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夏天全国残疾人单独招生考试成绩公布,在网上流传着一张成绩单。
郭斌同学总分721分(满分800),全国本科医学类同专业录取分数排名已进入长春大学,修读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中医学双学位。
这个盲眼男孩背后是无数人刻骨铭心的记忆,十三年前这个山西男孩用另一种方式牵动全国人民的心弦,2013年8月24日,六岁的他被家人骗到户外,双眼被故意伤害,随后就陷入永远的黑暗。
当年引起全网震惊、全民追凶的大案,最后以凶手跳井自杀草草收场,13年后那个曾经被所有人怜惜、担心他这一辈子都完了的孩子,靠着手中盲文和内心的光亮,在无尽的黑暗中奋力考上了自己辉煌的人生。
一、2013年盛夏黄昏里消失的孩子
事情发生在2013年8月24日,山西临汾市汾西县的傍晚。
那天是周六,郭斌(小名斌斌)刚过完6岁生日不久,在家门口空地上像往常一样玩耍,父母在屋里忙着做晚饭,出门不过十几分钟的工夫,再回头时孩子就不见了。
开始家人以为孩子是去邻居家玩去了,挨家挨户地喊了一圈没有孩子的影子,天色越来越暗,慌了神的郭家发动亲戚和邻居沿着县城周边的小路、田埂四处寻找,从傍晚一直叫到深夜也没有回音。
当晚23点30分左右,有人在县城外一处偏僻的荒沟里发现郭斌倒在地上。
找到孩子那幕令人终身难忘,孩子浑身是血、满脸血肉模糊、意识已经不清、只剩微弱的呻吟,家人抱着孩子去往医院的路上,手一直颤抖着,送至山西省眼科医院连夜抢救,医生诊断的结果如同一盆冷水般将所有人浇透:两侧眼球受到严重的锐器伤害,组织完全损坏,没有任何修复的可能,孩子将会永久失明。
消息传开,整个汾西县城都炸了。
一个6岁的孩子,与世无争,到底是谁会下这样的毒手呢?
案发第二天,汾西县公安局正式立案,公安部第一时间派刑侦专家组到当地进行指导,山西省、临汾市、汾西县三级公安机关联合成立了专案组,全力开展侦破工作,当时警方发布了10万元的悬赏通告,在全县案件中数额已经是顶格了。
那时候整个山西乃至全国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晋南小县城。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遇到了陌生的歹人,有人说拐卖儿童的人贩子怕孩子哭闹暴露凶相,也有人猜测是仇家报仇来郭家行凶,还有人传偷眼角膜的事情,谣言越传越离谱。
而刚从抢救室出来郭斌因为创伤应激,案发时天色昏暗只能说出零碎的“是个女人”“说外地话”“黄头发”,这几句话就直接把最初的侦查方向引导到外来人员作案上去,并且使专案组在最初几天里走了一段弯路。
二、侦查迷局:从全域排查陌生人,视线转向至亲
案发之后前五天是专案组压力最大的时候。
根据“外来人员流窜作案”的初步判断,民警把全县的外来流动人口、出租屋、长途汽车站、个体旅店全部过了一遍,挨家挨户走访沿街商铺,调取案发地周边所有路口的监控录像,逐帧排查可疑人员。
汾西县小,人口少,看似排查量不大,但真正筛选出符合中年女性、黄头发、外地口音这些特征的嫌疑人时,要么有明确不在场证明,要么完全无作案动机,线索一个个列出来又被一一排除。
