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哥,车让人砸了。"
2001年7月18日晚上,四九城一处老院子里,勇哥正跟两个朋友喝茶。
屋里没开大灯。
一盏黄灯落在茶桌上,茶汽慢慢往上飘。
说话的人叫韩立成,是勇哥身边跟了多年的老兄弟。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手里还拿着一张照片。
勇哥把茶杯放下。
"啥车?"
韩立成把照片递过去。
"你送给许老板那辆。刚到大连,停在港口外边,被人当众砸了。"
屋里一下静了。
那辆车不是普通车。
那是勇哥为了帮一个老朋友进大连港口那条合作线,专门送过去的面子车。
车值多少钱是一回事。
关键是它代表勇哥的脸。
照片里,车停在港口外边,前脸被砸得不像样,玻璃碎了一地。
旁边地上还扔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行字。
"在大连,车能停,脾气不能大。"
勇哥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半分钟。
他没骂人。
也没拍桌。
可屋里的人都知道,他火上来了。
韩立成低声说:
"许老板那边不敢乱动,先把电话打到我这。砸车的人挺横,说让外地人别碰港口边的线。"
勇哥慢慢把照片放到桌上。
"谁干的?"
"暂时查到一个叫侯老二的。大连本地王海山的人。"
"王海山?"
"对。做港口运输、停车场、旧车市场。大连那边挺能折腾。"
勇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有点凉了。
他把杯子放下。
这一下,杯底碰桌面,声音不大。
可韩立成心里一紧。
勇哥说:
"人可以讲,车不能白砸。现在给我把人抓出来。"
韩立成点头。
"我明白。"
勇哥又说:
"给加代打电话。"
韩立成一愣。
"让代弟去?"
勇哥看他。
"大连那边不是一个侯老二。你去,容易被人牵着走。加代稳。"
韩立成点头。
"得嘞。"
深圳这边,已经快夜里11点。
罗湖茶室里,加代正跟江林看一份账。
左帅在旁边吃宵夜,丁健靠着窗抽烟。
电话响的时候,加代看了一眼。
韩立成。
他接起来。
"韩哥。"
"代弟,勇哥的车在大连让人砸了。"
加代手里的笔停了。
"谁的车?"
"送许老板那辆。"
"人咋样?"
"人没事。车砸了,脸也砸了。"
韩立成把事情说了一遍。
加代听完,只问:
"车停在哪?"
"大连港口外面一个停车场。"
"为什么砸?"
"说是许老板想进港口合作线,王海山不让外地人插手。"
"谁砸的?"
"侯老二。王海山手下。"
"背后谁递话?"
韩立成沉默了两秒。
"这就得查了。勇哥的意思,人得抓出来,账得清。"
加代说: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左帅一抬头。
"哥,啥事?"
江林已经从加代脸上看出不对。
加代把照片转发给江林。
江林看完,眉头一皱。
"勇哥的车?"
"嗯。"
丁健凑过来看了一眼。
"俏丽娃,这不是砸车,这是砸脸。"
左帅直接把筷子放下。
"去大连。"
加代看他。
"你知道谁砸的?"
"侯老二。"
"侯老二背后是谁?王海山背后又是谁?大连港口那条线谁在盯?"
左帅张了张嘴。
加代说:
"不知道就先闭嘴。"
左帅憋了半天。
"哥,这事儿能忍?"
"不是忍。是先看清。"
江林把照片放大,看了看背景。
"哥,停车场外边有监控。旁边还有修车行。能查。"
加代点头。
"查3条线。"
"第一,车怎么停到那的。"
"第二,侯老二谁指使的。"
"第三,王海山背后有没有人递话。"
江林立刻拿起电话。
"得嘞。"
敬姐这时候从里屋出来。
她本来已经准备回去,听见动静,又坐了回来。
"勇哥的事?"
加代点头。
"大连车被砸。"
敬姐看了照片一眼。
"对方是故意的。"
"嗯。"
"车砸得这么明显,还留话,就是让勇哥知道。"
加代说:
"他们想把外地合作方吓出去。"
敬姐把照片还给他。
"那你去大连,别只看车。看谁最怕这条合作线落到勇哥朋友手里。"
江林听完,点点头。
"嫂子说得对。"
左帅在旁边说:
"那也不能让他们这么狂吧?"
敬姐看他。
"你见过哪次代哥让人白狂?"
左帅不吭声了。
加代站起来。
"江林,今晚别睡。"
"明白。"
"左帅、丁健,备车备人,但不许声张。"
丁健点头。
"行。"
左帅问:
"哥,带多少?"
加代看着照片上那张被砸坏的车。
"够他们看明白就行。"
凌晨2点,江林查到第一条线。
勇哥那位朋友许老板到大连,是被一个叫杨经理的人请过去谈合作。
杨经理表面是做二手车和运输中介的,实际跟王海山走得近。
许老板的车停进港口外停车场,也是杨经理安排的。
停车不到20分钟,侯老二带人来了。
没有抢东西。
没有找人。
就砸车。
砸完还让人拍了照,留了那张纸。
江林把资料摆到加代面前。
"哥,这就是冲勇哥来的。"
加代点头。
"许老板手里什么合作?"
"港口边一条货运仓储线。原本是大连本地几个老板一起吃,许老板进来,会分走一块。"
"王海山吃这块?"
"对。王海山控制那边停车场、二手车市场,还有一部分码头短驳。许老板一来,最先动他的利益。"
丁健说:
"那就简单了。王海山指使侯老二砸车。"
江林摇头。
"没那么简单。"
左帅皱眉。
"咋又不简单?"
江林翻了一页。
"孙师傅,一个修车行老板,停车场旁边的。他说砸车那晚,侯老二身边还有一辆黑色皇冠。车里坐着一个人,没下车,但侯老二动手前,过去跟他说了几句话。"
加代抬头。
"谁?"
"没看清。"
江林说:
"孙师傅只说,那人年纪不小,穿白衬衫,手上戴表。侯老二对他挺客气。"
加代点了一根烟。
"王海山?"
"不像。王海山那天在会所,有人见过。"
"那就是王海山背后那条线。"
江林点头。
"我也这么想。"
天亮前,韩立成又来电话。
"代弟,勇哥问你什么时候动。"
加代说:
"今天去大连。"
"带人吗?"
"带。"
"多少?"
"先不说死。江林调度。"
韩立成说:
"勇哥说了,车可以赔,脸得回来。"
加代说:
"我明白。"
上午,江林开始安排。
深圳这边,李正光带一批人。
广州那边,白小航和马三待命。
四九城那边,韩立成安排几个懂当地线的人先去大连。
加代定规矩。
"所有人分批走。"
"不堵路。"
"不扰民。"
"不先动。"
"真理不许亮。"
左帅听到最后一句,有点憋。
"哥,人家都砸勇哥车了。"
加代看他。
"你去大连是把人抓出来,还是给对方送把柄?"
左帅低头。
"抓人。"
"那就听江林的。"
江林拿着本子,开始点人。
"大连不是深圳,别给人家把局面做死。五百人左右,分散进。车也分散。酒店、港口外围、旧车市场、会所附近,都有人。"
丁健问:
"哥,你坐哪辆?"
