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华岩文丛 ·
心月法师
◆ 上篇 ◆
唯识二十论
要曾现受意识能忆，是故决定有曾受境。见此境者许为现量，由斯外境实有义成。如是要由先受后忆，证有外境理亦不成。何以故？颂曰：
（十六）
如说似境识
从此生忆念
论曰：如前所说虽无外境，而眼识等似外境现，从此后位与念相应，分别意识似前境现，即说此为忆曾所受，故以后忆，证先所见，实有外境，其理不成。
在上颂，世亲分别反驳了正量部和萨婆多部的外境实有说：当人看见外境时，正量部：眼识刹那间即灭，哪来现量可见？萨婆多部：眼识和外境都刹那即灭，也无现量看见。是故，外境实有不能成立。外道复难：现觉即便不是现量，但仍能为意识所忆念，可见之前所见境界仍是现量，所以，外境真实还能成立。
世亲道，你以后起之忆念来证外境实有，没有道理可言。故说：“如说似境识，从此生忆念。”忆念者，乃是过而不忘，记忆仍旧之意。《华严大疏钞》卷三十四上曰：“摄法在心，故名忆念。”《瑜伽师地论》卷八十三云：“言忆念者，于所观察一切法义，能不忘失；于久所作久所说中，能正随念。”如前面所说，我们梦中所见的一切，如房子、桌子、人物、河山等，只是有情自识变现的相似境，它们都非实有外境；同样，白天所见、所听、所闻、所食、所感的色、声、香、味、触等境，亦是如此，并非实境。但没有得悟的凡夫俗子对自识变现的诸多色境，由于第六意识的作用，生起了忆念作用，故而执其为真实境。所以，你们所谓的实有外境还是不能成立。
若如梦中虽无实境，而识得起觉时亦然，如世自知梦境非有。觉时既尔何不自知？既不自知觉境非有，宁如梦识实境皆无。此亦非证。颂曰：
未觉不能知
梦所见非有
论曰：如未觉位，不知梦境非外实有，觉时乃知。如是世间虚妄分别，串习惛熟如在梦中，诸有所见皆非实有，未得真觉不能自知。若时得彼出世对治无分别智，乃名真觉。此后所得世间净智现在前位，如实了知彼境非实，其义平等。
正量部和萨婆多部仍不服气，接着问难：你世亲说梦境不实，关于这一点，我们是承认的，因为梦醒之后，人人皆知梦境是假；但白日所见、所触，真真切切，而你独说白日所见如同梦中所见，也非实有，可为什么人人不知呢？所以外境不是似外境，而是实有外境。
有情常常做梦，如若身陷其中，常常疲于应付虚假的梦境，必然真假难辨。在梦境里，有情身陷丛林，被虎豹追逐，慌不择路，大汗淋漓；有情身心紧张，连连高声求救；突然虎豹迎面扑来，张开血盆大口……有情被咬，忽而惊醒，所幸发觉适才只是梦境而已，心生窃喜：呵呵，原来是梦啊。我们分析此梦，有情慌乱是因梦中迷执，不辨丛林、虎豹假有；当身感被虎豹所咬，疼痛感与紧张感的骤然加剧，致其惊醒，有情的神智随即也恢复正常，发觉全身仍然安好，不过是梦一场。
梦境是假，是醒来之后的发觉；梦醒之前，有情仍于梦中迷执，固然不能得此结论。但白昼所发生的一切，如外道所论，真真切切。倘若外边散步，忽逢暴雨，有情若避之不及，全身必然湿透。天气放晴，太阳又当头而照，炎炎夏日，衣服很快干透。这一雨一阳，一湿一干，前后反差极大，有情所感也极为强烈。你世亲再如何能辩，也总不至于说这是假的吧，除非你雨天出门不湿，晴天出门不晒。这个恐怕无人做到。外道自以为胜算在握。但不要忘了，唯识立论即是：“万法唯识，识外无境。”如若连这都不能应付自如，还如何开宗明义？
世亲道：梦中一切皆是假有，人所共知，但身在梦中的有情并不知假。能知其假，乃是醒来之后的发觉。若然有情仍在梦中，必然还执真境。同理，白昼所发生的一切，有情之所以执其为真，乃是因为有情处于无明大梦，把所见之假境误为实境。如果有情能得开悟，得根本无分别智，观照世间真相，从无明大梦中醒来，就不再执著外境实有了。永嘉玄觉《证道歌》里有句话说得好：“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是故，“未觉不能知，梦所见非有”。
—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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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 照 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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