抖着。
“这、这怎么可能?”
吴桂芳喃喃自语道。
“怎么就不可能?”周婉宁回应,
“我和爸妈攒了五年钱,就为在这城市有个家。”
“这笔钱,每一分都干净,
每一分都有迹可循。”
吴桂芳张了张嘴,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脸色涨得通红。
她眼神中满是慌乱与不甘,
这时,赵雨婷好奇凑过来看。
她眼睛瞪得老大,
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内容。
看完后,她原本带几分得意的脸,
瞬间变得煞白,眉头紧皱,嘴唇不自觉抿起。
“妈,”赵雨婷声音颤抖,
“上面写的真的是嫂子的名字。”
吴桂芳咬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就算如此,又怎样?你们都结婚了,她的钱就是你的。”
“阿姨,”周婉宁目光坚定看着她,
“您也是女人,该明白有套自己的房子对女人意味着什么。这房子,不只是景行的,也是我的。”
“您可以把它给您女儿,但得把我的那份还给我。”
吴桂芳被周婉宁这话噎住,嘴巴微张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只能干瞪眼。
周婉宁深吸一口气,接着说:“我也不多要,两百一十万。您现在给我,房子就归您,
您爱给谁给谁,与我无关。”
吴桂芳脸色更难看,额头冒出细密汗珠,双手不自觉攥紧衣角。她心里明白,自己根本拿不出两百一十万。
就算卖掉自己的房子,也远远不够。
二姨和舅妈面面相觑,二姨动了动嘴,似想说什么又闭上;舅妈轻轻摇头,一脸无奈。
三叔和舅舅都沉默了,他们原以为只是普通家庭纠纷,现在看来事情远比想象复杂。
赵景行看着周婉宁,眼中满是感激,嘴角微扬,眼神里透露出欣赏与爱意。
他知道周婉宁在帮他,她本不想拿出这些东西,不想让人觉得她在跟婆家算账。
可如今为了他,也为了这个家,她不得不这么做。
赵景行缓缓伸手,温柔地握住周婉宁的手。
紧接着,他神情坚定地转向吴桂芳,
说道:“妈,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这套房子是我和婉宁的共同财产,
您若想拿走,把婉宁那份还给她就行。
要是拿不出,以后就别再提这事了。”
吴桂芳紧咬嘴唇,眼神闪躲,默不作声。
赵雨婷见状急了,扯着嗓子大喊:
“妈,你倒是说句话啊!”
吴桂芳狠狠瞪她一眼,没好气回应:
“我能说什么?说什么都没用!”
赵雨婷跺脚,满脸焦急地询问:
“那我的房子怎么办?”
吴桂芳皱眉,大声呵斥道:
“什么你的房子?这本来就不是你的!”
赵雨婷如遭雷击,愣住后难以置信问:
“妈,你啥意思?不是说把房子给我吗?”
吴桂芳眼神飘忽,支支吾吾辩解:
“我啥时候说好了?只是说想办法!”
赵雨婷气得满脸通红,大声反驳:
“你刚才明明说了!”
吴桂芳着急辩解:“我刚才那是……”
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当场吵起来。
二姨和舅妈赶忙上前,一个拉吴桂芳,
一个拉赵雨婷,着急劝架:“别吵了,有话好好说。”
三叔和舅舅站在一旁,
面面相觑,神色尴尬不已。
赵景行望着眼前混乱的场景,
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瓶,百感交集。
他曾天真地觉得,
亲情是这世上最稳固的情感。
可直至此刻,他才真切领悟,
面对利益,所谓亲情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缓缓牵起周婉宁的手,
动作轻柔且坚定,随后转身迈向卧室。
他轻轻掩上门,
那“砰”的一声,仿若一道屏障隔绝了外界的喧闹。
周婉宁微微依偎在他怀里,
声音轻柔似羽毛飘落,轻声道:“景行,对不起。”
赵景行微微一愣,轻声问:“你为何道歉?”
周婉宁带着自责说:“我不该拿出那东西。”
赵景行紧紧拥着她,认真道:“你做得没错。”
稍顿,他又接着说:“若不是你,我今日或许真撑不住了。”
周婉宁缓缓抬头,温柔地看着他,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赵景行沉默片刻,思绪万千,而后缓缓开口:“搬家。”
周婉宁有些惊讶,重复道:“搬家?”