加代说:
"劳斯莱斯。"
左帅一愣。
"会不会太显眼?"
加代说:
"我就是去让他们看见的。"
中午,加代到大连。
海风很硬。
机场外边,韩立成安排的人已经等着。
加代下车时,穿着深色洁丽雅西服,黑皮鞋,脸上没什么表情。
江林在他身边。
丁健、左帅跟在后面。
车没直接去酒店。
先去了港口外停车场。
那辆被砸的豪车还停在修车行院里。
前脸已经遮上了。
孙师傅站在门口。
五十来岁,手上全是机油。
一看加代来了,他有点紧张。
"代哥?"
加代点头。
"孙师傅。"
孙师傅赶紧擦了擦手。
"车在里头。"
加代走进去,看了一眼那辆车。
左帅一下火又上来了。
"这帮玩意儿,砸得够狠啊。"
丁健也沉着脸。
江林没看车,先看院子周围。
"监控在哪?"
孙师傅指了指门口。
"我那有个小摄像头,拍得不清,但能看到车进出。"
江林说:
"带我看。"
几个人进了小办公室。
孙师傅把录像放出来。
画面有点糊。
但能看见时间。
晚上8点17分,豪车开进停车场。
8点35分,一辆面包车停下。
下来几个人。
侯老二在最前头。
没一会儿,画面里出现那辆黑色皇冠。
车停得远。
侯老二走过去,弯腰跟车里人说话。
大概一分钟。
侯老二回来,开始砸车。
过程没细拍,但能看到人影乱动,车旁边东西飞落。
左帅看得牙都快咬碎。
江林按暂停。
"皇冠车牌能看清吗?"
孙师傅说:
"我抄了个大概,后两位可能不准。"
他拿出一张纸。
江林接过去。
"还有通话记录吗?侯老二砸完去哪了?"
孙师傅说:
"去了旧车市场方向。后来我听人说,他那晚在王海山的场子喝酒。"
加代问:
"孙师傅,你愿不愿意作证?"
孙师傅脸色一变。
他低头搓手。
"代哥,我就是个修车的。"
加代说:
"我知道。"
"王海山那伙人不好惹。"
"你说真话,我保你这家店不被人动。"
孙师傅抬头看他。
"真的?"
左帅忍不住说:
"我哥说话算。"
江林也说:
"我们不逼你。但这事没人说真话,后面他们还会继续砸别人的车。"
孙师傅沉默很久。
最后点头。
"我说。"
从修车行出来,加代坐进车里。
江林说:
"哥,证据有一半了。还差皇冠车里的人。"
"查车牌。"
"已经让韩哥那边查了。"
下午3点,王海山那边来电话。
打给江林。
是杨经理。
声音挺客气。
"江林兄弟,代哥到大连了吧?王总想晚上摆一桌,大家坐下来聊聊。"
江林说:
"砸车的人交出来。"
杨经理笑了笑。
"哎呀,上来别这么硬嘛。车的事,可能是误会。"
"误会?"
"年轻人喝多了,手没轻没重。"
江林冷声说:
"喝多了还能留纸条?"
杨经理那头停了一下。
"晚上谈吧。大连海湾会所,7点。"
江林看向加代。
加代点头。
"可以。"
电话挂断。
左帅问:
"哥,去?"
"去。"
"侯老二会在吗?"
"会。"
丁健说:
"那小子嘴肯定臭。"
加代看了他们一眼。
"今晚谁先动,谁回深圳。"
左帅深吸一口气。
"我忍。"
晚上7点,大连海湾会所。
包厢很大。
一面窗能看见海边灯光。
王海山迟到。
这是意料之中。
先到的是杨经理。
他穿白衬衫,笑眯眯,手上戴表。
江林看了他一眼,心里动了一下。
白衬衫。
手表。
可年纪不太像孙师傅说的那个人。
杨经理笑着伸手。
"代哥,久仰。"
加代和他握了一下。
"杨经理。"
"都是误会,勇哥那边火气大,我理解。"
左帅在后面听得想骂。
误会?
千万豪车被砸成那样,还误会?
7点40,王海山进来了。
四十多岁,身材壮,脸上带笑,手里夹着雪茄。
后面跟着侯老二。
侯老二一进门,就往加代这边扫了一眼。
眼神不服。
王海山一坐下,先笑。
"代哥,外地来的哥们儿,车坏了再买一辆嘛。大老远跑一趟,何必呢?"
左帅眼睛一下红了。
丁健也往前半步。
江林低声说:
"稳。"
加代看着王海山。
"车是谁砸的?"
王海山笑道:
"代哥,这么直接啊?"
"我来大连,不是旅游。"
王海山把雪茄放下。
"侯老二年轻,火大。那天喝了点酒,看那车停得挡路,就闹了点误会。"
侯老二在旁边冷笑。
"代哥,车挡路,砸了就砸了。赔你点修车钱,差不多得了。"
左帅一步上前。
"你再说一遍。"
侯老二站起来。
"咋的?你想在大连动我?"
包厢门外立刻有人靠近。
丁健也动了。
气氛一下顶上去。
加代把茶杯放下。
"左帅。"
左帅咬牙。
"哥。"
"退。"
左帅硬生生退回去。
王海山笑了。
"代哥会带人。"
加代看向他。
"王海山,砸车的人交出来。"
王海山摊手。
"侯老二就在这。你还想咋交?"
"他认不认?"
侯老二冷笑。
"我认啥?车挡路,我让人挪,没人挪。砸了点东西,赔钱呗。"
江林拿出照片。
"这张纸谁留的?"
侯老二看了一眼,笑道:
"不知道,可能路人写的。"
左帅拳头攥得咯咯响。
加代问王海山:
"你的意思呢?"
王海山靠在椅子上。
"代哥,车损我们可以认一部分。但大连港口这条线,外地朋友不太懂规矩。许老板要进来,可以,先跟我们打招呼。别拿勇哥的车来压人。"
加代看着他。
"你觉得勇哥送车,是来压你?"
"不然呢?"
王海山笑了笑。
"四九城有四九城的面子,大连有大连的门道。车坏了可以修,买卖坏了,可不好修。"
加代点点头。
"所以你开条件。"
王海山伸出手指。
"第一,车损我们象征性赔。"
"第二,许老板退出港口边那条仓储线。"
"第三,勇哥那边给个话,以后外地人进大连,先问本地桌。"
侯老二补了一句:
"别开个好车就以为自己是大人物。"
这句话一出来,江林都皱眉。
加代看着侯老二。
"你嘴挺硬。"
侯老二说:
"在大连,就这脾气。"
加代站起来。
"这顿饭吃不成。"
王海山脸色沉了一点。
"代哥,刚来就走?不给我面子?"
加代看他。
"你还有面子?"