案子一度陷入僵局。
更令刑警不解的是,现场处在荒郊野外,杂草丛生,作案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脚印、痕迹,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伤害手段极其残忍,却又没有让孩子的死亡,不像普通的抢劫或者拐卖失手,种种迹象反而更像是熟人作案——对周围环境比较了解,知道郭家作息规律,目的性很强,就是为了伤害孩子而去的。
专案组随即调整了侦查思路,把排查范围由“外来陌生人”缩小为郭家的社会关系,亲戚、邻里、有纠纷的对象都被列入排查对象,在发案时间段里逐个核实他们的行踪。
疑点很快就落到了郭斌的伯母张会英身上。
张会英是郭斌父亲郭志平的大嫂,41岁,在县城附近的养殖场打工,警察对她的行动轨迹进行核查时发现几处异常:
案发当天下午,比平时早两个多小时从养殖场出来,工友以为她提前回家了,但是家里人说那段时间她并没有到家,中间有两个小时以上的时间,没有人能够证明她的行踪,这段时间正好覆盖郭斌失踪和受伤害的全过程。
路面监控显示,案发当天傍晚张会英曾出现在郭斌租住的房屋附近,之后步行的方向是案发荒坡的方向。
第一次被民警询问时,张会英对自己当天的行程前后说法不一致,一会儿说去买东西,一会儿又说去串门,细节对不上,邻居反映案发后这几天她一直精神恍惚,常常站在院子里发呆,反复清洗一件紫色长袖运动外套,洗了一遍又一遍。
疑点虽不足以定罪,但是足以使她成为警方的重点调查对象,专案组认为,应当正式传唤张会英当面核对其行动轨迹,并对那件反复清洗的外套取样鉴定。
谁都没想到这封传唤票永远不能交到她手里。
三、铁证闭合,跳井者与不能说谎的DNA
8月30日,即案发后第六天清晨,郭家传来消息:张会英在自家院子里水井里被找到。
人捞上来时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系跳井自杀身亡。
突然死亡给案情增添了几分扑朔迷离,警方立刻对张会英的住处进行大范围搜查,很快就在窑洞的墙角发现了那件被她反复清洗的紫色运动外套,衣服虽经洗涤但袖口、前胸、后背部位仍存在许多无法去除的暗褐色斑迹。
该衣物随即被送往刑事技术实验室做DNA鉴定,三天后出结果。
结论堪称铁证:
外套上发现的十余处血迹,DNA分型与受害人郭斌完全一致,领口、袖口处检测到混合DNA图谱,包含郭斌和张会英的生物信息,排除了第三人穿着、第三人作案的可能,根据血迹喷溅形态可知这件衣服就是张会英作案时穿的,孩子挣扎反抗的时候血液喷溅到了她身上。
同时专案组又调取了更多的监控、走访了更多的证人,完整的还原出张会英案发当天行动线:提前离岗、绕道去郭斌家附近、诱骗孩子到荒坡作案、返家清洗衣物……时间线与物证完全吻合,没有任何断点。
2013年9月3日晚,临汾市公安局对外发布消息:山西汾西“8·24”伤害儿童案已成功告破,确认受害男童的伯母张会英是本案犯罪嫌疑人,因为嫌疑人已经自杀死亡,依照法律规定中止调查,不追究刑事责任。
通报一出,全网哗然。
没人会想到天天去医院看病、给受伤侄子流泪、忙里忙外的婶娘就是下狠手的人,与朝夕相处至亲何以对一个六岁孩童作出如此残忍的行为呢?
