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副眼镜，2295美元，重132克。普通眼镜的重量通常在25到50克之间。我戴着这副Snap出品、被人群嘲为小丑眼镜的产品，站在一幅查尔斯国王的画像前。国王穿着红色套装，眼镜把数字版的画作叠加在真迹上。画框里的讲解声让我伸手去触碰国王右肩上的蝴蝶。透过镜片，我看到一只数字构成的手伸出去。蝴蝶起飞，飘向我那只幽灵般的半透明手指。它落在我的假手指上，然后直接穿模了。

讲解声对我说，想象自己是皇室成员。查尔斯的脸开始变形，逐渐融合成我的脸——不过是被AI滤镜处理过的版本，更瘦、更光滑，却莫名地显老。我走向下一幅画，站到工作人员让我站的那个黑点上。眼前是块近乎空白的画布。我心里很清楚，接下来要看到的，就是刚才几分钟里反复见识过的同一套把戏：我的脸会被“画”到画布上，就跟之前那些肖像画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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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解开始。但这一次，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我稍微把头偏了一点，看向画布以外的方向。体验终止了。我找来工作人员帮忙重置眼镜。重新看向画布。讲解从头开始。我的头又微微转了一下。体验再次终止。我盯着画一动不动。从头再来。我这才想起来，入场时有人清清楚楚地嘱咐过：视线不能离开画作，否则体验会断。这一次我完全没动脑袋。另一张AI生成的面孔浮现在画布上。我转身离开，完全没觉得自己刚才尝试的是什么超越未来的技术。

这场活动叫“Spectacular，增强现实中的乔纳森·杨艺术展”，Snap把展搬到了法国戛纳广告节的现场。几乎每家大型科技公司都在那儿兜售自家平台的广告能力，我正好在给404 Media写几篇稿子。我不怎么写硬件产品，但Snap这副眼镜近期招来了铺天盖地的差评，投资人们甚至公开恳求CEO埃文·斯皮格尔别再做了。既然有机会，我想着，那就亲自戴上去看看。

Snap给这次体验设置了极其严格的范围——距离眼镜正式上市还有四个月——本质上就是一场带有音视频导览功能的名人肖像画观展。整个过程中，我的脸先是在iPad上被扫描，然后大概是通过某种AI滤镜处理，让我能用自己的脸替换掉画中名人的面孔。这就是Snap新眼镜主打的增强现实体验。而类似的玩法，各种品牌在博物馆里已经做了整整十五年。

区别在于：过去人们用手机对着画，让画面从墙上跳出来；如今换成了这副标价2195美元的眼镜。官方新闻稿强调它“仅重132克”，而一副普通眼镜重25到50克之间。眼镜能做的事情，是让那些名人肖像对着你眨眼睛。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