屋里一下静了。
王海山的笑彻底没了。
杨经理赶紧打圆场。
"代哥,王总不是这个意思。"
加代没理他,转身往外走。
左帅路过侯老二时,盯着他。
"你嘴最好一直硬。"
侯老二冷哼。
"我等着。"
出了会所,海风一吹,左帅再也忍不住。
"哥,这也太憋屈了。车是他们砸的,现在还让勇哥那边退线。"
丁健也说:
"他们根本没想认。"
江林说:
"他们想把砸车坐成谈判筹码。"
加代上车前,看了一眼会所楼上。
"查皇冠车。查杨经理。查王海山背后那个人。"
江林点头。
"明白。"
当晚,江林查到皇冠车牌。
车挂在一家叫远达运输的公司名下。
这家公司表面法人姓宋,实际控制人和杨经理关系很深。
更关键的是,远达运输有一部分港口短驳业务,正好和许老板要谈的合作线冲突。
江林把资料摊开。
"哥,砸车不是一时冲动。"
加代看着资料。
"继续。"
"许老板进大连,第一步要谈仓储,第二步会碰短驳。王海山吃停车场和旧车市场,远达吃短驳。两边利益绑在一起。"
丁健说:
"所以皇冠车里的人,可能是远达的人。"
江林点头。
"甚至可能就是杨经理背后的人。"
左帅问:
"那杨经理是啥?"
"递路子的人。"
江林说:
"他把许老板引到港口,把车安排到停车场,再让侯老二砸车。事后他又出来当中间人。"
左帅骂了一句。
"这不就是自己点火自己救火?"
加代说:
"他救的不是火,是王海山的桌。"
半夜,孙师傅偷偷给江林打电话。
"江林兄弟,今天有人来找我了。"
江林立刻坐直。
"谁?"
"侯老二的人。问我监控有没有坏,说话挺难听。"
"你在哪?"
"店里。"
江林看向加代。
加代点头。
江林说:
"你现在关店,去我们安排的酒店。有人接你。"
孙师傅声音发抖。
"他们会不会砸我店?"
江林说:
"不会。"
挂了电话,加代对丁健说:
"你带人去修车行。"
丁健点头。
"明白。"
左帅也站起来。
"我也去。"
加代看他。
"你留着。"
"哥……"
"你现在火太大。"
左帅深吸一口气。
"行。"
丁健带人赶到修车行时,门口已经停了两辆陌生车。
几个人正站在门口抽烟。
丁健下车,没吵没闹。
他走过去,只问一句:
"找谁?"
对方看他。
"你谁啊?"
丁健没回答。
后面几辆车灯同时亮起。
车上下来的人不多,但全都沉默地站着。
对方脸色变了。
丁健说:
"孙师傅今晚不在。店也不接客。你们回吧。"
对方还想嘴硬。
"这是大连。"
丁健看着他。
"我知道。"
就这3个字,对方反倒没话了。
没几分钟,两辆陌生车开走。
丁健没追。
只让人守在修车行外面。
不闹。
不堵。
但谁也别想再碰这里。
第二天上午,江林把孙师傅安顿好。
孙师傅拿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小录像带。
他说:
"我昨晚没敢说全。除了店里的监控,我还有个旧摄像头,拍到皇冠车里那个人下车半个身子。"
江林立刻找设备放。
画面很糊。
但能看见一个男人从皇冠后座探身出来,递给侯老二一根烟,又说了几句话。
脸没完全拍清。
可手上的表很清楚。
还有白衬衫袖口。
江林把画面定住。
"杨经理不是这人。"
加代看着画面。
"但杨经理认识他。"
江林点头。
"我让人查这块表,还有远达运输姓宋的。"
中午,四九城那边也来消息。
韩立成说:
"代弟,勇哥知道王海山开条件了。"
加代问:
"勇哥怎么说?"
韩立成苦笑。
"勇哥说,他开个屁条件。"
左帅听见,差点笑出来。
韩立成继续说:
"勇哥让你别急。他已经联系梁叔。梁叔跟大连那边有旧交,下午可能给你电话。"
加代说:
"好。"
下午3点,梁叔电话来了。
声音不急不慢。
"加代?"
"梁叔。"
"勇子跟我说了。大连那边,有些人这些年饭吃得太顺,忘了桌子怎么摆。"
加代没插话。
梁叔说:
"王海山是明面上的。侯老二是手。杨经理是嘴。背后还有个宋德远。远达运输的实际老板。"
江林听到这个名字,立刻记下来。
梁叔继续说:
"宋德远这几年跟王海山绑得深。勇哥朋友要进港口线,他最怕。所以那车,不是王海山一个人想砸。"
加代问:
"梁叔,宋德远什么底?"
"商人,关系杂。不是不能碰,但别乱碰。"
"明白。"
"我晚上到大连。"
加代一顿。
"您亲自来?"
梁叔淡淡说:
"车砸的是勇子的脸,也是规矩。既然我知道了,就过来看看。"
电话挂断。
江林说:
"哥,局清了。"
加代点头。
"王海山、侯老二、杨经理、宋德远。"
左帅说:
"那就等梁叔来?"
加代看他。
"同时调人。"
江林立刻拿起本子。
"五百人外围压场。"
"港口外围,旧车市场,会所,远达运输门口,酒店停车场。"
"不堵路,不扰民,不先动。"
这几句话,江林说得很重。
因为现在大连这张桌已经不是单纯饭局。
是勇哥的面子,是加代的场,是外地人和本地人的博弈。
下午5点,大连街面开始有变化。
外地车多了。
不聚集。
不闹。
但懂的人一眼就看出来,来了不少人。
港口外围,几辆奔驰停在路边。
旧车市场旁,几辆皇冠安静停着。
大连海湾会所附近,两个陌生面孔在茶馆喝茶。
远达运输楼下,也多了两辆商务车。
王海山很快收到消息。
"王总,外地人来了不少。"
王海山皱眉。
"多少?"
"看不准。分得很散。"
侯老二在旁边说:
"怕啥?他们敢在大连动?"
王海山瞪他。
"你闭嘴。"
侯老二不服。
"王总,不就是砸辆车吗?他们还能翻天?"
王海山脸色难看。
他今天才发现,自己有点低估加代了。
如果加代一来就闹,他反而好办。
可加代不闹。
先查监控,找证人,查车牌,又把人分散摆到外围。
这叫压,不叫乱。
最要命的是,梁叔要来。
王海山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里的烟都停了。
"梁叔也来?"
杨经理站在旁边,脸色不太自然。
"听说是。"
王海山看向杨经理。
"宋德远呢?"
"宋总说,他晚上看看情况。"
王海山冷笑。
"看看情况?车是他让砸的,现在他看情况?"
杨经理没接话。
侯老二这才听出味儿。
"王总,宋总不露面?"
王海山心里烦得很。
"都别废话。晚上梁叔到之前,谁也别再去碰孙师傅。"
侯老二低头。
"知道。"
晚上7点,梁叔到了大连。
没有大排场。
一辆普通黑车。
一个司机。
梁叔穿着普通外套,手里拎着一个旧皮包。
加代亲自到酒店门口接。
"梁叔。"
梁叔看了他一眼。
"你就是加代。"
"是。"
"勇子说你稳,我看看。"
加代笑了笑。
"让您跑一趟,麻烦了。"
梁叔摆摆手。
"麻烦的是砸车的人。"
进了酒店小会议室,江林把资料一份一份摆出来。
车损照片。
纸条。
孙师傅监控。
皇冠车牌。
远达运输资料。
侯老二出入时间线。
杨经理请许老板的通话记录。
梁叔看得不快。
看完后,他只问一句:
"宋德远通知了吗?"