赵景行点头,语气坚定:“对。”
接着解释:“搬到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周婉宁微微一怔,眼中先是掠过一抹惊讶,旋即坚定地点了点头。
她凝望赵景行,柔声说道:“好,你去哪里,我便跟到哪里。”
赵景行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满是感激地说:“谢谢你,婉宁。”
周婉宁有些疑惑,问道:“谢我何事?”
赵景行深情地望着她,说:“谢谢你没有舍弃我。”
周婉宁嘴角微扬,浮现出一抹温柔笑意,眼角却滑落一滴晶莹泪珠。
她轻轻拍了拍赵景行的肩膀,道:“傻瓜,我怎会放弃你。”
外面的争吵声渐渐止息,宛如暴风雨后的宁静。
赵景行静静聆听,突然听见大门“哐当”一声关上。
他心里清楚,她们走了。
但他眉头紧锁,也明白这不会是终结。
吴桂芳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之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赵雨婷同样如此,她与吴桂芳沆瀣一气,肯定也不会轻易放弃。
她们定会绞尽脑汁,另想办法逼他就范。
可这一回,他下定决心不再退缩。
因为,他手中握着一张真正的底牌。
赵景行缓缓走到床头柜前,伸手轻轻拉开抽屉。
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份文件,那是一份赠与协议。
上面明确写着,吴桂芳名下的一套老房子,早在五年前就过户给了赵景行。
这是他父亲离世前留下的遗嘱。
父亲临终之际,虚弱地拉住他的手,眼神满是慈爱,说道:
“景行,这套房子是你爷爷留给我的,我现在留给你。别让你妈和你妹妹知道,等我走后你再拿出来。”
赵景行一直将这份协议藏着,未曾拿出。
他心里明白,一旦拿出,家里定会闹得更僵。
如今,形势所逼,他不得不拿出协议。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拿起协议,脚步沉重地走出卧室。
来到客厅,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茶几上,购房合同安静地躺在那里,旁边是周婉宁拿出的转账记录。
赵景行把赠与协议轻轻放在桌上,调整角度后拿出手机拍照。
然后打开微信,滑动屏幕找到吴桂芳的头像,点击发送照片。
图片发送成功时,赵景行的手微微颤抖。
他清楚,发出去后一切都无法挽回,但他并不后悔,眼神坚定。
三十秒后,手机铃声响起,是吴桂芳打来的电话。
赵景行深吸一口气,
接通电话后沉默着等待对方先开口。
电话那头,吴桂芳声音颤抖:
“景行,那份协议你从哪儿找到的?”
赵景行握着手机,手指不自觉收紧,
“是爸留给我的。”
“你爸啥时候给你的?”
“五年前,他住院时给我的。”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赵景行能清晰听见吴桂芳粗重喘息。
许久,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他都跟你说了啥?”
“爸说,这房子是爷爷留给他的,
他要把房子留给我。”
“他还说您和雨婷都不知道这事,
让我等他走后再拿出协议。”
“你为啥不早点告诉我?”
“爸不让。”赵景行说,
“他说,要是您知道了,这个家就散了。”
吴桂芳没有说话。
赵景行接着说:“我没拿出协议,
是不想让您难过。”
“爸走时,您哭了好几天,
我怕您看到协议会更伤心。”
“那现在呢?你就不怕我伤心了?”
“妈,”赵景行说,“是您逼我的。”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啜泣,
赵景行从未听过吴桂芳哭。
在赵景行的记忆里,
吴桂芳向来强势泼辣,从不轻易低头。
然而此刻,她却哭了,
哭得宛如一个脆弱普通的母亲。
“景行,妈错了。” 吴桂芳带着哭腔道。
赵景行瞬间愣住,没想到她会道歉。
“妈……” 赵景行刚要开口,
吴桂芳吸了吸鼻子打断他:“听我说。”
“妈知道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一直偏心你妹妹,觉得该多照顾她。”
“从没考虑过你的感受。”
赵景行紧握手机,沉默不语。
吴桂芳接着说:“你爸走时拉着我手,
让我好好待你,说你从小懂事不提要求。”
说到这儿,吴桂芳声音已哽咽,
“我却一直在逼你,逼你把房子给雨婷。”
“逼你听话,做不愿意做的事。”
“妈……” 赵景行又想说话。
吴桂芳又道:“你爸知道我这样,
肯定会怪我吧。”
赵景行缓缓闭眼,
脑海浮现父亲临终模样。
父亲瘦得只剩骨头,
静静躺在病床上,连说话力气都没了。
即便如此,父亲仍挣扎着,
将那份协议塞到赵景行手里。
父亲虚弱地开口:“景行,爸没什么能留给你。
这套房子,是你爷爷一生的心血。”
“你拿着,别让你妈知道。”
那时的赵景行满脸困惑。
他实在不解,父亲为何要瞒着母亲?
