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毒纸尿裤”疑云笼罩。
捋一下时间线:
先是6月18日,经济参考报发文《专业检测机构检出有毒物质 多款纸尿裤被指侵害婴幼儿健康》。涉及好奇(金佰利)、碧芭宝贝、Babycare等知名企业。
文章列出3点证据:
一是记者随机采购三款品牌纸尿裤,委托第三方实验室检测,部分检出甲酰胺;
二是记者自体实验,连续穿戴纸尿裤10小时,血液甲酰胺浓度近乎翻倍;
三是引用山东公卫中心于兆衍数据,上百份婴幼儿血尿样本检出甲酰胺。
消息瞬间登上微博热搜第一。但在48小时内经历了多次反转。
19日凌晨,山东省公共卫生临床中心及特聘专家于兆衍辟谣,否认开展过相关检测,否认发表“儿童甲酰胺来自纸尿裤”结论。
涉事的好奇(金伯利)、碧芭宝贝、Babycare第一时间发布声明。
中国造纸学会卫生用品专业委员会也发声,认为报道“在检测依据、数据披露、因果论证等关键环节存在明显瑕疵”。
6月19日晚间,王文志放出于兆衍的录音,其亲口承认:声明是单位领导集体施压被迫签署,报道发布前所有临床数据、采访表述不存在断章取义。
6月20日,母婴行业协会、行业专家发文,指出报道检测信息缺失、评判标准存在法规空白,质疑报道的严谨性。
6月21日晚,王文志发布致监管部门公开信:我只为那些体内检出甲酰胺的孩子。
王文志申请成立专项调查组;金佰利、Babycare 同步表态,配合官方独立抽检。
吊诡的是,随着事件发酵,公众注意力并没有聚焦在“孩子体内的甲酰胺从何而来”这个核心问题,而是陷入“信息和立场割裂”的罗生门状态。
各媒体纷纷下场,有的站队企业炮制洗白内容,有的编造谣言制造焦虑,煽动公众情绪。
坊间被刻意引导到了“报道是否有瑕疵”“记者是否博流量”的审判上,甚至出现了“记者为了卖设备制造新闻”的阴谋论。
涉事企业喊冤,行业协会护短,曝光问题的记者陷入孤军奋战。
6月22日,针对此次事件,市场监管总局、工信部、国家卫健委、国家疾控局成立联合调查组。
国家队下场了,很及时,很关键。
纸尿裤绝不是小事,事关无数婴幼儿和家庭,往大了说涉及一个民族的未来。
年轻父母没有火眼金睛,混乱信息中只能选择各个品牌都穿戴一段时间,不断调换,心力交瘁。
婴幼儿出生低潮,国家想法设法提振生育率,前提就要让民众有信心。
在连续曝出杨梅泡药、双汇抗生素超标的当口,民众已经有了杯弓蛇影的心态,热议纷纷。
结合之前的毒奶粉事件,任何一个“毒”字头的事件,都可能轻易击穿脆弱的信任防线。
国家队下场,必须做好紧要的几件事:
一是还原事实真相,调查组要对原始监测数据、留存样本进行独立复核,不要冤枉企业,也绝不放过一个真正的问题。
二是调查山东省公共卫生临床中心,一个公共卫生机构,履职尽职了没有?“内部声明”是怎么出炉的?为什么会有如此表现?
三是调查相关行业机构。本该承担行业自律责任的行业协会,这次站到了公共利益的对立面?用一句笼统的“检测不具备公信力”,试图直接抹杀公共卫生风险,到底在守护谁的利益?
类似福建杨梅泡药事件之后,当地杨梅协会的那一番操作。这么多年,他们真不知道吗?又做了什么?
四是由此举一反三,推动将甲酰胺等高风险物质纳入纸尿裤常态化强制检测,填补监管空白。
最后,要保护好调查记者。
现代社会充满不确定性,权力失衡和资本的逐利属性,民众需要“吹哨人”。
从毒奶粉,到黑作坊,再到地沟油,都是调查记者勇敢地掀了盖子。
其中出生入死的艰难自不必说,他们事后也成了涉事企业的眼中钉,一些记者被迫转行,甚至消失了。
调查记者队伍急剧萎缩,到2025年底只剩了100多人。
资料显示,王文志为新华社《经济参考报》高级记者、国内知名调查记者。
他报道的祁连山非法采煤、华润宋林贪腐和福彩黑幕等曾轰动一时。
他的态度很坚决:“即便后续遭遇铺天盖地的污名化、无凭无据的动机揣测……我恪守事实的立场也绝无半分退意。”
这一场关乎千万婴幼儿健康的公共卫生事件,绝不能异化成各方拉扯的口水战。
绝不能让舆论搅浑,让公众陷入无休止争论,等热度自然消退,事件轻易翻了篇。
必须抓住排查风险的最佳窗口期,重建社会对公共卫生预警机制的信任根基。
当年的毒奶粉事件。检出三聚氰胺后,舆论也是各种混乱、争议、拉锯。最终,无数孩子的健康代价换来了制度补漏。
用王文志的公开信结尾,也表达公众期待:
我们守护的从来不是一篇报道的对错,而是千万个普通家庭里,那些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的健康权利。
他们还不会说话,无法为自己的安全发声,我们这些为人父母的成年人,必须义无反顾地为他们挡住所有看不见的健康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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