江林说:
"还没。"
梁叔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接通后,他语气很淡。
"德远,我在大连。"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梁叔说:
"晚上9点,海边酒店。你来。"
说完,挂了。
左帅看得有点愣。
"梁叔,这么直接?"
梁叔看他一眼。
"不直接,他装听不懂。"
左帅立刻闭嘴。
晚上8点半,最终饭局确定。
海边酒店。
加代这边,只带江林、丁健、左帅。
梁叔也去。
王海山、侯老二、杨经理必到。
宋德远也得来。
勇哥不在大连,但电话一直开着。
韩立成在四九城陪着他。
勇哥只说了一句:
"代弟,车能赔,规矩不能赔。"
加代回:
"明白。"
晚上9点,海边酒店包厢。
窗外能听见海浪声。
包厢里没酒。
只有茶。
王海山比上次早到。
侯老二站在他身后,脸上还是不服,但没上次那么狂。
杨经理坐在一旁,手一直摸茶杯。
9点05,宋德远来了。
五十岁上下,白衬衫,手上戴着那块表。
孙师傅录像里的半张脸,基本对上了。
宋德远一进门,先看梁叔。
"梁叔,您怎么亲自来了?"
梁叔没起身。
"我不来,你们是不是觉得勇子的车白砸?"
宋德远脸色一僵。
王海山低头喝茶。
侯老二看向别处。
加代坐在梁叔旁边。
江林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梁叔说:
"坐吧。今天不讲排场,讲账。"
宋德远坐下后,笑了笑。
"梁叔,这事可能有误会。年轻人不懂事,王总这边也没想到闹这么大。"
梁叔看着他。
"德远,你年纪也不小了,还拿年轻人挡?"
宋德远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王海山清了清嗓子。
"梁叔,代哥,车的事我认一部分责任。侯老二脾气冲,砸车不对。"
江林淡淡说:
"一部分?"
他把第一张照片放出来。
"车进停车场,杨经理安排。"
第二张。
"侯老二带人到场。"
第三张。
"皇冠车到场。"
第四张。
"宋总在车里递话。"
最后,江林把纸条放到桌上。
"这句话,谁写的?"
包厢里安静下来。
侯老二想说话,被王海山瞪住。
江林看向侯老二。
"你砸车,谁让你砸?"
侯老二咬牙。
"我自己。"
梁叔笑了一声。
"你倒挺义气。"
侯老二脸一红。
江林把录像暂停画面推过去。
"你砸之前,为什么去皇冠车旁边说话?"
侯老二不吭声了。
宋德远淡淡说:
"我只是路过。"
左帅终于忍不住。
"路过还递烟?大连人路过都这么热情?"
丁健差点笑出来。
宋德远脸色一沉。
"你是谁?"
左帅往前一步。
"我是左帅。"
加代看了他一眼。
左帅立刻退半步。
"我说完了。"
梁叔反倒笑了。
"这小子话糙,理不糙。"
宋德远脸更难看。
江林继续摆证据。
"杨经理在7月16日联系许老板,说停车场安全。7月18日晚上车被砸。侯老二砸完后,去了王海山的旧车市场。当天夜里,杨经理和宋总有3次通话。"
杨经理脸色变了。
"江林,你这查得够细啊。"
江林看着他。
"不细,你们是不是还要说误会?"
杨经理没话了。
王海山深吸一口气。
"代哥,你说吧,想怎么解决?"
加代没急着说。
他看向梁叔。
梁叔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先让砸车的人认。"
王海山转头。
"侯老二。"
侯老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之前最狂。
说什么在大连面子是自己给的。
现在梁叔、加代、王海山、宋德远都看着他。
他不认不行。
侯老二站起来。
"车是我带人砸的。"
江林问:
"纸条呢?"
侯老二低头。
"也是我让人留的。"
"谁的意思?"
侯老二嘴唇动了动。
王海山忽然说:
"我的意思。"
宋德远看向王海山。
王海山不看他。
他知道,这时候必须有人担一层。
不担,梁叔就会继续往宋德远身上压。
可梁叔不是好糊弄的人。
梁叔看向宋德远。
"德远,你呢?"
宋德远沉默了。
梁叔说:
"王海山认了他的,你也认你的。别让一个侯老二把你们都挡了。"
宋德远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几秒后,他说:
"我不该递这个话。"
梁叔问:
"什么话?"
宋德远抬头。
"让他们给外地人一个信号。"
包厢里彻底静了。
这句话等于认了。
砸车不是偶然。
就是信号。
勇哥的车,就是被他们拿来给外地人看的。
左帅听到这句,拳头又攥紧了。
加代终于开口。
"宋总,信号发出去了,现在该回信了。"
宋德远看向他。
"代哥想怎么回?"
加代说:
"车,照价赔。"
王海山点头。
"可以。"
"砸车的人,给勇哥那边赔礼。"
侯老二脸色一僵。
梁叔看了他一眼。
侯老二低头。
"可以。"
"杨经理退出中间线。"
杨经理急了。
"代哥,这事……"
加代打断。
"你点的火,你就别再当递话人。"
杨经理脸色灰了。
宋德远也没替他说话。
加代继续说:
"港口那条合作线,重新按规矩谈。许老板愿意进,大家坐下谈价格和条件。谁再用砸车这种办法挡人,那就不是买卖。"
王海山沉声说:
"可以谈。"
宋德远也点头。
"可以。"
梁叔放下茶杯。
"还有一句。"
众人看向他。
梁叔说:
"你们砸的是车,坏的是规矩。车能赔,脸赔不回来。今晚这杯茶,要敬到四九城。"
侯老二脸色更难看。
韩立成那边电话一直开着。
勇哥就在电话旁听着。
梁叔把电话放到桌上。
"勇子,听见了吧?"
电话那边传来勇哥的声音。
不大,但很沉。
"听着呢。"
包厢里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勇哥虽然没到,但这声音一出来,桌上的分量一下就变了。
勇哥说:
"王海山,宋德远。"
两人同时坐直。
"勇哥。"
勇哥声音很平。
"我送车,是给朋友撑脸,不是去压你们。你们砸车,是觉得我勇子这张脸不值钱?"
王海山赶紧说:
"勇哥,话不能这么说,是我们做错了。"
宋德远也说:
"勇哥,这事我认。"
勇哥沉默几秒。
"认,就按代弟说的办。"
"车赔。"
"人赔礼。"
"买卖按规矩谈。"
"谁再拿外地本地说事,谁就是不想坐桌。"
电话里一句比一句沉。
侯老二站在旁边,脸上再也没有之前那股狂劲。
勇哥最后说:
"代弟。"
加代拿起电话。
"勇哥。"
"剩下的你收。"
"好。"
电话挂断。
包厢里没人说话。
加代看向侯老二。
"倒茶。"
侯老二手指动了一下。
石头一样站了几秒,最后还是端起茶壶。
他倒了一杯茶,双手端着,对着电话刚才放的位置。
这画面有点怪。
但没人笑。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杯茶敬的是勇哥那张脸。
侯老二低声说:
"勇哥,对不住。车是我砸的,话是我留的。我不懂规矩,我认。"
梁叔说:
"大点声。"
侯老二咬牙。
"勇哥,对不住!"
