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儿子跟你一样,都是窝囊废。”

梁月琴这句话落下时,八岁的沈一鸣还站在茶几旁边,脸上已经挨了三巴掌。

他只是碰歪了一个摆件,东西没碎,人也立刻道了歉。

可外婆没有停手。

许家客厅里坐满了人,有住建口的马主任,有财政评审中心的郑科长,还有街道办的刘副主任。

没人拦。

许嘉泽甚至冷笑着说:“孩子这样,就是平时没人管好。”

沈砚川却没有发火。

他平平淡淡的说了一句话,让所有人脸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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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沈砚川把车开进机关宿舍楼旁边那条小路时,天已经暗了。

这一片楼不新,外墙刷过几次,楼道口还贴着旧通知。

院子不大,门口停了不少车,有几辆挂着单位通行证,一看就是常进机关院子的。

许清禾坐在副驾驶,往前看了一眼,声音压得低。

“我爸今天请了几个人。”

沈砚川嗯了一声。

许清禾继续说:“住建口的马主任,财政评审中心的郑科长,还有街道办的刘副主任。说是家宴,其实就是想让他们过来坐坐。”

后排的沈一鸣抱着自己的玩具车,听不太懂,只问:“妈妈,外公家今天很多人吗?”

“嗯。”许清禾回头看他,“进去以后别乱跑,跟着爸爸妈妈。”

沈一鸣点头:“我知道。”

许清禾又看向沈砚川:“我弟那个人说话不好听,今天人多,你别跟他计较。”

沈砚川没有多问,只把车速放慢。

他调回云州市不久,任命已经下来,但还没对外完全公开。家里这些事,他本来也不爱往外说。

许家人只知道他在市里上班,平时忙,具体做什么,他们也没认真问过。许嘉泽倒是问过几次,听说沈砚川在综合口,就一直当他是跑材料、做保障的小干部。

车刚到院门口,沈砚川还没来得及往里拐,门里就走出来一个人。

许嘉泽穿着一件黑色夹克,手里拿着手机,站到车前抬了抬手。

“停外面。”

沈砚川踩了刹车。

许清禾皱眉:“里面不是还有位置吗?”

院里靠墙那边确实空着一个车位,旁边还有一辆车刚挪出去,地方很宽。

许嘉泽走到车窗边,扫了一眼车里,笑得不冷不热。

“那个位置留给马主任的。今天来的都不是普通客人,车总不能乱停。”

沈一鸣从后排探出头,小声问:“舅舅,我们不是客人吗?”

许嘉泽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许清禾脸色也沉了。

沈砚川没接这句话,只把车倒了出去,停到路边一棵老槐树下。

车停稳后,他下车打开后备箱。

里面放着两盒茶叶,两箱水果,还有一盒给许正安准备的血压仪。都是许清禾提前选的,不算贵,但也不随便。

沈一鸣抱着玩具车下车,跟在父亲身边。

许嘉泽靠在院门边看着,等沈砚川把东西拎下来,才慢悠悠开口。

“姐夫,你这礼拿得也太简单了吧。”

沈砚川看了他一眼。

许嘉泽指了指那两箱水果:“今天桌上坐的都是什么人,你心里没数?我爸把马主任他们请来,是给家里撑场面的。你拎这些进去,让人看见,还以为我姐这几年跟着你过得多紧。”

许清禾声音冷下来:“这是给爸妈的,不是给别人看的。”

许嘉泽笑了一下:“姐,你别护着他。我又没说他小气,我是说场合不一样。别人都知道他是许家女婿,拿得太轻,丢的也是咱家的脸。”

沈一鸣抱紧玩具车,抬头看沈砚川。

沈砚川把水果箱提起来,语气平稳:“回家看长辈,不是来送礼单的。”

许嘉泽脸色一沉,没再笑。

他伸手接过其中一盒茶叶,却不像帮忙,更像是怕沈砚川拿进去丢人。

“行,进去吧。等会儿少说话,今天来的几位都不是你平时能接触到的。”

