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举行的纽约国会初选,已不只是几场众议院席位之争。它更像是一场公投,检验民主党在这座全党最大城市中,究竟是哪一派力量更具主导地位:一方是以众议院少数党领袖哈基姆·杰弗里斯为代表的传统建制派,另一方则是以佐赫兰·马姆达尼为代表、正在上升的进步派力量。
马姆达尼支持的3名候选人在周二晚上的初选中获胜,这或许意味着民主党在纽约正从建制派转向更偏进步派的一翼。针对当晚部分结果,前总统贝拉克·奥巴马的前顾问范·琼斯在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节目中对主持人凯特兰·柯林斯表示,如果马姆达尼完成“三连胜”,这将标志着“民主党政治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琼斯还说,当晚“民主党建制派的屋顶正在塌下来”。此次备受关注的是3场国会选举。马姆达尼把自己的政治影响力押注在挑战者和进步派盟友身上。
这些选战已演变为围绕民主党未来方向的代理人之争,既检验马姆达尼是否能把自己积累的势头转化为更广泛的政治力量,也检验杰弗里斯在试图带领民主党重夺众议院多数席位之际,是否仍是纽约民主党政治中的主导人物。
这次初选是对这一策略的首次真正检验。马姆达尼在第10国会选区支持前纽约市主计长布拉德·兰德,对阵联邦众议员丹·戈德曼;在第13选区支持组织者达里亚利萨·阿维拉·谢瓦利埃,对阵联邦众议员阿德里亚诺·埃斯帕亚特;在因联邦众议员妮迪娅·贝拉斯克斯退休而空出的席位争夺中,支持州众议员克莱尔·瓦尔德斯。
据美联社报道,兰德于美国东部时间晚9时04分被宣布获胜。晚9时23分,瓦尔德斯也被宣布胜出;晚10时38分,谢瓦利埃获胜,马姆达尼支持的3名候选人全部拿下初选。这场不同寻常的对决,反映出纽约政治格局的变化。
马姆达尼的胜利在全美被视为民主党左翼的一次标志性突破,也被看作选民越来越愿意接受聚焦生活负担、住房成本和经济不平等议题的候选人。自今年1月上任以来,马姆达尼一直试图把这股势头转化为一场有组织的政治运动,重塑纽约的国会代表团,并最终影响整个民主党。
对马姆达尼而言,这几场选举是一个机会,用来证明他的个人支持度并不局限于市政厅,也能够转移到其他候选人身上。政治学者将这些选战称为他面临的最大考验之一,因为结果将显示,选民究竟是在拥抱一场更广泛的意识形态运动,还是仅仅选出了一位特别擅长竞选的个人候选人。
这些选战对杰弗里斯同样重要。作为众议院民主党领袖,他的职责与马姆达尼明显不同。杰弗里斯需要保护现任议员、维持党内团结,并尽可能提高民主党在11月重新夺回众议院的机会。这一任务常常使他与那些从左翼方向挑战现任民主党议员的初选挑战者发生冲突。
杰弗里斯支持戈德曼和埃斯帕亚特,这使他在两场最受关注的选战中直接站到了马姆达尼的对立面。这种分裂凸显出更广泛的意识形态分歧:杰弗里斯代表的一派认为,民主党必须维持一个足够广泛的联盟,才能在全美竞争激烈的选区中取胜。
而马姆达尼及其盟友则认为,选民渴望的是一套更有雄心的进步派议程,其核心是经济民粹主义和结构性变革。这场对抗尤其引人注目,还因为两人都是来自纽约、正在崛起的全国性民主党人物,但他们的力量基础并不相同。杰弗里斯多年来一直在民主党建制体系和国会党团内部建立关系网络。
马姆达尼的影响力则来自基层组织、年轻选民、劳工活动人士,以及受联邦参议员伯尼·桑德斯和联邦众议员亚历山德里娅·奥卡西奥-科尔特斯等人鼓舞的进步派运动。因此,这次初选结果也可能为民主党在迈向2028年总统选举周期时的更大辩论提供线索,并预示党内未来的意识形态冲突。
若进步派获胜,将强化这样一种主张:民主党应采纳更具民粹色彩的经济信息,并进一步左转。若建制派获胜,则会强化杰弗里斯等人的立场,即现任优势、联盟构建和意识形态温和仍是选举成功的关键。
马姆达尼与杰弗里斯的竞争还具有象征意义,因为它映照出多年来笼罩纽约民主党政治的紧张关系。纽约市不断壮大的社会主义和进步派运动,近年来持续挑战长期存在的党内结构。马姆达尼的当选加速了这一趋势,而杰弗里斯则成为党内制度派最突出的捍卫者之一。