左帅终于觉得胸口那口气顺了一点。
王海山也倒了一杯茶。
"勇哥,王海山认账。"
宋德远同样端茶。
"勇哥,宋德远认这笔。"
加代没拦。
这不是形式。
是让他们在大连这张桌上低头。
低给勇哥,也低给规矩。
之后,江林把赔偿明细写清。
车损。
运输成本。
许老板这几天被耽误的合作成本。
修车行孙师傅的安全保证。
杨经理退出中间线的确认。
港口合作重新谈的时间和地点。
一条一条写。
一条一条签。
王海山签。
宋德远签。
杨经理签。
侯老二也签了赔礼说明。
按手印时,侯老二手都是僵的。
江林看了他一眼。
"刚才嘴不挺硬吗?"
侯老二没吭声。
左帅在旁边补了一句:
"大连风大,嘴硬容易漏风。"
丁健这下是真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梁叔也笑了。
桌上气氛稍微松了一点。
但王海山和宋德远笑不出来。
因为他们知道,这事虽然收了,但大连这条线,以后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把抓。
勇哥的人进来了。
加代也来过了。
规矩重新摆了一遍。
饭局结束时,梁叔起身。
"今天到这。"
王海山站起来。
"梁叔,我送您。"
梁叔摆手。
"不用。把账按时清,比送我强。"
宋德远也站起来。
"梁叔,今晚给您添麻烦。"
梁叔看他。
"德远,买卖要挣钱,但别把桌子掀了。桌子掀了,谁都没饭吃。"
宋德远点头。
"记住了。"
加代最后走。
到门口时,侯老二忽然低声说:
"代哥。"
加代停下。
侯老二看着他。
"这事我认了。"
加代说:
"认了就好。"
侯老二又说:
"但我想问一句,你今天带那么多人来,真不怕大连这边翻脸?"
加代看着他。
"我带人来,是让你们知道我们不怕翻脸。"
侯老二一怔。
加代继续说:
"但不先动,是让你们知道,我们不是来乱的。"
说完,加代走了。
侯老二站在门口,半天没说话。
酒店外,海风吹得人清醒。
江林拿着文件袋,长出一口气。
"哥,车的账清了。"
加代看着远处的海。
"还有合作线。"
"明天许老板和他们重新谈。"
"孙师傅那边安排好。"
"丁健已经安排人守一晚,明天让他先关店休息几天。"
加代点头。
左帅走过来。
"哥,今晚这算爽了吧?"
加代看他。
"你觉得呢?"
左帅想了想。
"刚开始憋屈。侯老二敬茶那一下,挺爽。"
丁健说:
"你就记得这个。"
左帅不服。
"那不然呢?"
江林笑了笑。
"这次最关键的不是他敬茶,是宋德远认了那句信号。"
左帅挠挠头。
"也对。"
加代说:
"他认了,勇哥的脸才回来。"
梁叔在旁边听着,点点头。
"你看得准。"
回酒店的路上,勇哥又打来电话。
"代弟。"
"勇哥。"
"这趟你办得稳。"
加代说:
"车可以被砸,规矩不能被砸。"
电话那头,勇哥沉默几秒。
"这话说得好。"
"后面的合作线,明天继续谈。"
"让许老板别怕。该谈谈,该争争。"
"明白。"
勇哥又说:
"梁叔这趟人情,我记你的,也记我的。"
加代笑了笑。
"勇哥,人情债你别往我身上推。"
勇哥也笑。
"你小子。"
电话挂断。
大连夜里,车队开始散。
五百兄弟分批撤回酒店和外围驻点。
没有庆祝。
没有喧哗。
只有车灯一盏一盏从港口外的路上划过去。
来得安静。
收得也安静。
第二天上午,许老板重新和王海山、宋德远坐下谈。
这次桌上气氛不一样了。
王海山不再提什么外地人先低头。
宋德远也不再绕圈子。
港口仓储线按照股份、投入、后续分成重新谈。
条件还是硬。
但这是买卖。
买卖硬可以谈。
砸车不行。
江林坐在旁边,把每一条都记下来。
杨经理没在。
他的中间位置被拿掉了。
侯老二更不可能出现。
许老板谈完后,对加代说:
"代弟,这次要不是你来,大连这条线我真不敢碰了。"
加代说:
"勇哥让你来,不是让你退。"
许老板点头。
"我明白。"
下午,赔车第一笔钱到账。
修车行那边也收到保证。
孙师傅特意来酒店找加代。
他手里拎着两盒海参。
"代哥,这东西不值啥钱,你收下。"
加代没接。
"孙师傅,东西你拿回去。你说真话,就够了。"
孙师傅有点尴尬。
江林笑着说:
"师傅,真想谢,车修好点。"
孙师傅连忙点头。
"那肯定。"
他走的时候,整个人明显轻松了。
这几天,他一个普通修车行老板,被王海山的人吓,被侯老二的人找,差点以为自己店都保不住。
现在终于能睡个安稳觉。
梁叔当天晚上离开大连。
临走前,他把加代叫到一边。
"代弟,五百人到了,大连没乱,这事不容易。"
加代说:
"江林调度得好。"
梁叔笑了。
"别都往别人身上推。你不拍板,下面人压不住。"
加代没接。
梁叔说:
"勇子有你帮着,是好事。"
"梁叔抬举。"
"我不抬举人。"
梁叔看着他。
"以后大连这边,有些事还会找你。"
加代点头。
"有事您说。"
"人情债你也别怕。做江湖,怕欠情不行,怕忘情才不行。"
加代认真点头。
"记住了。"
梁叔走后,左帅凑过来。
"哥,梁叔这话挺深。"
丁健看他。
"你听懂了?"
左帅想了想。
"大概懂。就是欠人情不可怕,赖账才丢人。"
江林点点头。
"这回理解得还行。"
左帅得意。
"我最近进步快。"
丁健说:
"别飘。"
回深圳前,加代又去看了一眼那辆被砸的车。
车还在修。
前脸拆了下来。
孙师傅站在旁边说:
"能修好,就是得花时间。"
加代看着车。
"车能修。"
江林接了一句:
"脸也找回来了。"
加代点头。
"嗯。"
左帅摸了摸车边,叹气。
"这车真好。砸的人也真不是东西。"
丁健说:
"你小心点,别摸坏了。"
左帅瞪他。
"我有那么笨?"
丁健没说话。
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几个人终于笑了。
大连这趟,前面憋,后面稳。
没有人真的乱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车白砸不了。
脸白踩不了。
账也糊弄不了。
回深圳的飞机上,江林把所有文件整理好。
"哥,大连这条线后面由许老板和勇哥那边继续谈。王海山和宋德远短时间不会乱动。"
"侯老二呢?"