许清禾刚要说话,被沈砚川轻轻看了一眼。

一家三口进了门。

客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许正安坐在沙发主位,正陪马主任说话。郑科长坐在旁边,刘副主任靠着扶手椅,几个亲戚分散坐着,茶几上摆着果盘和烟酒。

梁月琴从餐厅出来,看见许清禾一家,脸上的笑收了一点。

“怎么才到?大家都坐半天了。”

许清禾说:“路上有点堵。”

梁月琴没接她的话,目光从沈砚川身上扫过,又落到沈一鸣身上。

孩子穿着一件普通羽绒服,干干净净,只是手里抱着玩具车。

梁月琴眉头皱了皱:“清禾,你现在日子过得也太简单了。今天家里有客,你自己穿得随便,孩子也穿得不像来正式场合的样子。”

客厅里几个亲戚跟着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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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姑接了一句:“小孩子也要从小见场面,不然以后带出去不大方。”

沈一鸣听懂了一点,慢慢把玩具车往身后藏。

沈砚川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许嘉泽走过来,伸手就把沈一鸣手里的玩具车拿走,随手放到鞋柜上。

他低头看着孩子,话说得不重,却很刺耳。

“别乱碰东西,你爸不懂规矩,你也跟着不懂。”

02

饭菜已经摆上桌。

许家餐厅不小,圆桌摆在中间,十来个人坐下也不挤。

座次排得很清楚。

许正安坐主位,右手边是马主任,左手边是郑科长。刘副主任挨着许嘉泽坐,几个亲戚也都在靠里的位置。

沈砚川一家被安排在靠门的边角。

沈一鸣坐在最外面,身后就是过人的地方。服务员从厨房端菜出来,几次都要从他椅子后面绕过去。

许清禾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

沈砚川没说什么,只把孩子的椅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又把沈一鸣的碗放到里侧。

“坐稳,别往后靠。”

沈一鸣点点头。

许正安看见这个动作,没说什么,先端起酒杯。

“砚川,今天来得不算早。”

桌上安静了一点。

许正安继续说:“家里这么多人都等着你们,不太像话。”

许清禾刚要解释,许嘉泽已经接了过去。

“爸,姐夫忙。人家现在也算在市里上班,小单位事情杂,回家一趟不容易。”

这话一出来,桌上有人笑了一声。

马主任没说话,只看了沈砚川一眼。

郑科长夹着菜,嘴角也带着点笑。

沈砚川端起杯子:“路上耽误了,我赔个不是。”

许正安点点桌面:“既然知道耽误了,就先喝三杯。今天都是自家人,还有几位老朋友,不用端着。”

许清禾皱眉:“爸,他开车来的。”

许嘉泽笑着说:“叫代驾就行了。姐夫又不是天天陪爸喝酒,今天这点面子总要给吧。”

梁月琴也开口:“别人家女婿回门,都是早早过来帮忙。你们倒好,掐着点进门。喝几杯怎么了?”

沈砚川没争。

他端起第一杯,喝了。

第二杯也喝了。

第三杯放在手边,他没有立刻拿。

沈一鸣坐在旁边,小声问:“爸爸,辣不辣?”

沈砚川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吃你的。”

许正安看了这一幕,语气淡淡的:“砚川,你在外面这些年,也该考虑考虑以后了。三十多岁的人,总不能一直不上不下。”

梁月琴立刻接话:“你爸这话是为你好。年后回来,让他托托人,给你找个稳定点的位置。办公室也好,综合岗也好,至少说出去体面。”

许嘉泽给沈砚川把第三杯酒倒满。

“姐夫,爸愿意帮你,是给你留脸。现在多少人想找门路都找不到。男人到了这个岁数,还混不出位置,孩子以后在同学面前也抬不起头。”

沈一鸣听懂了“孩子”两个字,抬头看了看父亲。

沈砚川没有解释,只把孩子面前的汤碗往里挪了一点。

许清禾脸色冷了下来。

二姑却像没看见,叹了一声:“清禾当年就是太倔。那会儿给她介绍过区领导家的儿子,家里条件好,人也稳,她偏不听。”