其中几场选战还涉及一些在全美范围内分裂民主党的议题,包括以色列以及加沙战争。外交政策上的分歧加剧了进步派挑战者与现任议员之间的紧张,也使这些初选成为全国政治团体和外部资金组织关注的焦点。
这种外交政策分歧在第10国会选区戈德曼与兰德的竞选中尤为明显。戈德曼认为,民主党必须继续支持以色列,同时寻求通往和平的路径。
相比之下,兰德对以色列在加沙的军事行动批评得更为公开,也因此获得了将这场冲突视为民主党关键议题的进步派活动人士支持。这一分歧使原本可能只是地方层面的选战,演变为一场有关民主党外交政策未来方向的全国性争论。
民主党全国委员会主席肯·马丁周二晚间在向《新闻周刊》发布的一份声明中说:“布拉德·兰德一直是不知疲倦地为纽约市劳动者发声的捍卫者。从他在市议会推动可负担住房、为工人和租户发声,到担任主计长期间打击腐败、对抗唐纳德·特朗普,布拉德始终把民众放在首位。进入国会后,他将继续推动降低生活成本、提高工资、投资住房、扩大医疗可及性,并追究特朗普政府的责任。民主党全国委员会已准备好帮助组织和动员选民,把布拉德送进众议院,确保纽约人拥有一位经过验证、能够为他们兑现承诺的领导者。”
这一议题也是马姆达尼更广泛政治计划的核心。马姆达尼支持的挑战者所针对的几名议员,在市长盟友看来,对以色列在加沙战争中的行为批评得还不够。在第13选区,马姆达尼支持谢瓦利埃挑战埃斯帕亚特,尤其在建制派民主党人和一些社区领袖中引发争议。
这场选战已成为一场代理人之争,焦点在于围绕加沙的进步派行动主义,是否能够在深蓝选区成功挑战现任民主党议员。除了地方层面的意识形态分裂,纽约市的国会初选也已成为围绕以色列、进步派行动主义以及民主党全国身份认同的更大斗争的战场。
因此,这些结果不仅会被视为马姆达尼影响力与杰弗里斯建制派网络之间较量的衡量标准,也会被看作一个信号:民主党初选选民是否正在奖励那些推动该党在以色列问题上采取更强硬立场、并整体上转向更进步愿景的候选人。
福坦莫大学政治学教授托马斯·S·德卢卡二世周二晚间对《新闻周刊》表示:“守卫还没有真正更替,但这显然是在警告建制派:‘比赛开始了。’这已经不只是奥卡西奥-科尔特斯和少数几个人的问题。真正的权力更替问题,将在2028年总统竞选中显现,也可能出现在纽约州民主党参议院领袖查克·舒默寻求连任的时候。”
他还说:“现在看来,马姆达尼支持的3名国会候选人都已在纽约市获胜。这既与马姆达尼有关,又超越了马姆达尼本人。除了他的个人能力,这也是当初让他当选成为可能的原因:人们明确要求进步派推动变革,不愿再接受一切照旧的政治。”
德卢卡二世补充说:“没有什么比民主党内对内塔尼亚胡领导的以色列政府支持度下滑,更能说明这一点。曾几何时,在纽约市民主党政治中,反对或批评以色列、支持巴勒斯坦,都是碰不得的高压线。现在它仍然是高压线——但被电到的人,变成了那些以任何方式默许内塔尼亚胡政府主导下加沙被彻底摧毁、巴勒斯坦人大规模死亡的人。问问丹·戈德曼就知道了。”
在结果出炉后,作家梅根·麦凯恩在社交平台X上写道:“现在这是马姆达尼的党了——祝你们好运吧……”特朗普也在周二深夜就戈德曼败选发表评论称:“软弱又可悲的国会议员丹·戈德曼刚刚惨败,输得很大!我猜人们不喜欢他非法针对特朗普总统。不管怎样,他终于离开了!总统DJT。”
尽管赌注很高,这场较量未必是一场马姆达尼与杰弗里斯之间的零和战争。两人仍都是有影响力的民主党人,在击败共和党人、推进民主党议程方面也有重叠利益。不过,周二的结果很可能会被放在政治势头的框架下解读。马姆达尼支持的候选人获胜,可能会强化这样一种叙事:新一代进步派领导人正在积聚力量。
虽然任何一场初选都不足以决定民主党的未来,但周二这些选战可能已提供了迄今最清晰的信号之一:纽约政治的重心是否正在向马姆达尼的运动倾斜。其结果也可能超出纽约范围,影响民主党为2026年中期选举以及展望2028年所进行的候选人招募、信息传递和党内策略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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