如今岁月让他成长,他终于明白。
父亲太了解吴桂芳,
清楚若母亲知道此事。
她定会千方百计把房子要走,
要么给赵雨婷,要么留她自己。
总之,不会留给他。
“妈,”赵景行缓缓睁眼,眼神坚定。
“那套房子,我不要了。”
吴桂芳如被定住,愣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赵景行语气平静,重复道:
“我说,那套房子我不要了,您给雨婷吧。”
“景行,你……”吴桂芳欲言又止。
“但是,”赵景行果断打断她,
“我和婉宁这套房子,您别再打主意。”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静得能听见心跳。
许久,吴桂芳才轻声开口:
“景行,你真愿意把那套房子给雨婷?”
“嗯。”赵景行简短有力回应。
吴桂芳紧追问道:“为什么呀?”
赵景行沉默片刻,似在整理思绪,
随后说道:“因为我不想让爸失望。”
吴桂芳默不作声,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赵景行接着说:“爸走时跟我说,
一家人,最要紧的是和和睦睦。
他不想看到咱们为钱起争执。
所以,那套房子,就当我替爸给雨婷的嫁妆。”
吴桂芳泪水夺眶而出,哭得很凶,
那哭声中,似有感动,也有几分愧疚。
赵景行从未听过她哭得如此凄惨。
只听电话那头,吴桂芳带着哭腔说:“景行,妈对不住你。”
赵景行心里一紧,忙道:“妈,别说了。”
吴桂芳却不罢休,抽泣着:“不,你让我说。”
她声音满是悔恨:“妈这辈子,错事做太多。
最错的,就是没好好珍惜你这个儿子。”
听到这话,赵景行眼眶也渐渐泛红。
他轻声劝道:“妈,您别这么讲。”
吴桂芳哽咽着,语气极为诚恳:“我说的都是心里话。
你爸说得没错,你是个好孩子。”
她回忆往事,声音有些发颤:“从小到大,你从没让家里操心。
反倒是妈,总给你添乱。”
赵景行沉默了,不知如何回应。
曾经,他对吴桂芳满怀恨意。
恨她偏心,总将更多关爱给予他人;恨她蛮横,自己做何事都被指错;恨她一次次相逼,让他深陷困境。
可此刻,听着她悲戚的哭声,
他心中的怨恨,瞬间消散了大半。
毕竟,她是生他养他的母亲啊。
赵景行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妈,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
吴桂芳略带忐忑地问:“那你……还认我这个妈吗?”
赵景行毫不犹豫,坚定地回答:“认。”
电话那头,吴桂芳的哭声愈发悲切,
似要将这些年的委屈与悔恨都哭出来。
挂了电话,赵景行呆坐在沙发上许久。
他的思绪仍沉浸在刚才的对话中,心情复杂。
这时,周婉宁从卧室走了出来。
她轻步走到赵景行身旁,缓缓坐下,温柔问道:“你妈怎么说?”
赵景行回过神,将与吴桂芳通话内容如实相告。
周婉宁听完,沉默片刻。
接着,她看着赵景行,认真说道:“你做得对。”
“你不怪我吗?”赵景行忐忑开口,眼中满是担忧。
周婉宁微微一怔,反问道:“怪你什么呀?”
赵景行咬了咬嘴唇,轻声说:“怪我把那套房子给了雨婷。”
周婉宁轻轻晃了晃脑袋,脸上挂着温和笑意,
柔声说道:“那可是你爸留给你的东西呢。”
“你想怎么处置,完全随你的心意。”
赵景行紧紧凝视着她,眼神满是探寻,又问:“你真不介意?”
周婉宁一脸困惑地看着他,疑惑道:“我为何要介意呀?”
“我们又不住那套房子。”
“而且,能用一套房子换你们母子和解,我觉得挺值。”
听到这话,赵景行心里一阵感动,缓缓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真诚地说:“婉宁,谢谢你。”
周婉宁歪着头,笑着问:“谢我什么呀?”