旁边表叔跟着说:“女人嫁人,还是要看长远。年轻时候图喜欢,后面吃苦的是自己。”

梁月琴看着女儿:“你看看你现在,衣服也不讲究,首饰也不戴。以前在家里多体面,现在越过越简单。”

这些话表面说许清禾,实际都落在沈砚川身上。

许清禾放下筷子,声音不高:“今天叫我们回来吃饭,不是叫你们来评判我丈夫的。”

桌上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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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正安皱起眉:“清禾,怎么跟长辈说话?”

许嘉泽笑意淡了点。

他把那杯酒往沈砚川面前推了推,目光落在沈砚川脸上。

“姐夫,话不好听,但都是实话。”

沈砚川看着他,没有伸手。

许嘉泽声音压低了些,却让桌上人都听得见。

“男人没本事不要紧,但别让老婆孩子跟着你坐最边上。”

03

饭后,几个男人转到客厅坐。

许正安陪着马主任说话,郑科长和刘副主任也在一旁坐着。几个亲戚围在边上,话题还是单位、人事、项目。

沈砚川带着沈一鸣坐在靠门的单人椅旁边。

孩子的玩具车被许嘉泽放在鞋柜上,沈一鸣看了几次,没敢去拿。

许嘉泽喝了酒,说话比饭桌上更随意。

他先指了指门口:“姐夫,刚才你拿来的两箱水果还在那儿,先放到储物间去,挡路。”

沈砚川看了他一眼,把东西拎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许嘉泽又说:“楼下车里是不是还有一箱酒?马主任他们走的时候带一瓶,你去拿上来。”

许清禾皱眉:“嘉泽,你自己不能去?”

许嘉泽笑笑:“我这不是陪客人吗?姐夫坐着也没事。”

沈砚川没接话,下楼把酒拿了上来。

他把酒放到墙边,转身准备坐下。

许嘉泽又喊住他:“对了,烟也在车里。让一鸣跟你一起下去,小孩正好多跑两步,别一直窝着。”

沈一鸣抬头看父亲。

沈砚川没有动。

他看着许嘉泽,声音很平:“孩子不是你使唤的人。”

客厅里顿时安静了一点。

许嘉泽脸色沉下来:“姐夫,我让孩子跑个腿,怎么就成使唤了?一家人用得着这么上纲上线?”

沈砚川说:“他八岁,今天是来外公家吃饭,不是来给你拿烟。”

这两句话不重,却让许嘉泽下不来台。

梁月琴从餐厅出来,听见后脸就拉下来了。

“怎么,说你儿子一句都不行?小孩从小就这么惯,以后还有规矩?”

许清禾说:“妈,他没有不规矩。”

话音刚落,沈一鸣从椅子边起来,想去鞋柜上拿自己的玩具车。

他经过茶几旁边时,衣角碰到一个陶瓷摆件。

摆件晃了一下,歪在茶几边上,没有掉,也没有碎。

沈一鸣立刻停住,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梁月琴几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谁让你乱碰东西的?”

孩子吓了一跳。

许清禾马上站起来:“妈,他没碰坏。”

梁月琴根本不听。

“家里这么多客人,他在这里跑来跑去,像什么样子?你们平时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沈一鸣眼圈红了,却还是说:“外婆,对不起。”

这句话刚说完,梁月琴扬手就是一巴掌

声音不算特别响,但客厅一下静了。

沈一鸣被打得偏过脸,整个人愣在那里。

许清禾脸色变了:“妈!”

梁月琴像是气还没消,又连着打了两下。

第二下落在孩子脸侧。

第三下打完,沈一鸣眼泪已经掉下来,却没敢哭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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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月琴指着他,声音很冷:“跟你爸一个样,都是窝囊废。大人没出息,孩子也上不了台面。”

许清禾冲过去,把孩子拉到自己身后。

“你凭什么这么打他?”

