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北极光创投合伙人宋高广(右)与麦科医药创始人、董事长兼CEO王冰教授在上市仪式现场。

本文为IPO早知道原创

作者|Stone Jin

据IPO早知道消息,陕西麦科奥特医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科医药”)于2026年6月24日正式以“2335”为股票代码在港交所主板挂牌上市。

作为港股18A规则下迎来首家以多肽为核心技术平台的创新药企,也是西北地区首只18A生物科技股,成立于2007年的麦科医药自2019年起才引入了北极光创投等多家知名机构。其中,北极光创投于2019年领投了麦科医药的首轮融资,并在后续继续加码。IPO前,北极光创投持有麦科医药6.48%的股份,为最主要机构投资方之一,北极光创投合伙人宋高广博士担任麦科医药非执行董事。

宋高广回忆称,2018、2019年的时候,并没有多少投资机构在系统性关注多肽药物这个方向,而彼时的北极光创投在医疗投资这个方向上刚刚起步,恰恰需要在各个细分赛道上进行全面筛选、并投在“非共识阶段”,从而树立起自己的行业口碑。为此,在研判出多肽药物的技术优势和潜在价值后,宋高广前往了鲜少跑出头部医药企业的西北地区(麦科医药所在地西安),通过与麦科医药创始团队交流后决定领投了其第一轮融资。

当然,除了投出“西北18A第一股”外,更值得一提的是,在过去短短9个月的时间内,北极光创投在医药领域已连续收获劲方医药、丹诺医药、麦科医药三个IPO。

对于这一阶段性的成绩单,宋高广坦言,结果的确比较亮眼,但背后的过程其实一直伴随着挑战。

由于北极光创投切入医药投资的时间点并不算最早,因此北极光医疗投资团队在策略上更倾向于进行更多细分赛道,甚至是在当时还是冷门赛道的布局。在当时的市场环境下,热门赛道头部项目动辄数十亿、甚至上百亿的估值已经超出了北极光当时的投资区间,也与北极光一贯坚持的早期投资逻辑不完全匹配。

当2021年前后大家都在讲“投早、投小、投科技”的时候,宋高广并没有简单跟随市场节奏,而是结合当时的行业环境,对投资阶段做了更加审慎的判断——不卷“早期项目”,去投成长期的企业。

在这一过程中,团队内部也经历过不少讨论和磨合。

“这个判断背后,其实有我的几个考虑:第一、在大家都往早期‘挤’的时候,投成长期相对而言竞争反而没那么激烈;第二、那几年医疗投资行业整体处在调整期,从事医药投资的机构和投资人数量骤减,投资成长期阶段能相对提升安全边际;第三、企业发展到成长期阶段,我们对创业团队的判断会更完整、更清晰,他们通常已经经历了一两轮融资,团队风格和执行能力也更容易被验证。”宋高广补充道,“近一段时间项目陆续进入收获期,正是18、19年早期布局的企业以及20年以后成长期投资的企业恰好都开始进入资本市场的窗口期,周期叠加在一起才有了今天的成绩。这也从一个侧面验证了当时的战略决策判断是有效的。”

而当谈及过去10年(注:北极光创投自2016年起系统布局医疗投资,宋高广亦于当年以分析师的身份加入北极光、后于2020年晋升为合伙人)是否有一些错过项目的遗憾时,宋高广强调,其更在意的是出手那一枪打得准不准。

“如果我投的这些企业,整体仍然在行业内处于领先的位置,那我就不觉得遗憾,因为市场上优秀的企业这么多,你不可能覆盖到所有成功的企业。但如果投进去的企业后来在行业竞争中逐渐掉队,那我肯定会很遗憾。”宋高广说道。

面对follow红利消失、企业创新度增加、资本运作模式更为多元化的新医疗投资环境,宋高广认为,未来的最大挑战之一,在于要接受和管理一定比例的失败率。“早期投的项目,有相当一部分跑出来了;成长期的命中率更高,整体看下来,所投企业的表现是经得起检验的。未来随着创新度的提升、不确定性增加,还能保持一个比较稳定的成功率,会非常不容易——但这也是我的目标。”

在麦科医药正式登陆港交所之际,宋高广向「IPO早知道」分享了投资麦科医药这个项目的核心逻辑、这段时间北极光交出优异答卷背后的原因、以及对未来新一阶段医疗投资的思考与展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以下系宋高广与「IPO早知道」的对话精选:

投在无人之境

麦科医药及整个赛道的想象空间仍非常之大

Q:2019年的时候选择决定领投麦科医药的首轮融资,那个时候公司已经成立12年了。

宋高广:的确,麦科医药这个项目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它最早做的是诊断方向,后来切入到创新药,并且聚焦到多肽这个赛道。