"被王海山按住了。听说让他去外地躲一阵。"
左帅冷笑。
"嘴硬的人都爱躲。"
丁健说:
"你以前也嘴硬。"
左帅一脸不服。
"我现在不一样了。"
江林笑。
"你现在嘴硬之前会看哥脸色。"
加代靠在座位上,闭着眼。
"都少说两句。"
几个人安静下来。
飞机穿过云层。
窗外白茫茫一片。
加代脑子里还在过这几天的事。
勇哥的电话。
被砸的豪车。
侯老二那张狂脸。
孙师傅发抖的手。
宋德远承认"给外地人一个信号"那一刻。
有些事看着是车。
其实不是。
是市场。
是面子。
是外地人和本地人的桌。
如果这一次只赔车,不把背后的信号打回去,后面所有合作都会被人卡住。
所以勇哥才会怒。
所以加代才会亲自去。
晚上回到深圳,敬姐在家等他。
桌上煮着粥。
加代进门,她先看他脸色。
"累了吧?"
"还行。"
"每次都说还行。"
加代坐下,喝了一口粥。
敬姐问:
"大连那边收了?"
"收了。"
"车呢?"
"修。"
"规矩呢?"
加代笑了一下。
"摆回去了。"
敬姐点点头。
"那就行。"
她坐到对面。
"你这次带五百兄弟去,不是为了吓人。"
加代看她。
敬姐继续说:
"是为了让他们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去讲道理。"
加代点头。
"也不是去乱。"
"对。"
敬姐说:
"人多还不乱,才是本事。"
加代喝着粥,没说话。
敬姐又问:
"勇哥怎么说?"
"他说办得稳。"
"这评价不低。"
"嗯。"
敬姐看着他。
"代,车可以赔,脸也能找,但你要记住,别每次都把自己放到最前面。"
加代说:
"我知道。"
敬姐笑了。
"你知道归知道,下次还是会去。"
加代也笑。
"那没办法。"
"所以我才说你。"
几天后,大连那边传来消息。
许老板和王海山、宋德远重新签了合作框架。
条件不算特别好。
但公平。
侯老二当众低头那件事,也在大连小圈子里传开。
有人说侯老二被加代吓住了。
有人说梁叔一到,王海山就没了脾气。
也有人说,其实真正压住桌的是那五百人。
但懂的人都知道,五百人只是底气。
真正让对方低头的,是证据。
是孙师傅的录像。
是宋德远那句话。
是勇哥在电话里那几句不急不慢的话。
更是加代一直没让下面人乱。
如果那天左帅先动了。
如果丁健先冲了。
如果江林没有把证据摆清。
这事就会变成一场乱局。
而不是一笔清账。
后来左帅提起大连这趟,总说:
"侯老二敬茶那一下,是真解气。"
江林就说:
"你就记得爽点。"
左帅不服。
"那你记得啥?"
江林说:
"我记得孙师傅拿录像带时,手都在抖。"
左帅愣了愣。
丁健说:
"普通人能站出来说真话,不容易。"
左帅想了想,点头。
"也是。"
加代听见他们聊,只是喝茶。
他知道,这帮兄弟也在慢慢变。
以前只看谁低头。
现在也会看谁为什么低头。
这是好事。
2001年的大连风很硬。
港口外那辆被砸的豪车,后来修好了。
许老板继续开着它去谈合作。
有人见了,还会多看两眼。
不是因为车贵。
是因为大家都知道,这车曾经被人砸过,但车主没退,勇哥没退,加代也没退。
这车重新开回港口那天,王海山的人都看见了。
没人再多说一句。
有个小兄弟问侯老二:
"二哥,这车又来了。"
侯老二看了一眼,低头点烟。
"来了就来了。别瞎说话。"
他现在知道,有些车不是车。
砸下去容易。
赔回来难。
脸更难。
而加代这边,也因为大连这事,在北边又多了一层分量。
不是说谁都怕他。
而是大家知道,这个人来了,不是光靠人多。
他会查。
会忍。
会摆账。
会让该低头的人,在该低头的地方低头。
勇哥后来在四九城喝茶时,跟韩立成说过一句:
"代弟这人,难得。"
韩立成问:
"勇哥,难得在哪?"
勇哥端着茶杯,想了想。
"火有,但不乱烧。"
这话传到加代耳朵里时,他正在深圳茶室看账。
江林念完,左帅在旁边说:
"哥,勇哥夸你呢。"
加代没抬头。
"你也学学。"
左帅一愣。
"学啥?"
江林接话:
"火有,但不乱烧。"
丁健笑了。
"这话最该给你贴脑门上。"
左帅瞪他。
"你俩咋啥都往我身上扯?"
屋里又笑起来。
敬姐坐在窗边,听着他们吵,嘴角也带了点笑。
她知道,外面再多风浪,加代最终还是要回到这张茶桌。
喝茶。
看账。
骂左帅。
听江林汇报。
这些平常东西,才是真正让人踏实的。
江湖上大事小事不断。
今天车被砸。
明天账被压。
后天又有人来递话。
可只要规矩还在,桌就不会彻底翻。
千万豪车被砸,看着是钱的事。
其实是脸的事。
勇哥下令抓人,看着是火气。
其实是要把被踩的规矩重新立起来。
加代携五百兄弟去大连,看着是硬刚。
其实不是乱。
是告诉对方:
兄弟的车不能白砸。
兄弟的脸不能白踩。
兄弟的账更不能糊弄。
车修好了。
账清了。
大连那条线,也终于重新回到桌上谈。
这就够了。
可这件事,还没算完。
王海山把那几页材料翻完,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
他在大连这么多年,见过外地人来谈买卖,也见过本地人摆架子,可像今天这样,证据一条条往桌上摆,气却不急不躁地压过来,还是头一回。
他心里明白,今天这桌,不只是赔车。
是要赔脸。
更难听点,是要赔规矩。
侯老二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捏着烟,嘴上不服,脚却已经不稳了。
杨经理坐在边上,眼神飘来飘去,一会儿看王海山,一会儿看宋德远,一会儿又去瞟梁叔。
宋德远更不说话。
他刚才那句“给外地人一个信号”,虽然只说了一半,可桌上所有人都听懂了。
信号发出去了。
现在要还。
加代没看他们怎么慌。
他只看了一眼江林。
江林会意,伸手把文件袋推到桌中央,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总,宋总,别绕了。今天咱们不说虚的。第一,车怎么砸的,谁带头,谁下手,谁放的话,都写清。第二,许老板那条线,你们退不退。第三,勇哥的脸,你们怎么赔。”
王海山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没吭声。
加代坐在侧位,手搭在桌边,脸上看不出火。
可左帅知道,哥这会儿越平静,越说明火压得深。
左帅想动,手指都攥白了。
丁健在旁边轻轻碰了他一下,低声说:
“别急。”
左帅咬着牙。
“我知道。”
梁叔坐在主位上,手里那串旧钥匙慢慢转着,转得很慢。
“王海山。”
梁叔开口了。
“你说。”
梁叔看着他。
“这车,是不是你那边先起的头?”
王海山低着头。
“梁叔,我认一半。侯老二冲动,砸车这事我不否认。可我没想到他闹这么大。”
梁叔笑了一下。
“你没想到?”
“真没想到。”
梁叔把茶杯放下。
“你没想到,他敢砸勇子的车?还是你没想到,勇子这边会真来人?”
王海山喉咙动了动。
没接话。
梁叔又看宋德远。
“德远,你呢?”