山西警方对公众的各种疑问做出了公开回应:
孩子没有直接指出伯母的原因,一是案发时已经是黄昏,荒沟里光线很差,孩子没有看清对方的脸,二是突然而来的剧痛和恐惧造成了严重的创伤应激,孩子的记忆出现偏差、模糊,“黄头发、外地口音”是受惊吓后形成的碎片化印象,不能进行精准识别。
衣服上血迹的形态和DNA分型可以证明是作案时喷溅形成的,而不是事后探望、救治孩子时沾染的,不存在被冤枉的可能。
证据链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而凶手却用死亡的方式来躲避法律的审判,把作案过程、真实动机永远地埋藏在井底。
四、无解的动机,家庭积怨之下,弱者挥刀向更弱者。
张会英死了,没有留下遗书,也没有任何口供,动机成了这桩案子中永远不能得到亲口证实的谜团。
通过调查郭家亲属、邻居,还原出两家矛盾的根源,也使动机有了比较明确的轮廓。
一切积怨的根源就是老人赡养和经济纠纷。
郭斌的爷爷卧病多年,兄弟三人为轮流照护、均分赡养费而作出约定,案发前几个月郭志平的父亲郭志平打工时摔断了腿不能干重活,家里收入骤减,只好与大哥商量暂时调整一下赡养费用分摊的比例来缓一缓经济压力。
因此妯娌之间发生过很多次争吵。
雪上加霜的是,此前郭志平家曾向大哥家借过3000块钱,后来提出用这笔钱抵扣一部分赡养费,张会英对此极度不满,认为小叔子一家是在耍赖、占便宜,农村家庭的细碎矛盾就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多。
在外人看来,两家表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和睦相处、逢年过节照旧走动,但张会英心中却积攒了这么大的怨气,并未被察觉到。
更现实的处境是,张会英自己的生活也早已是一地鸡毛,丈夫常年身体不好,不能干重活,家里的主要收入来源全靠她在养殖场打工,她生了四个女儿,最小的一个还送人,心里本就憋着一股气,生活的重担、家庭矛盾、内心的偏执,一点一点把她推到了扭曲的边缘。
她不敢和小叔子夫妻正面冲突,也不敢把怨气撒在同辈人身上,最后将所有的恶意都发泄到了毫无反抗能力的6岁孩子身上。
犯罪心理学界对此案进行普遍的分析认为这是一起典型的“弱势者迁怒报复”案件。
张会英在自己的生活里无时无刻不压抑、处处都是弱势的一方,遇到矛盾无法解决也没有正面冲突的勇气,就选择攻击对方最薄弱的地方——伤害孩子。
但是她选择毁眼而非直接杀人,正说明她心中藏有恶意:她不想要孩子死,而是要让小叔子一家永无宁日,孩子活着却永远看不到这个世界,整个家庭都将会背上一生的痛苦,这才是她所要达到的目的——复仇。
作案之后她或许有侥幸心理,以为把罪责嫁祸给一个陌生的人就能蒙混过关,但是当警方开始排查亲属、注意到了自己的时候,她清楚地知道DNA技术早晚要把她揪出来。
脆弱的心理承受能力、对于犯罪事实的畏惧感,最终使她选择了跳井自杀这样一种懦弱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罪责,并留下了一个永远无法挽回的烂摊子。
坊间流传的重男轻女、嫉妒男孙的说法始终没有得到家属与警方的证实,更多是公众根据乡土观念做出的外围推测,不能作为定论,可以确定的是,所有的矛盾本质上都是成年人之间的恩怨,但是却让一个懵懂的孩子付出了终生失明的代价。
五、十三年暗夜行路:被善意托举,也靠自己破土
案子结了,凶手死了,但郭斌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最艰难的路。
案件刚发生时,全国各地的爱心如潮水般向这个破碎的家庭涌来,短短几天时间社会捐款就超过一百万元,全部交由家属专户管理,专款专用在孩子的治疗、教育上。
2013年9月,深圳的眼科公益团队给郭斌免费做了义眼植入手术,最大限度地保持了面部外观,住院期间,孩子变得异常沉默、怕生,紧握着妈妈的手,不敢离开半步,夜里经常惊醒哭闹,所有的人都很心疼,并且都担心这个孩子的一辈子是不是就这样毁掉了?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2014年。
武汉市盲童学校副校长周德军看到新闻上郭斌的情况后,专程带了一个视障学生来到山西,在病房看望了孩子,没有多讲大道理,只是让同行的盲童给郭斌吹了一段葫芦丝,并告诉他:“看不见也无妨,我们也可以读书、学音乐、过好自己的生活,”
