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留言区的时候,我无意间看到一位网友在我那条讲重生的视频下面留了一段话:“重生有什么用?还不如走了一了百了。真到那一步,我会选择放弃。我爸爸瘫痪十五年了,太难了,他疼得苦,我们一家人也熬得苦。”
我对着这行字看了好久,没有立刻想要反驳,反而心里满是理解——因为我的好友曾经躺在ICU病床上,全身上下只有眼球能转动,就是靠着这样的身体,对着护士一个字一个字拼口型:“让~我~死”。那时候的她,真的半分都不想再活下去了。
可走到今天,就算她上下肢都没有力气,只能靠电动轮椅出行,放射性炎症带来的疼常常让她只能靠着止疼药昏睡,她还是一个人咬着牙活到了现在。
最凉的,是本该滚烫的亲情
当年好友突发全身瘫痪,被紧急推进ICU的时候,她的至亲当场就跟医生说放弃治疗。从那之后,直到我转出普通病房,直到办好出院手续,亲人们再也没有出现过。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她其实没多少怨恨——换个角度想,如果真的要靠着呼吸机一直苟延残喘,不管是人力还是财力都是填不满的无底洞,确实是她熬着苦,家人们也顶着累。
真正扎得她心口疼的,是后来才知道,她的亲人们趁她住院拿走了她的手机和银行卡。她翻到微信里陌生的消费记录,去银行才得知银行卡因为输错太多次密码早就被冻结了。原来从头到尾,亲情在亲人们那里早就变成了一笔要算得明明白白的账。他们没为她付出半分,她也不欠他们什么;她不再向他们索求本该有的爱,就再也不会被这份期待刺伤。
从那之后,亲情的缺失不再是她心口露着的伤口,只是她人生背景里平平淡淡的一块印子罢了。
最好的爱,从来不是绑架
后来朋友们都说:“还好你有儿子,以后老了总能靠着儿子。”她特别感谢大家的善意,但她心里一直清楚:如果一个母亲把自己的苦难活成套在子女身上的枷锁,那母爱从一开始就变成了最温柔的绑架。
她当然愿意为了儿子好好努力活下去,可如果真的到了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那一天,她早就想好了:我会申请特困集中供养,提前签好意定监护,预立好医疗指示。
爱一个人,从来不是把残破不堪的自己扔给对方背着走,而是把人生完整的决定权攥在自己手里,把无牵无挂的自由余生还给对方。
离婚的时候她想过死,确诊癌症被至亲漠视的时候她想过死,躺在ICU连动都动不了的时候她也想过死。那时候只觉得,活着真的太疼了,太苦了。
直到躺在ICU里,呼吸机在耳边一刻不停地轰鸣,血压仪的警报声尖锐得扎耳朵,她真真切切摸到了死亡的边缘的时候,忽然一下子看清了死亡的真面目:它太安静了,安静得就像手机关机,就像酒店退房,就像把所有的难处一键全部删除。
原来活着,才是那个更难的选择啊。身上的肉身疼痛、口袋里的经济窘迫、心里的情感荒芜,哪一样不是过来磨你?可磨着磨着,你反而磨出了专属于你自己的轮廓。
生命从来不是满分考试,而是允许闲逛的远足
她从单人ICU的窗户看见的第一朵云,比这辈子之前看见过的所有云都白;她用没力气的右手握住的第一个杯子,那传过来的温热触感,足够帮她抵过一整个冬天的寒凉。
她慢慢想通了,生命从来不是一场必须交出满分答卷的考试,它是一场远足啊——允许你中途改道,允许你走得慢慢的,允许你坐在路边停下来看风景。
她不会提前提前离场,因为就算眼前的梦境再荒诞,这也是只属于她的唯一一场梦;就算身上的苦难再沉重,这也是只属于我的独家体验。该结束的时候,生命自然会画上句号,在那之前,人只要负责好好呼吸、好好看风景、好好感受,然后——好好活着就够了。
所以回到那位网友一开始问的问题:如果生活不能自理,我们还要不要活下去?
我的答案从来都是:要。但会选择不拖累身边人,也选择不放弃我自己;会接纳所有不堪的当下,也享受每一口热饭热汤的温度。这就是我活了这么久,悟出来的活着的本质:
我们不是非要咬着牙战胜命运,而是学会和命运平起平坐。它扔给我什么,我就接住什么,接稳了,接着走我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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