梁月琴冷着脸:“我是他外婆,我不能教?一个摆件多少钱你知道吗?今天这么多人在,他给我丢这个脸。”

沈砚川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没变,声音却比刚才低。

“孩子只是碰了一下东西。”

许正安坐在主位,眉头皱着:“小孩子调皮,打两下长记性。你们别小题大做。”

许清禾僵在那里。

她看着父亲,又看向母亲,半天没说出话。

沈砚川蹲下去,看沈一鸣的脸。

三道红印很清楚。

“疼不疼?”

沈一鸣摇头,可手紧紧抓住沈砚川的袖子。

沈砚川把孩子带到自己身边,就在这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接通后只说了一句:“上来吧,材料直接带进来。”

04

电话挂断后,客厅里更安静了。

许嘉泽先笑了一声。

“姐夫,平时看你不声不响,装起来倒挺像那么回事。”

刚刚孩子被打的那一出,其余人似乎并不在乎,却更加在意这一通电话,更是觉得,孩子被打后,他想要装一装,显得自己不那么窝囊。

二姑压低声音说:“有些人就是这样,越没位置,越爱在家里摆架子。”

表叔也跟了一句:“真有本事的人,哪用得着这样。”

马主任坐在沙发上,没有明着笑,只把目光从沈砚川身上移开。郑科长低头看手机,嘴角却有一点弯。

刘副主任更直接,轻轻摇了摇头。

许正安觉得场面难看,脸色沉下来:“砚川,坐下。今晚家里有客,别因为孩子碰了东西就闹。”

许清禾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开口:“爸,孩子被打了三巴掌,你们还觉得是我们闹?”

梁月琴气还没消:“我打的是我外孙,又不是外人。再说,他要是不乱碰东西,我能打他?”

许清禾声音发紧:“他已经道歉了。东西也没坏。”

“没坏就没事了?”梁月琴看着她,“清禾,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会说话了。为了这么点事,当着客人的面跟我吵?”

沈一鸣坐在沈砚川身边,脸上的红印还没退。他不敢说话,只低着头。

许嘉泽看了孩子一眼,又看向沈砚川。

“爸刚才说得没错。孩子这样,就是平时没人管好。一个男人自己站不起来,孩子也跟着没底气。窝囊不是一天养成的。”

许清禾猛地转头:“许嘉泽,你闭嘴。”

许嘉泽脸色也冷了:“姐,你冲我来干什么?我说错了吗?你看看他从进门到现在的样子,现在孩子挨了打,他也就打个电话装样子。”

他说完,又看向沈砚川。

“你叫谁来?同事?司机?还是你们单位哪个管后勤的?”

客厅里有几个人笑了。

沈砚川没有回他。

他只是把沈一鸣牵到自己身边,让孩子坐得离梁月琴远一点。

许清禾眼睛发红,低声说:“我们今晚不该来。”

沈砚川看了她一眼:“东西已经送过来,等拿了东西在走吧。”

这句话一出,许嘉泽笑意更重。

“行,那我们就等等。看看姐夫今天能叫来什么人。”

许正安脸色难看,但也没再阻止。

在他看来,沈砚川这通电话,多半是被逼得下不来台,临时找个人撑场面。真要闹大,丢的还是许家的脸。

马主任看了一眼时间,语气淡淡:“老许,家里的事,你们自己处理。别影响明天正事。”

许正安立刻点头:“不会,不会。”

这话让许嘉泽更有底气。

他站起来,理了理衣领,像是真准备看看沈砚川怎么收场。

梁月琴站在一旁,脸上还有怒气,嘴里低声说:“一个孩子都教不好,还在这儿摆架子。”

沈一鸣听见了,肩膀缩了一下。

沈砚川把手放在孩子背后,没有说话。

也就在这时,外面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脚步不快,却很稳,直接停在许家门口。

客厅里的声音慢慢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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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嘉泽先朝门口看过去。