即使多肽类药物是一个比较大的药物门类,但在18、19年的时候,并没有多少投资机构去系统性关注这个方向,大家真正大规模去布局(这个方向)是在GLP-1火了之后,更多则是去投GLP-1的升级版本。而北极光的医疗投资起步相对不算最早,我是2016年加入北极光的,那时候我们要想树立自己的行业口碑,就需要在各个细分赛道上做全面筛选,其中就包括基因治疗、疫苗、小分子、多肽药物等等。所以从2018年底开始我就系统性地梳理在多肽药物这个方向上的创业公司。我们当时的核心判断是,多肽类药物本身在技术上具有一定的特殊性,且这类药物在解决代谢性疾病、中枢神经系统疾病等方向上是有较大价值的。

在这个过程中,我了解到西安的麦科医药。最开始其实是抱着学习考察的态度去接触的,因为当时创新药企业基本都集中在长三角、珠三角、北京、成都这些地方,西北地区相对少见。但在实地交流后,发现创始人王冰教授以及麦科医药这家公司,无论是立项角度、技术水平还是产品布局等维度都非常具有前瞻性——要知道,那时候司美格鲁肽都还是单靶点,只有礼来是在做双靶点,而麦科医药当时就已经在开发双功能甚至三功能的多肽;在成药性方面,我觉得它当时在国内一众的多肽类企业里也是跑得最快的,同时技术迭代扎实,产品线丰富度相当棒,综合这些我们最终决定领投了麦科医药的第一轮融资。

Q:那时候的教授创业没有后来那么火,你认为麦科医药创始人王冰教授身上有哪些不一样的特质?

宋高广:首先、目标感特别明确。教授创业在19年的时候争议还比较大,北极光内部在最初评估这个项目时,也有过不同声音。当时我们最早决定投资他们的时候有一个要求,先完成部分出资,剩余部分则与创始人的全职投入进度挂钩。结果两三个月之内,王冰教授敲了将近50个章完成了全部离职手续。这件事让我们明显感受到他的决心之大、目标感之强。因此我们在后续轮次持续给予了公司支持。

其次、王冰教授的学习和迭代能力非常强。有一次我无意间跟他聊起北极光的周会和分享机制,对方很快就在公司内部建立了类似的沟通机制。这种学习能力和执行速度,其实会反映在很多经营细节上。

第三,在管理上,一方面麦科医药的合规做得非常好;另一方面,一般很多科研背景出身的创业者对财务管理不会特别敏感,但王冰教授对财务的把控非常好,这也是他们能顺利度过行业波动期(2022年至2024年)的重要原因之一,甚至在这个阶段还完成了两轮融资。此外,王冰教授在谈判能力、BD能力上也展现出了优秀的综合能力。

Q:在今天完成IPO里程碑后,对麦科医药后续还有哪些更大的期待?

宋高广:随着这几年多肽类药物在技术上的全面突破,多肽类药物在越来越多的慢性病、代谢性疾病中都已经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麦科医药比较早地专注在这个赛道,具有一定的先发优势。加之麦科医药的技术平台以及科学的项目立项方向,我相信他们也能够取得更大的突破。在完成IPO这一阶段性节点后,企业有望借助资本市场进一步加速他们在多肽赛道中的发展,整体而言,我们依然非常看好这家企业未来的发展空间。

十年复盘:三个预判,一个答案

希望在新阶段继续保持稳健表现

Q:过去9个月的时间,你去了三趟港交所见证被投企业的成功IPO。怎么评价近期北极光交出的成绩单,印证了过去这些年你们的哪些判断?

宋高广:今天回头来看,这份成绩单确实比较亮眼,但整个过程其实并不轻松,中间也伴随着不少讨论和挑战。医疗投资这个赛道的变化是比较快的,我自己会把我加入北极光后的过去这10年、也是北极光系统性投医疗的这10年分为三个阶段——2016年至2020年前后;2020年至2024年;以及2025年起至今及以后的三、四年。回头来看,每一个阶段的策略调整,其实都不是被动应对,而是在行业变化真正到来之前,就已经做了提前的预判

在第一个阶段,北极光刚开始系统性布局医疗投资,更多是以学习的姿态切入,整体风格相对谨慎,更偏向于通过一些成熟项目建立行业认知。比如我们投资的泽璟制药,投资时公司的产品已经进入三期临床,数据很扎实,成药风险相对可控。我们当时研判的核心是有没有产业窗口,本质上还是一个商业判断。