宋德远抬头,露出点苦笑。
“梁叔,我说实话,我知道这条线会撞上。我让杨经理过去,也是想先看看外地人什么态度。车的事,我没让砸,但我知道他们会做得过火。”
这句话一出来,王海山脸色就变了。
“宋德远,你少往外摘!”
宋德远一下也急了。
“王海山,你别装大尾巴狼。车是你场子的人砸的,纸条也是你的人留的。你要不是想给外地人立规矩,侯老二能动?”
侯老二一听,立刻炸了。
“宋总,你别把锅往我头上扔。那晚你在车里跟我说什么,你自己忘了?”
屋里一下乱了。
左帅眼睛一亮。
江林却抬手,稳稳压住。
“一个一个说。”
王海山看着侯老二,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闭嘴。”
侯老二梗着脖子。
“王总,这事不能都让我背吧?那话可是你跟杨经理先递的。”
杨经理一听,脸色变得更白。
“侯老二,你别乱咬人。”
“我乱咬人?”侯老二冷笑,“你在车里没说?你没说让那辆车别在港口外边太扎眼?你没说给外地人一点颜色看看?”
杨经理的手开始抖。
梁叔抬眼看他。
“杨经理,你说。”
杨经理嘴唇发白,过了几秒,才低声说:
“梁叔,我承认,我让许老板的车停进了停车场。可我没让人砸。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大连这边不是谁都能插进来。”
江林听完,眼神一下冷了。
“所以,车不是你砸的,你是先把人引进去,再让别人砸。最后你站出来当好人?”
杨经理头低得更深。
“我……我也是为了生意。”
加代终于开口了。
“为了生意,可以砸车?”
杨经理不敢看他。
加代声音不高。
“为了生意,可以拿别人的脸去试?为了生意,可以拿勇哥送出去的车做信号?”
杨经理喉咙一紧。
“代哥,这事……我认错。”
“认错不够。”
加代抬起眼,看着王海山。
“王海山,你在大连是地头,许老板那条线也是你盯上的,是不是?”
王海山沉着脸。
“是。”
“那你怕啥?”
王海山被这句问得一愣。
加代往后一靠。
“你怕外地人插进来,你怕勇哥那边进来,你怕许老板把仓储、短驳、港口合作那点利润分了。怕这些都正常。可你怕归怕,不能坏规矩。你坏规矩,就不是抢买卖,是砸桌子。”
王海山嘴角抽了一下。
“代哥,江湖上哪有那么多规矩?做买卖不就是谁硬谁吃?”
加代看着他,淡淡说:
“那你今天就试试,谁硬谁吃。”
包厢里一下静了。
门外,隐隐约约能听见走廊上有人走动的脚步声。
王海山朝窗外看了一眼。
外头海风很硬,吹得窗帘轻轻晃。
他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今天这会所门口,停的车不算少。
可那些车不是乱停的。
一辆挨一辆,分得开,散得远。
不堵门,不扎堆。
但只要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外头人已经铺开了。
而且不是几个。
是成片。
王海山第一次觉得,自己这次可能低估了加代。
不是低估了这个人带多少人。
是低估了这个人能把火压得多稳。
你要是真上来就乱,他王海山还能顺势把事情闹成“外地人不懂规矩”。
可你偏不乱。
你把证据摆出来,把人证带过来,把梁叔请上桌,把五百兄弟散在外面,连砸车都变成了“桌子上能说清的账”。
这就难办了。
梁叔看了看王海山,又看了看宋德远。
“你们两个,别等我问第三遍。”
王海山咬了咬牙,终于说:
“梁叔,车是我让侯老二带人去看的。许老板那辆车进来,我心里不舒服。我知道这条线会冲到我这边,所以我让他给点颜色。”
梁叔点点头。
“这话还算实在。”
王海山继续说:
“但我没想到,侯老二下手这么狠,还留了纸条。纸条这事,是侯老二自作主张。”
侯老二猛地抬头。
“王总,你这话可不能这么说。”
王海山看他一眼。
“你先闭嘴。”
侯老二脸涨得通红。
王海山转向梁叔,又看加代。
“代哥,车我赔。人我认错。可仓储那条线,我还是想谈。不是我不认规矩,是这条线我真投了不少。”
加代问:
“你投了多少?”
王海山说:
“港口短驳、停车场、旧车市场,前前后后不少钱。”
“所以你就拿勇哥的车来试人?”
王海山低头。
“是我急了。”
江林把一张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摊到桌上。
“王总,急不急先放一边。你这几通电话,7月17日晚上7点到9点,和谁打的?”
王海山看了一眼,眼角跳了跳。
“杨经理。”
“还有?”
“宋总。”
江林抬头。
“为什么你和宋总连着打?”
宋德远赶紧说:
“江林兄弟,你别把我也扯上。那天我只是听王总说,外地人想插进来,问问情况。”
江林笑了笑。
“问情况,需要让侯老二去砸车?”
宋德远顿住。
这时候,梁叔忽然开口。
“德远,你别装。”
宋德远脸色一下难看。
梁叔慢慢说:
“你和王海山,谁都别把谁摘干净。你们俩这回一块儿踩了勇子的脸。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谁也别说谁更干净。”
宋德远咬着牙。
“梁叔,我认。我知道错了。”
梁叔这才点点头。
“认错就好。”
加代一直没插话。
他等的不是这两句认错。
他等的是侯老二。
因为这小子是动手的人。
王海山能低头,宋德远能认一层,杨经理能退半步。
可侯老二要是不服,这事后面还会有别的坑。
加代看向侯老二。
“你呢?”
侯老二一梗脖子。
“我咋了?”
左帅一听,眼神又冷了。
丁健往前走了一步。
王海山立刻瞪他。
“侯老二。”
王海山声音也低了。
“你少说两句。”
侯老二却像是被压久了,突然憋不住了。
“王总,凭啥全让我背?我就是去砸了车,纸条是我写的,可不是我一个人想的!”
这话一出来,王海山猛地变脸。
“你给我闭嘴!”
侯老二已经红了眼。
“我不闭!那晚杨经理在车里说的话,你们都忘了?他说外地人来了,得先知道大连的规矩。谁砸车,谁留痕。你们都说要让人看懂,我按你们说的做了,现在都往我身上推?”
屋里一下炸开。
杨经理瞬间站起来。
“侯老二,你疯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侯老二冷笑。
“我胡说?我手下人去砸车,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打电话让我换衣服,说别穿那身,换干净点,后面好当中间人。你敢说没这事?”
杨经理脸白得像纸。
宋德远也一下皱眉。
王海山更是气得手都抖了。
梁叔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他知道,今天这桌,已经开始裂了。
而且是裂在最怕裂的地方。
王海山盯着侯老二,半天才说:
“你想干啥?”
侯老二咬牙。
“我不想全背锅。”
“那你就把话说清。”
侯老二看了看加代,又看了看梁叔,最后像是豁出去了。
“那晚不是我一个人去的。车先是杨经理安排停的。王总让我去看看。宋总在车里坐着,等我动手。至于留纸条,是杨经理后来让我写的,说要让外地人知道厉害。你们谁都别装好人!”
包厢里死一样静。
左帅听得拳头都硬了。
丁健低声骂了一句:
“这帮玩意儿,真够脏。”
江林反而没急。
他把这一段全记下来。
加代看着王海山。
“这回明白了?”