郑科长也抬了头。

敲门声响起。

三下。

许嘉泽快步过去,脸上已经挂起了招呼人的笑。

门一打开,他刚要说话,却先看见门外那人手里的深蓝色文件袋。

05

门外站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四十多岁,穿深色夹克,头发理得很整齐,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后面跟着一个年轻男人,手里抱着一摞材料。

许嘉泽愣了一下。

他平时在街道办见过不少人,也跟着父亲参加过几次饭局,可眼前这个人,他只觉得眼熟,一时没想起来。

客厅里却先有人变了脸色。

郑科长原本坐在沙发边,看到来人的瞬间,手上的杯子停住了。

马主任也慢慢站了起来。

刘副主任反应更快,已经往旁边让了半步。

许正安盯着门口看了两秒,脸色明显变了。

“韩主任?”

这三个字一出口,客厅里的声音全停了。

许嘉泽这才反应过来。

韩立明。

市政府秘书处的人。

这样的人,平时不会随便出现在别人家门口,更不会这个时间带着材料过来。

许嘉泽心里一紧,但很快又稳住了。

他下意识以为,韩立明是冲着许正安来的。

毕竟许正安虽然退了,过去的关系还在。

今晚马主任、郑科长都在,韩立明临时过来,也许是有事要找父亲说。

想到这里,许嘉泽立刻侧身让开,语气比刚才热络了不少。

“韩主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快请进,我爸在里面。”

韩立明没有接他的话。

他甚至没有多看许嘉泽一眼,只从门口走进来,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马主任往前迎了半步:“韩主任。”

郑科长也跟着站直:“韩主任。”

韩立明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可他的脚步没有停。

他越过许嘉泽,也越过许正安,径直朝沙发边走去。

客厅里所有人都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沈砚川坐在那里。

沈一鸣靠在他身边,脸上的红印还没消,眼睛也红着。

韩立明看到沈一鸣脸上的印子,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还是走了过去,变得恭恭敬敬,双手把深蓝色文件袋递过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沈市长,您要的材料带来了,请您过目。”

这一句话落下,许家客厅像是突然空了一下。

没有人说话。

连刚才还在低声议论的几个亲戚,也全都闭了嘴。

许嘉泽站在门边,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先是看了韩立明一眼,又看向沈砚川,像是没听明白那三个字。

沈市长。

沈砚川伸手接过文件袋,脸色没有什么变化。

他先看第一页。

屋里安静得厉害,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许正安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比许嘉泽更清楚,市政府秘书处的人会在这个时间把材料送到这里,意味着什么。

也更清楚,韩立明刚才那句称呼,不可能叫错。

梁月琴看着沈砚川手里的材料,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刚才她说过的话,还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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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孩子没规矩。

她说大人没出息。

她还当着这些人的面,打了沈一鸣三巴掌。

梁月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那个,我带孩子去上点药,那个,你,你……”

话还未说完,沈砚川抬手压了压,他抬起头,看向梁月琴,缓缓开口。

一字一句,落在每个人耳中,梁月琴浑身一颤,嘴唇发白:“砚川,你,你怎么能……”

06

“以后,这个家,一鸣不会再来了。”

梁月琴浑身一颤,嘴唇发白:“砚川,你,你怎么能……”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

刚才她还站在客厅里,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外婆,打孩子是为了教规矩。

可现在,她再说这些话,已经没人敢接。

韩立明还站在沈砚川身旁,脸色沉着。后面那个年轻人抱着材料,也不敢多看,只把视线落在文件袋上。

马主任第一个低下头。

郑科长站在一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许正安脸上的神情变了几次,最后勉强开口:“砚川,今天这事……是你妈冲动了。家里人说话,有时候没轻没重,你别往心里去。”

沈砚川看向他。

“孩子脸上三道印子,不是说话没轻没重。”

许正安喉咙一堵。

梁月琴急忙往前走了一步:“我刚才也是气急了。一鸣是我外孙,我还能害他吗?我带他去上点药,过一会儿就好了。”

沈一鸣下意识往沈砚川身后躲。

这个动作,让客厅里的气氛更冷了。

许清禾眼睛红着,把孩子抱到自己身边。

她看着梁月琴,声音发紧:“妈,他已经怕你了。”