在完成这一阶段的探索之后,北极光逐步回到我们更擅长的投资风格:投早期阶段为主,重点布局天使轮、Pre-A轮,最多到A轮。

但在当时行业热门赛道的头部企业已经基本成型,信达、君实、康方包括百济神州等公司的估值已经三、五十亿甚至已经接近百亿,这超出了北极光的射程。我们不能以这些公司今天的市值去倒推,彼时科创板和18A都没有出来。在这样的背景下,我们也开始进行更多细分赛道、甚至是在一些当时还是冷门赛道的布局,通过差异化建立自己的投资特色。正是在这一过程中,我们天使轮投资了麦科医药、怡道生物、信念医药等等这些今天已经成长为行业头部的项目。

客观来说,虽然北极光投创新药的时间相对偏晚一些,但在生物技术这个领域是比较靠前的。而这些当时竞争还不算激烈的赛道中,也容易形成一些绝对的头部和龙头企业,这些企业也会为北极光创造一定的行业影响力。

2020年以后,医疗投资环境发生了明显变化,市场普遍强调“投早、投小、投科技”,医疗领域很多细分赛道的“红海现象”也变得非常严重,在这样的行业背景下,我当时逐渐形成一个判断:由于早期项目竞争的明显加剧,这个阶段没有太多商业窗口了,所以我做出了一个决定——将一部分策略调整到投资成长期阶段。基本上对应的投前估值整体不超过约20亿人民币,从阶段划分来看,这一阶段在不同机构体系中可能仍被归入早期范畴,但与北极光当时的基金规模和投资策略是相匹配的。

这个判断背后,其实有我的几个考虑:第一、在大家都往早期‘挤’的时候,投成长期相对而言竞争反而没那么激烈;第二、那几年医疗投资行业整体处在调整期,从事医药投资的机构和投资人数量骤减,投资成长期阶段能相对提升安全边际;第三、企业发展到成长期阶段,我们对创业团队的判断会更完整、更清晰,他们通常已经经历了一两轮融资,团队风格和执行能力也更容易被验证。基于这样的判断,这个阶段我们投资了劲方医药、圣因生物、橙帆医药这些项目,这些公司后来也逐渐成长为行业的代表性企业。

回到这个问题。为什么不到一年的时间迎来了一个收获期,本质上是18、19年早期投资的企业,以及20年以后成长期阶段布局的企业,恰好在同一时间进入了适合IPO的窗口期,叠加在一起才有了今天的成绩。

从结果来看,这也在一定程度上验证了当时这一策略选择的合理性。当然,在决策过程中,内部也有过不少讨论和不同看法,但最终还是在实践中逐步达成了一致。

我自己对过去这10年还是挺感慨的,早期如何判断哪个细分赛道有机会,可能每个投资人都会谈,但在战略上做出“要相对聚焦成长期阶段”的选择并且坚持下来,这件事本身在当时并不容易。短期来看,很多判断未必会立刻体现结果,但如果拉长到三、四年的周期,就会逐渐看到当时坚持的意义。

进入2025年之后,整体逻辑又会发生一定的调整。首先,资本模式变得更加多元,北极光在原有VC投资基础上,也会在更早期的孵化以及偏后期的优选阶段做更系统的布局,投资阶段更加多元。同时,我们也在探索与被投企业共同发起CVC等新的合作方式。这些新的调整和尝试,结果可能还需要再等待三、四年甚至五、六年去验证有效性。我们在这个方向上仍然需要持续投入、不断学习和优化。

Q:到了新的阶段后,对你自己、包括对北极光有没有一些更高的能力要求?

宋高广:在新的资本模式下,很多事情确实需要更加主动和深入地去推动,包括如何与产业形成CVC合作、资金来源如何匹配、以及哪些赛道更适合采用新的投资与合作方式等,这些都需要系统性地重新梳理和解决。过去一些基于“me-too”或“fast-follow”逻辑形成的红利正在逐渐减弱甚至消失,在这种情况下,如何寻找新的路径,也对投资机构提出了更高要求。无论是NewCo模式还是BD模式都存在巨大的不确定性,如何实现突围?这些对无论是投资人个人还是机构都是新的挑战。

另一方面,随着创新药研发复杂度和创新程度的提升,中国创新药的交易活跃度也在明显增加,无论是首付款还是整体交易规模,都呈现出上升趋势。整体来看,风险在增加,但与此同时,创新带来的价值空间也在同步扩大。

总的来说,我认为未来一个更现实的挑战,是如何接受一定程度的失败率。过去,早期投的项目,有相当一部分跑出来了;成长期的命中率更高,整体看下来,在行业中算是一个相对不错的水平。

