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天津日报)

转自:天津日报

有人说,刑警是行走在刀尖上的舞者。因为他们面对的往往是穷凶极恶的犯罪嫌疑人——黑恶势力的嚣张、亡命之徒的疯狂、积案背后的阴影,每一步都可能踩在危险边缘。而他们的生活还有另一面: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将奔赴哪里。也许是深夜接到紧急抓捕命令,也许是刚端起饭碗就冲向案发现场,也许是连续数月封闭在专案组无法回家。

成为刑警以后,这样的生活,市公安局刑侦总队涉黑恶和暴力犯罪侦查支队副支队长孙冀过了近30年。

采访孙冀时,他是从专案组请假出来的。“我已经一个多月没回家了,完事还得回专案组。”53岁的他,有一只眼几乎睁不开,说起话来一侧嘴角有些微微牵动,那是2008年留下的印记。

那年,孙冀侦办一起恶性案件,白天参加审讯,晚上汇总梳理笔录材料,与战友们连续奋战。一天,他突然觉得右脸没了知觉,右眼无法睁开,嘴也歪了。去医院一查,面部神经麻痹。医生嘱咐他要充分休息、按时理疗。“可案子正是较劲的时候,我怎么能‘中途下车’?”他取消了每日理疗,匆匆拿了药就重返岗位。一个半月后案件告破,孙冀却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脸部神经损伤已不可逆。10个月后全案办结,他的右眼泪腺落下了毛病,经常不自觉地分泌泪水,眼睑也有些耷拉。那年他才35岁。

如今近20年过去,孙冀兜里总有一块手绢,还揣着7种药,降压的、降脂的、控制甲亢的……都是为了治疗这些年“攒”下的病。2019年查出中重度弥漫性脑血管狭窄,2020年确诊脑梗。组织也曾考虑给他调整岗位,他却婉言谢绝。医生叮嘱他要定期检查调理,可今年“五一”假期,他承担主审任务全程无休,例行的住院调理只能搁浅。

“没办法,我们队就像医院里的疑难杂症科,接手的案件周期长、难度大,资料堆积如山,排查起来千头万绪。所以案子一来,什么都得往后放。”孙冀说。

这个案子还没收尾,新的任务指令又已下达。接到入驻专案组的通知,就意味着得即刻拎着行李出发。专案组实行全流程办理——线索核查、调查取证、抓捕审讯、移送审查起诉,全程负责。白天出外勤,傍晚匆匆吃过饭就开会复盘,案情研讨时常持续到深夜甚至凌晨——这样的节奏,孙冀早就习以为常。

2024年农历正月十五,孙冀带队审讯一名十余年前积案的嫌疑人。嫌疑人畏罪又心存侥幸,拒不供述。孙冀不急不躁,一点点磨,罗列完整证据链堵死其幻想,又从嫌疑人年过九旬的老母亲切入耐心谈亲情。5个月后,嫌疑人如实供述。战友们说,孙队话不多,但句句砸在点上。

可这个在审讯室里耐心十足的硬汉,回到生活中却判若两人。他坦言,偶尔会把工作压力带回家,跟家人闹点小摩擦。他最亏欠的是女儿。从女儿记事起,父亲就“总不在家”,父女关系一度疏远,女儿甚至说过“讨厌警察”。

转变始于2019年,孙冀先后获评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雄模范、“真情天津”年度人物、“全国优秀共产党员”称号……“好多媒体来采访我,报道发出来后,我闺女看到了。”孙冀说,“她以前只知道我忙,看完报道才明白,那些回不了家的晚上,我都在做什么。”

一次颁奖典礼上,女儿突然上台,送上一张手写贺卡,上面写着:“未来想成为一名人民警察。”

去年,孙冀的女儿考入警校,当年承诺如愿落地。怀揣着同样的信仰,父女二人踏上了藏蓝同行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