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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前,拜访了一位暮年的麻醉专家。

此时,他已退休,但跌宕的麻醉生涯让他从未离开过。

我问他:大家都说每个医生的手上都会有一些无辜的生命,尤其是外科系统的。

他的眼睛微颤:我的手上有一个,这辈子就那一个,只有他我觉得他不应该死。

我详细问细节。

他说,那是一个肠梗阻患者。

住院的时候,肚子已经很大了。然而,那个时候谁懂啊。

当麻醉药给进去之后,我感觉捏皮球的手压力大了,但还能进去气体,因此也就没多想。

喉镜进去之后,发现咽后壁有黄色液体。

尽管是这样,但当时也没有害怕。

刚上班没几年嘛,初生牛犊,自负得很,觉得插这个气管导管肯定没问题。

插管过程确实很顺利,没有浪费任何步骤和时间就把管子插进去了。

此时,捏皮球的手感受到了明显的压力。

这个时候,我的大脑里也只是考虑可能会有呕吐物返流了,并未想到后果很严重。

随着手术的进行,患者所需的麻药越来越少。

到后来,几乎不用给麻醉药了,但血压似乎还有些无法稳定。

带着诸多疑问,终于迎来了手术结束的时刻。

自负的我,觉得患者还应该在几分钟内醒过来。

结果,3个小时过去了,也没有看到患者苏醒。

又过了3个小时,患者有了自主呼吸,带着挫败感把气管插管拔掉了。

最后,只能将患者送回病房,由病房护士看着。

在病房和护士交接好生命体征后,我迅速离开外科,赶回麻醉科,准备下班。

那个时候的我,基本上就是人们口中的“麻醉师”角色。

现在回想起来,假如当时我非常清楚这类梗阻、腹压大的患者要提前做减压、提前抗感染、提前补液……,麻醉过程中有效避免返流误吸,出现误吸后及时清理呼吸道、纠正酸碱失衡……,把患者送回去之后陪着外科团队继续稳定住患者内环境,也许就不会发生那样的结果了。

尽管他没明说,但我已经听出他说的“那样结果是什么意思了”。

从他的表情看出来,尽管他在之后的职业生涯当中救人无数、未再发生这样令他遗憾的情况,但生命的遗憾却深深敲打着他的一生。

这个遗憾,虽非他所愿、更谈不上故意或者失误,仅仅是因为他掌握的知识还不够、那个时代只有那样的医疗理论和技术,但麻醉医生绝不允许任何生命无辜消逝的精神却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突然之间,我想到了一些话:医学作为一门实践科学,其发展往往需要通过大量的临床试错、失败案例的总结反思,以及对死亡病例的深入分析,才能逐步积累经验、修正认知,最终推动诊疗技术和医学理论的进步。它既体现了医学发展的残酷现实,也提醒医者对每一个生命保持敬畏——因为今天的成功经验,可能正是源于过去某个患者的痛苦或牺牲。

尽管今天的麻醉环境有些不尽如人意,但与生命打交道的现实修炼着每一名麻醉医生。

向每一名麻醉医生致敬!

最后,问一句:你的手上有没有?请大家讲一下当年的遗憾。

来源 | 麻醉MedicalGroup

编辑 | VO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