王海山脸色铁青。
侯老二这几句,等于把桌子直接掀了半边。
虽然没有完全把所有责任讲死,可至少把“这是单纯底下人冲动”的说法拆了。
宋德远坐在那,半天没说话。
杨经理已经开始冒汗。
梁叔把茶杯转了半圈。
“行了。”
他只说了两个字。
“现在知道该赔啥了吧?”
王海山喘了几口气,最后低头说:
“车,我赔。许老板合作的那条线,按规矩谈。砸车的账,我王海山认。”
侯老二还想说什么,王海山猛地一眼瞪过去,他终于闭嘴。
梁叔看向宋德远。
“你呢?”
宋德远深吸一口气。
“我认。王海山这条线,我让一半。杨经理退出中间线。以后再碰勇哥的人,我不沾。”
加代听到这,点了点头。
但他还没说话。
因为这事,真正的核心还没落纸。
他把那张纸条拿起来。
“这句话,是谁写的?”
包厢里没人接。
侯老二低着头。
杨经理低着头。
王海山也没抬。
宋德远一声不吭。
加代看着他们。
“在大连,车能停,脾气不能大。”
他把纸条放到桌上。
“这话,谁写的?”
王海山看了宋德远一眼,宋德远也看了他一眼。
最后,还是杨经理哆哆嗦嗦说:
“是我写的。”
左帅抬头,眼睛一下红了。
“你写的?”
杨经理喉咙发紧。
“我怕他们不懂规矩,所以想吓一吓。真没想闹成这样。”
加代看着他。
“吓谁?”
“外地人。”
“谁是外地人?”
“许老板。”
“许老板是谁的人?”
杨经理不说话了。
加代缓缓道:
“勇哥的人。”
这几个字一出来,杨经理脸更白。
加代站起来。
所有人也都跟着一惊。
左帅、丁健、江林全都绷住。
梁叔没动。
他知道,这口气,到了该放的时候了。
加代看着杨经理。
“你写那张纸条的时候,想的是谁?”
杨经理嘴唇发抖。
“想的是……让外地人知道,大连这边不是随便进的。”
加代点头。
“好。”
他转头看王海山。
“你想守你的地盘,想守你的钱,我理解。但你拿勇哥的脸做牌,这事没得商量。”
王海山低着头。
“我认。”
加代又看宋德远。
“你呢?”
“我认。”
加代最后看侯老二。
侯老二脸上还有不服,可嘴上不敢再硬。
“你砸车的时候,想过后果没有?”
侯老二低声说:
“想过一点。”
“那你为什么还是砸?”
侯老二梗了一下。
“我以为……外地人不敢真来。”
左帅气得差点笑出来。
“你这叫有脑子?”
侯老二没敢回嘴。
加代看着他,语气忽然低了下来。
“你错的不是砸车。你错的是,你把勇哥的车,拿来当你们本地桌上的试探。你们以为砸一辆车,外地人就退了。可你们忘了,勇哥不是车主,车背后还有脸。脸碰了,就不是修车能修回来的。”
这话说得很沉。
屋里谁也没吭声。
梁叔终于开口:
“代弟,这话说得对。”
加代微微点头。
“车,照价赔。人,给勇哥赔礼。合作,重新谈。谁再拿这种办法挡人,就不是做买卖,是坏规矩。”
王海山点头。
“明白。”
宋德远也点头。
“明白。”
梁叔看向加代。
“代弟,这桌你收得住。”
加代说:
“不是我收得住,是证据和规矩摆在这,收不住也得收。”
梁叔笑了一下。
“你倒实在。”
加代把江林手里的文件袋接过来,往桌上一放。
“那现在,写赔偿和退出的字。谁先写?”
王海山先拿笔。
他知道,今晚这一步不写,后面就不是赔钱的事了。
他一边写,一边手在抖。
写到最后,笔尖都快压破纸。
侯老二站在旁边,脸上全是灰。
王海山写完,按了手印。
宋德远也写。
杨经理最难受。
因为他是递话的人,也是留纸条的人。
他写的时候,左帅一直盯着他。
等他按完手印,左帅冷冷说:
“记住了,以后别总以为,外地人好欺负。”
杨经理嘴角动了动,没敢接。
梁叔看着这几个手印,长出了一口气。
"行了。"
他看向加代。
"勇子的脸,今天算回来了。"
加代没松劲。
"梁叔,还差一个。"
"谁?"
加代看向窗外。
海风吹着窗帘,一阵一阵。
"砸车的人,得当着勇哥的人赔礼。"
王海山连忙点头。
"明天一早,我让侯老二和杨经理去。"
加代说:
"不是去。是当着许老板,当着孙师傅,当着勇哥的人。"
王海山不敢反驳。
"行。"
梁叔点头。
"这还像句话。"
事情到这,才算真收了一半。
外面的五百兄弟,已经散开了大半。
但还没人走。
因为谁都知道,这种局,桌上认了,外头还得防一手。
江林把文件袋收好。
"哥,赔车、认账、退线,这边都落了。"
加代点头。
"人呢?"
江林知道他说的是谁。
"许老板那边,已经安排了。车先修,合作明天再谈。"
"孙师傅呢?"
"已经接到酒店住下。"
"好。"
加代看向梁叔。
"梁叔,今天这人情,我记着。"
梁叔摆手。
"记我头上。勇子那边,后面还有口子要补。"
加代说:
"该补就补。"
梁叔笑了笑。
"你这人就是这点稳。"
加代没接这夸。
因为他知道,松岗和大连这种事,表面看是车、是合同、是面子,实际上是桌和桌之间的碰撞。
你要是一口气乱了,后面就全乱。
可你要是稳住了,对方也得坐回桌上。
这就够了。
当晚回酒店的时候,左帅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
"哥,侯老二那脸,真是够酸的。"
丁健笑道:
"你就记着人家低头。"
左帅说:
"那还能记啥?"
江林开着车,低声说:
"记住,今天不是咱们赢了,是规矩赢了。"
左帅愣了一下。
这回没顶嘴。
加代靠在后座,闭着眼。
车窗外,大连的夜海很黑。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一步走完,勇哥那边的脸找回来了。
大连这条线,也算重新摆到了桌面上。
车被砸,勇哥下令抓人,加代带五百兄弟硬刚大连黑白两道。
看着是火拼。
其实不是。
是把一条本来被人拿来试水的规矩,硬生生摆正了。
车能赔。
人能认错。
可底线不能丢。
有些事,平时可以谈。
有些脸,平时可以让。
唯独兄弟的车,兄弟的脸,兄弟的规矩,不能随便碰。
后来勇哥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
"代弟,干得稳。"
加代回:
"车可以赔,规矩不能赔。"
勇哥那边沉默了几秒,最后笑了一声。
"这话说得对。"
海风吹过来,大连港口的灯一盏一盏亮着。
那些曾经想靠一辆车试探外地人的人,这回都明白了。
外地人不一定爱闹。
可真碰了规矩,他们也不会退。
外面五百兄弟散开了,街面又恢复了安静。
但安静不代表没事。
而是知道,谁该认,谁该低头,谁该把账一笔一笔补清。
这就够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