那一天,一直沉默的郭斌主动伸手去摸了那把葫芦丝。
最后郭家拒绝了北京、广州许多盲校的邀请,选择了武汉。
2014年秋季郭斌入读武汉市盲童学校,当地教育部门为郭斌办理跨省学籍绿色通道,全部免除其学费、书本费、食宿费,并每月发放生活补助,学校给郭斌的父亲安排校园保安工作,母亲安排后勤生活老师的工作,姐姐就近入学的问题也解决了。
一家人就这样从山西搬到了武汉,在这所学校里扎下了根。
刚入学的郭斌性格内向、敏感,不敢与同学交流,当时还是音乐老师的张龙主动要求做他的班主任,陪伴九年,张龙老师第一堂课并没有讲授知识,而是给孩子们讲述了很多优秀视障毕业生的故事,并且告诉他们:眼睛看不见,心中的光不能灭。
最先把郭斌从创伤的壳里拉出来的就是音乐。
在张龙的支持下,郭斌和几个同学于2015年组建起湖北省第一支盲人电声乐队VMV乐队,担任贝斯手,看不见琴弦、谱子,只靠耳朵听、手指摸,一遍又一遍地找位置、记指法。
他给自己定下规矩,每天凌晨四点半起床练习一小时贝斯再去上课,指尖已经磨出茧子来,琴弦一根根断了又接,从磕磕绊绊到流畅演奏,没人知道他练了多少时间。
除了贝斯之外,他还学会了陶笛、葫芦丝、唢呐、印第安笛,两次获得全国陶笛之星金奖,2019年武汉军运会他加入六点天使艺术团登台演出,2022年国际盲人节乐队的原创单曲《暖》正式上线,歌中唱到黑暗中的坚持和光亮感动很多人。
音乐治愈了他,也使他重拾自信。
但他从来没有放下过文化课。
视障孩子读书的道路比常人要艰难得多,别人扫一眼就能看懂的公式、课文,他要靠指尖摸着盲文,一个点一个点地读,读一遍记不住,就摸十遍、二十遍,做数学题无法在草稿纸上计算,只能靠在脑中形成逻辑推理步骤,学英语对着发音反复纠正听坏了好几个播放器。
高二时英语还是他的弱项,满分150分只能考到80多分,他就给自己加练,每天多花两个小时背单词、练听力,整整一年,硬生生把分数提到了129分。
他的数学老师说郭斌是班里最“钻”的学生,一道题总是要找出好几种解法来,自己弄明白了还会很耐心地讲给同学听。
2024年,郭斌专程到深圳免费更换了3D打印的成人义眼,在镜头面前,这位18岁的少年神情自如、言谈举止都很得体,早就看不出童年创伤留下的阴影,有人问他是否怨恨的时候,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说“过好现在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2026年夏季的时候,分数出来了。
数学145分,语文123分,英语129分,解剖学139分,化学94分,物理91分,总分721分,全国同专业第一名。
查到分数的时候,班主任张龙老师就哭了,她说,“这个分数是实至名归的,每一门课都是他熬过了多少个夜晚,手指尖都磨出茧子了,真是不容易。”
收到长春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郭斌很平静,他说自己选择中医是因为曾经淋过雨,所以想要为和自己一样处于病痛中的人撑起一把伞;选择计算机则是想学好技术,以后能够开发出更多适合视障人士使用的工具。
而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大学毕业之后回到武汉市盲童学校当老师。
当年有那么多人帮助过我,我想把这份善意传递下去,帮助更多的像我一样的孩子,”
写在最后
13年可以使得6岁的孩子成长为一个挺拔的少年,也可以使一场引起全民震怒的大案逐渐沉淀到公众的记忆当中。
张会英用一场极端的恶意,试图把一个家庭拖入永恒的深渊,但是她没有料到,孩子的韧性、家人的坚守、全社会的善意,在废墟之上会长出更挺拔的生命。
她早早的坠入井底,成了人人唾弃的凶手,名字永远钉在恶性案件卷宗上,而她伤害的孩子,带着一身伤痕,一步步走出黑暗,活成了一束光。
世间从不缺少恶意,但是比恶意更强大的是陌生人伸出的援手,老师日复一日的托举,少年不肯低头的韧性,生生不息的善意。
当年全网为他流下的眼泪,如今都成了为他响起的掌声。
少年从无边的黑暗中走出,用13年的时间告诉世人:命运夺走的东西人靠自己慢慢拿回来,眼睛看不到路,但是心中有光,就不会迷失方向。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