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3日美国财政部正式出台为期60天的通用豁免许可,取消针对伊朗原油、石化产品产销运输的全套制裁限制,时隔多年重新允许伊朗石油使用美元结算,同步推进120亿美元海外冻结资产解冻工作。
消息公布后伊朗相关贸易主体迅速行动,早在许可文件签发前,伊朗国家石油公司与中间商就主动对接印度、日韩等亚洲炼油企业,洽谈现货采购与长期供货框架。
伊朗急于拓宽外销渠道,核心原因是海上积压原油体量庞大,截至6月22日,共有6800万桶原油与凝析油滞留油轮,超八成货物暂无明确收货方,每日产生高额仓储与船舶租赁成本,本国外汇缺口亟待原油出口填补。
长期制裁环境下,伊朗原油外销渠道高度单一,出口订单基本依靠中国市场支撑,此次拿到短期豁免,德黑兰意在借机分散客户结构,降低对单一市场依赖。但伊朗释放的合作诚意,并未得到亚洲炼油商积极回应,市场整体氛围偏向保守观望。
当前区域原油供应基本面宽松,此前霍尔木兹海峡封锁阶段,各国早已搭建多元化替代供货渠道,印度炼油企业已锁定8月前全部原油到港配额;5月亚洲整体原油进口量自4月低位回升至2218万桶每日,国内商业与战略储备充足,短期不存在大规模补库需求,市场没有抢购伊朗浮油的动力。
期货市场走势进一步印证供应宽松现状,迪拜原油、阿布扎比穆尔班原油均形成近月低于远月的正向期差结构,这是短期原油供给过剩的典型信号。业内机构Kpler首席分析师Sumit Ritolia直言,在地缘局势动荡、美国制裁政策反复波动的背景下,亚洲炼油商不会贸然签订长期采购合同。
买家顾虑集中在三大层面,首先是美方政策缺乏稳定性,60天豁免仅为临时安排,特朗普政府过往多次随意调整对伊制裁力度,谈判期间美方领导人公开施压言论,还曾直接导致磋商暂停,短期政策无法支撑企业长期贸易规划。
其次欧盟、英国独立制裁并未同步取消,即便美国放开交易限制,跨境贸易融资、船舶保险流程依旧存在阻碍,多数港口不愿接纳伊朗传统“影子船队”运输的原油,贸易操作空间大幅收窄。
同时全球主流跨境结算系统持续屏蔽伊朗金融机构,各国银行惧怕触碰美国次级制裁红线,不愿为伊油交易提供担保。今年4月就出现实例,一艘搭载60万桶伊朗原油的油轮因支付条款无法达成一致,中途变更航线驶向中国山东港口,结算难题成为多数亚洲国家采购路上难以跨越的门槛。
对比其他亚洲国家,我国依托独立人民币石油结算闭环,贸易壁垒相对更少,今年1月起伊朗对华原油交易已实现全额人民币结算,三月底中东对华石油贸易人民币结算占比升至41%。
Kpler统计数据显示,6月我国伊朗原油日均进口量由五月100万桶增至146万桶,前三周峰值甚至突破180万桶。即便如此,国内采购节奏也逐步放缓,下游炼厂加工利润持续收窄,成品油终端销售承压,企业主动控制原油采购规模,并未借豁免窗口期大幅扩大进货量。
从供需数据不难看清伊朗当下的销售困境,60天窗口期内,若要清空6800万桶海上浮油,日均出货量需达到113万桶,但5月伊朗原油日均出口仅26万桶,创下六年最低水平。ING大宗商品主管Warren Patterson分析,短期豁免只能短暂拓宽外销渠道,想要实现原油出口持续性增长,必须依靠长期稳定的制裁解除方案。
当前伊朗预估两个月内可将日出口量恢复至100至130万桶,前提是有足够买家愿意承担地缘与政策风险,而宽松的市场环境,让伊朗在议价环节完全处于被动。
本次60天豁免源自瑞士美伊高级会谈,双方仅达成短期谈判路线图,核心分歧并未弥合。美方将核设施核查作为豁免延续的交换条件,宣称核查人员短期内即可赴伊;伊朗外交部随即否认作出任何新核查承诺,坚持先全面落实停火、解除封锁、解冻资产等条款,再启动核议题谈判。
以色列更公开表态持续维持黎巴嫩南部军事行动,持续激化地区矛盾,伊朗国内强硬派持续施压,一旦局势升级,美方随时可收回制裁豁免,原油贸易窗口期将直接宣告终结。
国际原油市场已提前计价供应增量,豁免消息落地当日,纽约轻质原油期货下跌2.62%,布伦特原油跌幅达3.3%;高盛、摩根士丹利、花旗同步下调下半年油价预期。但所有机构预测均建立在伊油顺利流通的基础之上,若60天内美伊无法达成永久协议,豁免到期后制裁重启,市场供需逻辑将彻底反转。
亚洲买家保持观望,本质是不愿为短期政策红利承担不可逆风险,6800万桶海上浮油能否顺利清仓,最终取决于这两个月美伊能否化解根深蒂固的多重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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