梁月琴脸色一白。

许嘉泽站在门边,直到这会儿才像是找回一点声音。

“姐夫,今天是我说话不好听,我认。孩子这事,也是妈太急了。咱们都是一家人,别因为外人在这儿,把事情闹大。”

他说完,偷偷看了一眼韩立明。

这句话一出来,沈砚川终于看向他。

许嘉泽被那眼神看得后背发紧,嘴唇动了动,没敢再说。

沈砚川说:“你刚才说,一鸣跟我一样,都是窝囊废。”

许嘉泽脸一下白了:“我那是气话。”

“孩子八岁。”沈砚川语气很平,“你当着这么多人这么说他,不是气话,是你一直这么想。”

许嘉泽说不出话。

梁月琴还想解释:“砚川,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沈砚川打断她:“不用解释了。”

他把文件袋交给韩立明。

“材料先收好,明天办公室再谈。”

韩立明点头:“明白。”

沈砚川转身看向许清禾:“带一鸣走。”

许清禾没有犹豫。

她拿起孩子的外套,替沈一鸣穿好。沈一鸣一直低着头,脸上的红印还很明显。

沈砚川走到鞋柜旁,把被许嘉泽拿走的那辆玩具车取了下来。

他把玩具车递给沈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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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鸣接过去,声音很小:“爸爸,我以后能不来外婆家了吗?”

这句话像是把梁月琴最后一点脸面也撕开了。

她张了张嘴:“一鸣,外婆不是……”

沈一鸣没有看她。

沈砚川摸了摸孩子的头。

“以后不来了。”

许正安终于急了,快步走到门口:“砚川,你现在这个身份,不能这样处理家事。真闹出去,对谁都不好看。”

沈砚川停住脚步。

“我没有闹。”

他看着许正安,声音依旧平稳。

“我只是带我儿子离开一个打他、骂他、让他害怕的地方。”

许正安整个人僵住。

沈砚川没再多说。

他牵着沈一鸣,许清禾跟在旁边,一家三口从许家客厅走出去。

韩立明带着年轻人让开门。

门外楼道里的灯有些暗,沈一鸣紧紧抓着沈砚川的手。

客厅里没人追出来。

直到门关上,梁月琴才像突然缓过来,扶着旁边的鞋柜,声音发抖。

“他怎么能说不来就不来?那是我外孙……”

许嘉泽没接话。

他看着门口,脸色白得厉害。

刚才那声“沈市长”,还压在他耳边。

07

沈砚川没有立刻回家。

车开出机关宿舍楼那条路后,他直接去了附近的儿童医院。

沈一鸣坐在后排,靠着许清禾,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许清禾握着他的手,问他疼不疼。

沈一鸣摇头。

可他越是这样,许清禾心里越难受。

到了医院,沈砚川挂了急诊。

医生检查后,确认只是软组织挫伤,没有伤到耳膜,但孩子脸上的红印清楚,需要冷敷观察。

医生写病历时,看了许清禾一眼。

“谁打的?”

许清禾嘴唇抿紧,半天没说。

沈砚川开口:“家里长辈。”

医生停了一下,语气很严肃:“再是长辈,也不能这么打孩子。孩子还小,脸上看着是轻伤,心里未必轻。”

许清禾眼眶一下红了。

沈一鸣坐在旁边,小声说:“医生阿姨,我没有乱碰,我道歉了。”

医生听见这句话,神情缓了些。

“你道歉是懂礼貌,不代表别人可以打你。”

沈一鸣低下头,抓紧了玩具车。

从诊室出来后,许清禾的手机一直响。

先是梁月琴打来。

她没接。

后面许正安打来,她也没接。

几分钟后,许嘉泽发来消息。

姐,爸妈年纪大了,你别跟他们置气。今晚的事到这里为止,别让姐夫把事情闹到单位去。

许清禾看完,直接把手机扣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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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川看了她一眼:“你想接就接。”