如果未来还能保持相对稳定当然好,但随着估值拉升,成功率即使适当回落到五六成,也算可以接受的目标。毕竟创新药行业始终与科学的不确定性相伴,更多时候得靠逻辑和经验去判断,只要成功率还能稳住,整体回报依然值得期待。

挽弓当挽强

持续关注大市场、坚持数一数二原则

Q:这10年想必也会有一些错失项目的遗憾。有没有一些比较大的miss,举个例子,这两年特别火的AI制药好像你们就没捕捉到。

宋高广:我自己反思过,也在团队内部讨论过。甚至,我和其中一家头部企业的联合创始人私交非常好,最近还见过一面。如果把时间拉回去,在不预知后续市值表现的前提下,假设我的判断逻辑不变,我当时“say no”的概率依然更高一些。从这个角度来看,其实也就没有太多遗憾,因为这符合当时的认知状态。

我更看重的一点,是我投过的这些企业,在行业内的真实影响力如何。相比是否错过某一两家明星公司,更让我在意的,是出手那一枪是否打得准。如果我投的这些企业,整体仍然在行业内处于比较靠前的位置,那我就不觉得遗憾;因为市场上优秀的企业这么多,你不可能覆盖到所有成功的企业。但如果投进去的企业后来在行业竞争中逐渐掉队,那我肯定会很遗憾。

当然,站在基金品牌的角度,如果能投中标志性的公司,对整体叙事会更完整一些。但现实情况是,即使AI制药这样的赛道,少数企业最终跑出来了,但绝大部分项目依然面临淘汰。

所以还是回到那句话,我更看重的,还是整体组合的“成功率”,以及判断体系是否稳定有效。

Q:你们在科技领域也投得不错,对新技术和医疗的结合方面有一个怎样的预判?

宋高广:技术的演进会在药物结构、器械发展以及服务形态里持续带来变化,包括脑机接口、机器人等方向的迭代,我们也一直在观察和探讨。只是从临床实际应用的角度来说,这些技术的成熟度和真实效果可能还有待验证。

我相信随着技术的不断进步,不管是产品形态还是服务模式,未来都有可能会诞生一些大放异彩的应用和创新成果。

Q:这10年间你们有没有一些特别坚持的原则?

宋高广:我们一直坚持的是“数一数二原则”。比如我们投的劲方是RAS领域的第一,圣因是RNAi领域的龙头,信念是AAV领域的第一,怡道是重组蛋白疫苗领域的龙头,包括今天上市的麦科是双功能性多肽领域的第一。

这也是我们基金的一大鲜明的风格特色,我们不做广谱的赛道式投资,而是在细分领域中寻找阶段性领先的项目。

Q:今天你们有没有一些非共识的存在?

宋高广:今天的医药赛道跟2017-2019年那个阶段相比,确实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一个明显的特点是,今天对新技术的认知差在缩小,几乎一切都在聚光灯下,基本上不存在什么你关注到别人没关注到的东西。更多的差别体现在,即使在同一个赛道、同一个疾病领域中,都会不断出现新的突破点。所以只有长期深耕这个赛道,才更有可能第一时间捕捉到这些变化。

稍微举几个例子,比如mRNA领域是不是值得重新被关注、肾病领域有没有可能出现大药、中枢神经系统领域是不是会有新的突破,这些方向我们都在密切关注,每一个都是超千亿的大市场。总之,医药这个环节中还是有非常多的新东西值得去覆盖的。

另外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点,今天从商业化角度来看,真正跑出来的药物主要集中在两类:first-in-class和best-in-class。其中best-in-class的实际商业回报往往更高,因为市面上大多数药物都是best-in-class。对应到投资逻辑上,可以归纳为两种路径,一个是技术平台驱动型、一个是产品升级换代型,这两类路径背后的筛选标准和评估方式完全不同。

但不管是哪种路径,这些看似"非共识"的出手不是为了标新立异,而是基于对临床需求的真实判断和对技术价值的长期坚持。我们投的每一家公司,都是为某一个特殊领域里真实未被满足的临床需求服务的,这也是北极光选择项目以来一直的坚持。从基因治疗到多肽药物,从重组蛋白疫苗到RNAi,我们的出手始终遵循着两条坐标:技术或产品的突破性,以及差异化的品牌定位。

结语

从“投在无人之境”到“弓鸣箭中”,北极光用十年时间在医疗领域完成了一场关于判断力与定力的长考。而下一程,随着资本模式更加多元、创新维度持续拓宽,这家机构依然会选择在聚光灯之外寻找那些被低估的价值洼地——用宋高广的话说,“继续坚持真实的临床需求驱动,坚持品牌差异化和特色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