赵景行深情地注视着她,说道:“谢谢你如此通情达理。”
周婉宁嘴角微扬,露出温柔笑容,说:“我并非通情达理。”
“我只是不想让你为难。”
赵景行轻轻将她搂入怀中,动作轻柔又温暖。
两人静静地坐着,都没再说话。
窗外阳光透过窗户,轻柔洒在地板上,一片暖洋洋。
第二天,门铃突然响起。
赵景行打开门,发现是吴桂芳带着赵雨婷上门了。
这次,吴桂芳没了以往的趾高气扬。
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桶,神色紧张,满脸小心翼翼。
她强颜挤出一抹笑容,柔声说道:“景行,妈给你们炖了排骨汤,快趁热喝。”
赵景行微微一愣,旋即赶忙接过保温桶,侧身闪到一旁,说道:“妈,进来坐会儿吧。”
吴桂芳迟疑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纠结,最终还是抬脚迈进屋内。
赵雨婷紧随其后,脑袋垂得极低,双手紧紧揪着衣角,不敢直视赵景行。
这时,周婉宁从厨房袅袅走出。
看到吴桂芳和赵雨婷,她先是一愣,脚步也随之停住。
“阿姨,您来了。”
周婉宁轻声开口,脸上挂着浅浅微笑。
吴桂芳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周婉宁身上。
她嘴唇动了动,似有千言万语,到嘴边却只剩一句:“婉宁,对不起。”
周婉宁微微一怔,眼中满是惊讶。
她着实没想到,吴桂芳会向自己道歉。
“阿姨,您……”
周婉宁刚要开口,声音却有些哽咽。
“以前是妈不对,”
吴桂芳上前一步,眼中满是愧疚,“妈不该那样对你。你能原谅妈吗?”
周婉宁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嗯。”
吴桂芳缓缓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拉住周婉宁的手。
她的手有些粗糙,却带着温暖:“以后,妈会好好待你的。”
“你安心吧。”
话音刚落,周婉宁再也按捺不住,泪水如决堤之水夺眶而出。
赵景行立在不远处,静静地凝视着这一幕。
他的心中好似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相互交织。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迈开步子走过去。
接着张开双臂,将两个女人都揽入怀中。
“好了,都别再哭了。
今日可是个好日子。”赵景行轻声劝慰着。
赵雨婷站在一旁,双手不知该往何处放,显得慌乱无措。
她偷偷瞥了瞥赵景行,又看了看周婉宁。
犹豫片刻后,她最终小声说道:“哥,嫂子,抱歉。”
赵景行转过头,看着赵雨婷,目光冷峻:“你知道错在哪里了吗?”
赵雨婷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我不该觊觎你的房子。”
“还有呢?”赵景行继续追问道。
“我不该和妈一起逼你。”赵雨婷声音愈发微弱。
“还有呢?”赵景行的语气依旧没有缓和。
赵雨婷咬着嘴唇,思索良久,才说:“我不该如此不懂事。”
赵景行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雨婷,你是我妹妹,我不会对你坐视不管。
但你要铭记,这世上没人有义务对你好。
你想要什么东西,都得靠自己努力去争取。”
赵景行一脸严肃地看着赵雨婷,郑重地说道:
“而非坐在那里,等着别人送到你手上。
赵雨婷乖巧地点了点头,轻声回应:“我晓得啦,哥。”
赵景行望着妹妹,缓缓开口:“那套老房子,我跟妈说好了。”
“以后就当你的嫁妆。你往后好好过日子,别再让妈操心。”
赵雨婷瞬间呆住,眼睛瞪得老大,满是难以置信,
她结结巴巴地问:“哥,你……真把那房子给我?”
赵景行轻轻应了声:“嗯。”
刹那间,赵雨婷泪水夺眶而出,大颗大颗滚落。
她猛地扑过去,紧紧抱住赵景行,哭腔道:“哥,我错了!以前不该那样对你!”
赵景行轻拍她的背,温和安慰:“好了,别哭了,这么大还哭鼻子。”
听哥哥的话,赵雨婷破涕为笑,脸上挂着未干泪痕。
一旁的吴桂芳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泛红,偷偷抬手抹泪。
那天中午,四人围坐在饭桌前,吃了一顿温馨的饭。
吴桂芳精心炖的排骨汤,小火慢炖,香气四溢,味道鲜美。
周婉宁炒的几个简单菜,每道都色香味俱全,十分可口。
吃完饭,赵雨婷主动收拾碗筷,去厨房帮忙洗碗。
吴桂芳坐在沙发上,和赵景行聊起天来。
“景行,你和婉宁的婚礼,要不要重新操办一次呀?”