许清禾摇头。

“我不想接。”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以前我总觉得,他们说话难听,是习惯了。对你不好,是因为不了解你。今天我才知道,他们不是不了解,是根本没把你当成我的丈夫,也没把一鸣当成需要尊重的孩子。”

沈砚川没接这句话。

他看向走廊尽头。

韩立明已经带着材料离开,没有再多问一句家事。

这也是沈砚川一直以来的规矩。

公事归公事,家事归家事。

可这不代表家事就可以被轻轻放过。

半个小时后,许正安和许嘉泽赶到了医院。

梁月琴也来了。

她脸色很差,手里还拎着一袋儿童药膏,看见许清禾就快步上前。

“清禾,一鸣呢?我看看孩子。”

许清禾挡在病房门口,没有让开。

梁月琴愣住:“我是他外婆。”

“他现在不想见你。”

梁月琴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你这孩子怎么说话?我都来医院了,还想怎么样?”

许清禾看着她:“你不是来看他,你是怕事情不好收场。”

梁月琴被戳中心思,脸色一阵青白。

许正安皱眉:“清禾,别这样跟你妈说话。她打孩子是不对,可她也后悔了。”

许清禾问:“她后悔的是打了一鸣,还是后悔不知道砚川是沈市长?”

许正安沉默了。

许嘉泽站在旁边,声音低了很多:“姐,今晚是我嘴欠,我跟你们道歉。你让姐夫别把事往外说,马主任他们都在,传出去不好听。”

病房门半开着。

沈一鸣听见外面的声音,往被子里缩了缩。

沈砚川从病房里走出来,顺手把门带上。

许嘉泽立刻站直:“姐夫……”

沈砚川看着他:“别在医院门口吵。”

许嘉泽点头:“我知道,我就是想解释一下。”

“不用解释。”沈砚川说,“今天的事,到这里为止。”

许嘉泽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沈砚川又说:“但一鸣以后不会再去许家。”

梁月琴脸色变了:“你不能这样。他是我外孙。”

沈砚川看向她。

“你打他的时候,没把他当外孙。”

梁月琴整个人僵住。

许正安沉声说:“砚川,你这是要断亲?”

沈砚川语气平静:“我只是让孩子远离伤害他的人。”

走廊里很安静。

许正安看着他,第一次没有再拿长辈的架子压人。

因为他很清楚。

这一回,沈砚川不是在赌气。

08

第二天上午,许清禾请了半天假。

沈一鸣脸上的红印淡了一些,但还是不愿意去学校。

他坐在餐桌边,玩具车放在手边,吃饭也没什么精神。

许清禾问他:“今天在家休息一天,好不好?”

沈一鸣点点头。

沈砚川从书房出来,已经换好了衣服。

他上午还有会,不能一直留在家里。

出门前,他走到沈一鸣身边。

“爸爸晚上回来陪你。”

沈一鸣抬头问:“爸爸,外公外婆会不会来学校找我?”

许清禾听到这句话,心口一紧。

沈砚川蹲下,和孩子平视。

“不会。爸爸妈妈会跟老师说清楚。以后你不想见的人,可以不见。”

沈一鸣看着他:“外婆家以后真的不用去了吗?”

“真的。”

“那外公生日呢?”

“不去。”

“过年呢?”

“不去。”

沈一鸣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肩膀慢慢松下来。

沈砚川摸了摸他的头。

“你没有做错。碰到东西要道歉,你已经道歉了。别人打你、骂你,不是你的错。”

沈一鸣点点头。

沈砚川出门后,许清禾给班主任打了电话,简单说明家里出了点事,孩子今天请假。

班主任听完,也没多问,只说让孩子好好休息。

中午时,梁月琴又打来电话。

许清禾接了。

电话那头,梁月琴声音哑着:“清禾,你带一鸣回来一趟,我给孩子做了他爱吃的菜。昨晚是我不对,我跟他说清楚。”

许清禾沉默了几秒。

“妈,不用了。”

梁月琴急了:“你这是要跟家里断了?我养你这么大,你就因为三巴掌,连妈都不认了?”

