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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夏天 来源:狗尾巴草

他说他爱我,可直到离婚那天,我才知道他连我教几年级都说不准。

1

刘一斌提出离婚那天,我正在批改高二(三)班的英语周记。

窗外下着入秋以来第一场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又顺着往下淌,小时候我很喜欢盯着看,现在依然如此。

我抬起头,看见他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文件,表情像终于鼓足勇气要拔一颗忍了很久的牙。

“小欢,”他说,“我们谈谈。”

我放下红笔。红笔在周记本上洇开一小团墨迹,把那个学生写错的"believe"盖住了。

是的,我们的信任出了问题。

我其实知道他要说什么。

这半年他回家越来越晚,手机永远扣着放,洗澡也要带进浴室。我不是瞎子,我只是在等他自己开口。

女人都是有第六感的,往往还很准。

“我净身出户,”他把离婚协议书放在桌上,“房子存款都归你,我只要车。”

我看着他。

四十二岁的刘一斌,眼角有了细纹,头发比以前稀了些,下巴还是那样方正,当年我就是喜欢他这点,觉得这样的男人靠得住,有担当。

我们是大学校友,他学土木,我学英语,毕业没几年就结了婚,到今天正好十四年。

十四年。

“是刘曼姿吧?”我问。

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没否认。

2

刘曼姿是我们学校的音乐老师,教高一,比我小九岁,长头发,瘦,脖子上一颗小痣,穿连衣裙的时候像刚从画报上走下来的。半年前学校文艺汇演,刘一斌来帮我搬道具,他们不知道怎么就认识了。后来他总找借口来学校接我,再后来就不接我了,说是加班。

其实学校里早就有人在传,只是没人敢告诉我。直到上个月,同事张姐憋不住,拉着我的手说小欢你长个心眼吧,那天我在商场看见你家老刘跟刘曼姿一块儿吃饭,两个人勺子都伸到一个碗里了。

我当时笑了,说张姐你看错了吧。

回到家我洗了个澡,在浴室里站了很久,热水把皮肤烫得发红,我一条一条回想这半年他所有的异常,发现那些线索早就摆在那里,只是我选择不去看,我害怕去面对。

“多久了?”我问。

“半年。”

“爱她?”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窗外的雨忽然大了,噼里啪啦打在空调外机上,像有人在敲鼓。

我伸手把离婚协议书拿过来,翻到最后一页,刘一斌已经签好了名字,笔迹端正,像他这个人,做什么事都一板一眼的,连背叛都做得这么体面。

“吴寻知道吗?”我问。

他摇头。

吴寻是刘曼姿的丈夫,在城南开一家健身工作室,人高马大,性格爽朗,我见过几次,每次都“嫂子嫂子”地叫,还说要教我打拳。他要是知道自己媳妇跟了别人——

我不敢往下想。

“签字吧,”刘一斌轻声说,“我什么都不要,小欢,对不起。”

我拿起笔,在协议书上签下“邓小欢”三个字。十四年的婚姻,这三个字,给结束了。

“你走吧。”我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他站在那儿没动,好像还有话要说, 我等了几秒,看他没开口。。

“走吧。”我又说了一遍。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然后是入户门关上的声音,再然后是电梯“叮”的一声。

3

我坐在书房里,窗外雨还在下,桌上的周记本翻开着,那个学生把"believe"写成了"beleive",我拿起笔想给他改过来,手却一直在抖,最后笔掉在地上,我弯下腰去捡的时候,眼泪才掉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我照常上班。

我带两个班的英语课,一周十六节,还要当班主任,忙起来的时候没有工夫想别的。

同事们大概都知道了,见面时眼神里多了些小心翼翼,我感觉自己成了一个尴尬的存在。

只有张姐陪我吃饭,也不提刘一斌,只是说今天的红烧肉不错,你多吃点。

刘曼姿请了病假,一连两周没来学校。

她的课由别的老师代着,办公室里她的座位空着,桌上那盆绿萝没人浇水,叶子开始发黄。

我每次路过都会多看两眼,心想她大概是躲着我。

其实大可不必,我从来没想过要去找她闹,我连她的微信都没删,只是把备注从“音乐组刘老师”改成了“刘曼姿”。

真正出乎意料的是吴寻。

那天下午放学,我走出校门,看见吴寻靠在路边的车上抽烟。他穿着一件灰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下巴上冒出一圈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瘦了一圈,看起来很久没好好收拾自己了。

我脚步顿了一下,他看见我,把烟掐了,走过来。

“嫂子,”他说,“能聊两句吗?”

我们找了个学校旁边的奶茶店坐下。

店里都是学生,闹哄哄的,我们在角落的位置,塑料椅子坐上去吱呀响。

吴寻点了杯柠檬水,一口没喝,手指在杯壁上划来划去。

“我全知道了,”他说,“刘一斌跟曼姿,他们在一块儿了。曼姿前两天跟我说了,说要离婚。”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找刘一斌打过一架,”吴寻苦笑了一下,“前天晚上,在他公司楼下。我把他揍了一顿,他没还手。我俩坐在地上,他递了根烟给我,我没接,我俩就在那儿坐着,坐到半夜。”

我搅着杯子里的奶茶,珍珠在底下沉沉浮浮。

“嫂子,”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血丝,“你说咱们做错什么了?”

这话问得我鼻子一酸。

是啊,我们做错什么了?

我每天六点起床做早饭,周末陪他回他妈家吃饭,他加班我给他留灯,他感冒我熬姜汤。

吴寻呢,他开那个工作室起早贪黑,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不用刘曼姿操心,连她妈住院都是他天天去送饭。

我们什么都没做错。

“没什么,”我说,“就是不爱了。”

吴寻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苦。“嫂子,你比我坚强。”

“我不坚强。”我说,“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哭。”

实际上是我没时间也没地点没心情好好哭,我压抑着自己。

4

那天晚上回到家,房子空荡荡的。

刘一斌已经搬走了,带走了他的衣服和书,书房里那面墙空出来一大块,原来挂着他从工地带回来的安全帽,现在只剩一颗钉子。

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台,是那种吵吵闹闹的综艺节目,主持人在笑,观众也在笑,我也跟着笑了一下,笑完觉得没意思。

感觉什么都没意思。

我是不是得抑郁症了?

刘一斌是不是看我这样才离开我的?

我胡思乱想,开始反思自己。

手机响了一声,吴寻发来一条微信:“嫂子,到家了吗?”

“到了。”我回。

“那就好。明天我请你看电影吧,反正咱俩都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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