吴桂芳满脸关切地询问道。
赵景行果断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用啦,上次办得挺圆满的。”
“可是上次妈……”吴桂芳话到嘴边又咽下。
“上次的事儿,就别再提了。”赵景行打断她,
“重要的是往后的日子。”
吴桂芳点头认同:“确实如此。”
稍作停顿,她接着问:“那你们的婚房,还缺啥不?妈给添上。”
“不用了,妈。该买的我们都置办齐了。”
“那妈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赵景行嘴角上扬,露出笑容:“妈,您留着钱自己花,
我和婉宁能把自己照顾好。”
吴桂芳静静地看着他,眼眶渐渐泛红:“景行,你长大了。”
赵景行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妈,我早长大啦,只是您没发觉。”
吴桂芳笑了,笑容里含着泪花。
是啊,她儿子早长大了。
曾经,她总把他当需要保护的孩子,
以为能一直替他做决定。
可如今她明白自己错了,
他有了主见、家庭和自己的人生。
而她能做的,只有祝福他。
到了下午,吴桂芳带着赵雨婷准备离去。
临分别时,她紧紧攥住周婉宁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
“婉宁,日后要是景行欺负你,
就跟妈说,妈帮你收拾他。”
周婉宁嘴角轻扬,浮现一抹笑意,轻声回应:“好。”
“你们俩要和和美美,好好把日子过下去。”
“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的,妈。”
吴桂芳轻轻颔首,随后转身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渐行渐远。
赵景行与周婉宁站在门口,
默默目送车子消失在视线尽头。
“景行,”
周婉宁轻轻依偎在赵景行肩头,声音带着一丝不安,“你说,以后会好吗?”
赵景行温柔地搂住她的肩膀,语气笃定:“会的。”
周婉宁微微抬头,眼中满是疑惑:“你为何如此肯定?”
赵景行望向远方,缓缓说道:“因为我们都愿为对方改变。”
周婉宁闻言,嘴角上扬,露出甜美笑容。
她轻轻踮起脚尖,在赵景行脸上落下轻柔一吻:“谢谢你,景行。”
赵景行有些疑惑,问道:“谢我什么?”
周婉宁深情凝视着他,眼中闪烁泪光:“谢谢你没放弃我,也没放弃这个家。”
赵景行低下头,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声音格外温柔:“傻瓜,我怎会放弃你。”
此时,夕阳余晖如金色纱幔,轻柔洒在两人身上。
他们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老长,
在地面上相互交织在一起。
远处,城市的灯火如繁星般,
依次点亮,闪烁着温馨的光芒。
这又是一个平常的夜晚,
但对他们而言,此夜格外温暖。
仿佛连空气中都洋溢着幸福的气息。
一周后,赵景行与周婉宁手牵手,
来到了民政局办理手续。
从民政局出来时,周婉宁紧握着
手中的红本本,笑容藏都藏不住。
开心地说道:“景行,我们终于合法啦。”
赵景行看着她开心的模样,
也跟着笑了,回应道:“是啊,合法了。”
周婉宁歪着头,满脸好奇地问: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呀?”
赵景行思索片刻,认真答道:
“回家。”
周婉宁继续追问:“回家干啥?”
赵景行稍作思考,说道:“做饭、看电视、睡觉。”
周婉宁有些惊讶,又带点俏皮:
“就这么简单?”
赵景行笑着点头:“就这么简单。”
周婉宁轻轻挽着他的胳膊,
满脸幸福地说:“好呀,那我们回家。”
随后,两人沿着马路缓缓走着,
身影在路灯下渐渐远去。
路边的梧桐树叶在微风中轻摇,
发出沙沙的声响。
明亮的阳光透过层层树叶缝隙,
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宛如画卷。
赵景行静静地凝望着身旁的周婉宁,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在他心底缓缓蔓延。
他曾笃定地认为,
幸福需诸多条件方可达成。
要有充裕的钱财,
要有宽敞的居所,
还要有一份体面的工作。
但如今,他蓦然发觉,
幸福实则简单至极。
“婉宁,你可知道?”赵景行柔声说道。
周婉宁侧过脸颊,温柔地注视着他,“嗯,你说。”
赵景行继续道:“就是有个人,
愿陪你度过每一个平凡的日子。”
周婉宁微笑着,轻轻颔首,“我愿一直伴你左右。”
无论贫穷或富有,
无论健康或疾病。
无论前方风雨几何,
她都愿紧牵你的手,
与你坚定地携手前行。
“有你在我身旁,我便觉无比幸福。”赵景行深情地望着周婉宁。
周婉宁依偎在他肩头,轻声回应:“我亦是如此。”
这便足矣。
全文完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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