许清禾闭了闭眼。

“不是三巴掌。”

梁月琴没说话。

许清禾继续说:“是你们从砚川进门开始,就没把他当家人。车不让停,饭桌让他坐边上,说他没本事,让他喝酒,使唤他,最后还把气撒到孩子身上。”

电话那头只剩下呼吸声。

许清禾说:“一鸣昨晚问我,他是不是给我们丢脸了。”

梁月琴声音一下低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他听见了。”

梁月琴说不出话。

许清禾看向客厅里安静玩车的沈一鸣,声音轻了些,也硬了些。

“以后你们想见我,可以提前说。但一鸣不会再回那个家。”

说完,她挂了电话。

下午,许正安亲自来了一趟。

他没有进门,只站在楼下给许清禾打电话。

许清禾下去见他。

一夜过去,许正安像是老了不少,手里拿着一只文件袋,里面装着昨晚他们带去的礼单和给沈一鸣买的新玩具。

“清禾,爸来不是逼你。”他说,“东西给孩子。他要是不想见我们,就先不见。”

许清禾没有接。

许正安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昨晚是我没拦住你妈,也是我话说重了。你回去跟砚川说,公事上我不会乱开口,家里这边,也不会再去打扰孩子。”

这句话,比任何道歉都实际。

许清禾这才接过那个文件袋。

“爸,我希望你们真的记住。一鸣不是用来给谁立规矩的。”

许正安点了点头。

他转身离开时,背影比昨晚在客厅里矮了许多。

那天晚上,沈砚川回家得不算早。

沈一鸣已经恢复了一些,拿着玩具车在地毯上跑来跑去。

听见门响,他立刻跑过去。

“爸爸。”

沈砚川换了鞋,弯腰看他的脸。

“还疼吗?”

“不疼了。”

沈一鸣想了想,又说:“妈妈说,外公今天来了,但是我不用下去。”

沈砚川点头:“对。你不想见,就不用见。”

孩子安静了一会儿,小声说:“爸爸,你昨天说外婆家以后不来了,是真的吧?”

沈砚川说:“是真的。”

沈一鸣终于笑了一下。

许清禾站在旁边,看着父子俩,眼眶有点热,却没有再哭。

那晚之后,许家安静了很久。

梁月琴没有再突然打电话让他们回去吃饭。

许嘉泽也没有再发那些带刺的消息。

马主任、郑科长那些人,更像从没出现在那场家宴里一样,谁也没再提那晚的事。

沈砚川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处理手里的材料。

他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提许家的事。

可许家所有人都明白,有些关系,从那三巴掌落下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断了。

一个月后,沈一鸣脸上的印子早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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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下午,许清禾问他想不想去外面吃饭。

沈一鸣想了想,说想吃小馄饨。

沈砚川开车带他们去了学校附近那家小店。

店里人不多,老板娘认得沈一鸣,还多给他放了几颗虾仁。

沈一鸣低头吃了两口,忽然抬头。

“爸爸。”

“嗯?”

“以后我们三个人一起吃饭就好了。”

沈砚川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许清禾坐在旁边,轻轻握住孩子的手。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

这一次,没有人让他们停在外面,也没有人把孩子的玩具车拿走。

他们只是坐在一张普通的小桌旁,安安静静吃完了一顿饭。

回家的路上,沈一鸣抱着玩具车睡着了。

许清禾回头看了一眼,低声说:“以后,真的不回去了?”

沈砚川握着方向盘,声音很平。

“他想回的时候,再说。”

许清禾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孩子永远不想回,那就永远不回。

车子驶过路口,前方的灯亮了起来。

沈一鸣在后排睡得很沉。

那辆曾经被许嘉泽拿走的玩具车,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去过外婆家。

8岁儿子被岳母当众扇了3巴掌,我愣在原地10秒,然后抱起儿子大声说:走,外婆家以后再也不来了!岳母当场傻眼》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