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7日，美国和伊朗在巴基斯坦的斡旋下签署谅解备忘录。6月20日，伊朗宣布再次关闭霍尔木兹海峡。中间隔了三天。不得不说，这让无论哪方急着开香槟的人都陷入到为难之中。毕竟在一个赢学盛行的时代里，对胜利的提前预支是维持己方政治情绪的重要筹码。
不过考虑到美国和伊朗的历史记录，这份谅解备忘录出现反复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今年4月，双方达成临时停火，隔天以色列就对黎巴嫩真主党发动大规模空袭，伊朗随即宣布协议作废、海峡关闭。同样的剧情，同样的节奏，甚至连伊朗给出的理由都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这一次连隔天的缓冲都省了。
美军中央司令部倒是很淡定，声明称当天有55艘商船安全通过霍尔木兹海峡，通行正常。于是出现了一个荒诞的画面：伊朗说海峡关了，美国说海峡没关。至于船只到底走没走，走了多少，就变成了罗生门。
甚至这些走了的船到底有没有给伊朗人上交保护费都是一个悬而未决的事情。这种薛定谔状态本身就说明，霍尔木兹海峡早已不是一个航运安全问题，而是一张牌桌上反复被亮出又收回的底牌。
那为什么这份备忘录签了三天就形同废纸？
根本原因在于，这份协议从一开始就是双方各怀心思的产物。特朗普急需外交成果。对他来说，中期选举在即，国内通胀未平，他需要向选民证明自己搞定了伊朗。
美伊之间横亘着的核心矛盾，没有一个能在60天谈判窗口里解决。伊朗的浓缩铀库存怎么处理？是运到国外还是就地封存？违规建设的核设施是拆除还是冻结？制裁是分步解除还是一次性取消？IAEA的监察权限如何重新确立？这些议题在过去十五年里已经拉扯了无数次。在美伊依旧处于战略僵局的情况下，仅靠所谓的谅解备忘录和60天谈判期大概率是不会有实质性结果。
更麻烦的是，这份备忘录面对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双边问题，而是整个中东正在加速恶化的结构性冲突。
以色列是这盘棋里最不可控的变量。自4月美伊停火以来，以军在黎巴嫩南部的军事行动不但没有收缩，反而持续升级。原定6月19日在瑞士举行的首轮核谈判，就是被以色列空袭黎巴嫩直接搅黄的。
这就引出一个美国至今不愿正面回答的问题，那就是特朗普政府到底能不能管不管的动内塔尼亚和？如果能，那以色列反复破坏停火就是美国默许的双面策略。如果不能，那美国签署的任何承诺都意味着对以色列无效。无论哪种情况，这份协议本身将不具有任何实质性意义。
伊朗这边的问题同样深刻。备忘录是佩泽希齐扬的外交团队推动的，但霍尔木兹海峡的实际控制权握在革命卫队手中。作为伊朗境内最强大的政治和经济团体，革命卫队有自己的优先利益。所以每次海峡关闭，到底是伊朗国家意志的统一表达，还是革命卫队的又一次独奏，外界并不清楚。说得更明白些，一个签约方和履约方可能不是同一拨人的协议，从一开始就特不靠谱。
还有一个比冲突本身对美国更为致命的问题，伊朗正在试图改写霍尔木兹海峡的国际法定义。传统上，这条水道被视为国际航行海峡，各国商船享有过境通行权。但伊朗通过反复关闭和重新开放，就是想要推翻这种国际惯例，试图将对霍尔木兹海峡不完整的控制权转化为排他性的经济利益。
一旦这个先例被承认，其破坏力将远超中东范围。马六甲海峡、曼德海峡周边的国家都会看到一个信号：原来扼守咽喉要道是可以变现的。事实上，印尼人就已经动了心思。如果不是国际社会强烈的反应，印尼外交部长的试探可能就不只是试探了。
6月21日，美伊技术层面谈判在瑞士重新启动，双方代表团都已抵达。巴基斯坦和卡塔尔继续充当调解人。谈判没有死，但也远远谈不上活。最可能出现的情况是，双方在60天窗口期内无法取得实质突破，然后在一种没谈成但也没谈崩的状态下，协商延长期限。
这与其说是走向和平，倒不如说是将停火进一步延长。《经济学人》前两天还非常乐观地认为达成协议仅仅是战争结束的开始，但在笔者看来，协议是否真得算达成还是一个值得怀疑的问题。尤其是当特朗普说伊朗人一分钱拿不到的情况下，双方依旧在玩胆小鬼游戏。
不过，对一个愈发混乱的中东来说，这一问题可能没有那么重要了。在中东缺乏绝对霸主的情况下，所有的中等强国都会尽可能扩张自己的地缘政治利益。土耳其是这样，沙特是这样，以色列和伊朗同样是这样。在这场看不到终点的博弈中，一个施米特的世界正在发出自己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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