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九天

我出院那天,天难得放晴。

住院七十九天,姑爷守了我七十六天。只有三天他没在——那是他们单位年终检查,实在推不掉。那三天,他每天打四五个电话,早中晚各一个,半夜还要再问一次护工我的情况。

而我的亲生儿子,七十九天里,一共来了两次。

第一次是住院第一天,他送我去的,在病房里坐了不到半小时,接了个电话说公司有事就走了。第二次是我做手术那天,他来签了个字,手术还没结束人就不见了。

这些事,我都记在心里。

人老了,嘴上不说,眼睛不瞎,心里更明白。

出院那天是姑爷来接我的。他请了半天假,开了他那辆开了七八年的旧车,把我从医院接回家。一路上他话不多,就是嘱咐我回去以后要注意什么,药怎么吃,什么时候复查。

“妈,您这腿还没好利索,晚上起夜一定得开灯,别舍不得那点电费。”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我知道,这七十六天里,他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先回家给孙子做早饭送去上学,再赶到医院给我送早饭。晚上下了班直接来医院,趴在陪护椅上凑合一宿。那陪护椅又窄又硬,他一个一米八的壮汉蜷在上面,翻身都困难。我让他回去睡,他总说不碍事。

“小赵啊,”我坐在后座,看着他的后脑勺,头发白了不少,“这些天辛苦你了。”

“妈您说什么呢,应该的。”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我没再说话,转头看向窗外。街边的树都绿了,春天已经来了。我在医院里从冬天躺到了春天,窗外的世界变了个样,我竟一点都不知道。

回到家,姑爷把我安顿好,又去厨房烧了壶热水,把药分门别类摆在茶几上,一样一样告诉我怎么吃。临走时还再三叮嘱:“有事随时打电话,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

他走后,屋子里安静下来。

我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这个家,是我和老伴一辈子攒下来的。三室一厅,不大不小,地段也不错。老伴走了五年了,我一个人住着,倒也习惯了。只是这七十九天没回来,屋里落了一层灰,空气里有股沉闷的味道。

我试着站起来想收拾一下,腿还是使不上劲,只好又坐回去。

就在这时,门锁响了。

我抬头看去,是我儿子小军。

他换了鞋走进来,看见我坐在沙发上,说了句:“妈,回来了?”语气平常得像是我只是去楼下买了趟菜。

“嗯。”我应了一声。

他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然后抬头看我。

“妈,跟您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和小娟想去海南玩几天,您给我八千块钱呗。”

我愣住了。

七十九天没见几面的儿子,我出院回家不到两个小时,他开口第一件正事,是找我要钱去旅游。

海南?”我看着他,“这时候去海南?”

“对啊,现在机票便宜,我们好不容易请了年假,想带孩子出去转转。”他说得理所当然,“八千就够了,机票酒店我们都看好了。”

我没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墙上时钟的秒针一下一下地走着,声音格外清晰。

小军见我不说话,有点不耐烦了:“妈,您倒是说句话啊。您又不是没钱,退休金加上我爸留下的,拿八千块钱出来怎么了?”

“小军,”我终于开口,声音比我想象的要平静,“我住院七十九天,你来了几次?”

他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妈,您这扯哪儿去了?我不是忙吗?公司年底事多,您是不知道,我们部门走了两个人,我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

“你姐夫也忙。”我打断他,“他比你忙。他在单位是技术骨干,手下也带着人,年终检查那几天他实在走不开,还专门请了护工,一天两百块钱,他自己掏的。”

小军的脸色变了变。

“那能一样吗?”他嘟囔道,“他是女婿,当然得表现表现。”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女婿就得表现?”我盯着他,“那儿子呢?儿子应该做什么?”

小军被我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变成了恼怒。

“妈,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就是来少了点吗?我不来是因为有姐夫在啊,他一个人能行我凑什么热闹?再说了,我又不是医生,去了能干什么?”他越说声音越大,“您现在拿这个说事,不就是不想给钱吗?”

我看着他,这个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这个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儿子,此刻在我面前涨红了脸,为的是八千块钱的旅游费。

“你走吧。”我说。

“妈!”

“走吧,我累了。”

他腾地站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两圈,又转回来看着我:“妈,我真没想到您是这样的人。我在您眼里就这么不值钱?我小时候您多疼我啊,现在我长大了,成家了,找您帮个小忙您就……”

“你走吧。”我又说了一遍,闭上了眼睛。

我听见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是脚步声,然后是摔门的声音。

那一声“砰”响过之后,屋子里又安静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流进了耳朵里。

我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小军小时候身体不好,三天两头生病。有一次半夜发高烧,他爸出差不在家,我一个人背着他走了四里路去医院。那时候没有出租车,公交车早停了,我一个女人家,背着一个四十多斤的孩子,在深夜里一步一步地走。走到医院的时候,我的腿都在打颤。

医生说是急性肺炎,再晚来一会儿就危险了。

那天晚上我守在病床边,一夜没合眼,握着他的小手,看着他烧得通红的小脸,心疼得直掉眼泪。

后来他好了,活蹦乱跳的,我却又累病了,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那些年,家里条件不好,我和他爸省吃俭用供他读书。他想要什么,只要我们买得起,从来没有拒绝过。他考上大学那年,我高兴得哭了,觉得这些年的苦没有白吃。

后来他毕业了,工作了,谈恋爱了,要结婚了。

女方家里要房子。我和他爸把攒了一辈子的积蓄拿出来,又把老房子卖了,凑了首付给他买了婚房。我和他爸搬到这套房子里来,每个月还着房贷,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结婚那天,我看着他穿着西装站在台上,英俊挺拔,心里说不出的骄傲和满足。我想,这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了。

可是后来呢?

后来他爸生病了,是癌症。

从检查出来到走,前后八个月。这八个月里,我天天在医院守着,端屎端尿,擦身喂药。小军来过几次,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的,坐一会儿就走。有一次我实在累得不行了,打电话让他来替我一晚上,他说单位加班走不开。

最后还是姑爷来的。那天晚上他下了班直接来医院,让我回家睡觉,自己在医院守了一夜。

老伴走的那天,小军不在。等他从公司赶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他跪在床前哭了一场,哭得很伤心,我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的怨气消了一半。我想,他也不容易,工作压力大,还要养家糊口。

丧事办完后,我把老伴留下的存折拿出来看了看。这些年攒的钱,加上保险赔付,一共有二十多万。我留了一半做自己的生活费,另一半给了小军,让他提前还一部分房贷。

那时候我想,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不给他给谁呢?

可现在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腿上还留着住院的痕迹,儿子却只想着找我要钱去海南。

我突然觉得很冷。

天快黑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撑着站起来,慢慢挪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是姑爷。

我打开门,他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是饭盒,一个是水果。

“妈,我估摸着您一个人做饭不方便,让小娟多做了点,给您送来。”他进了门,看见我的脸色,愣了一下,“妈,您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我摆摆手,转身往回走,腿一软差点摔倒。

他赶紧扶住我:“您慢点。”

把我扶到沙发上坐下,他去厨房拿了碗筷,把饭菜摆好端到我面前。是一碗排骨汤,两个炒菜,都是清淡的,适合病人吃。

“小娟说您刚出院得吃清淡的,盐放得少,您尝尝合不合口味。”他坐在旁边,把筷子递到我手里。

我接过筷子,没吃,看着他。

“小赵,你坐下,我问你点事。”

“您说。”他坐正了身子。

“住院这些天,你天天在医院陪我,小娟有没有意见?”

他笑了:“她能有什么意见?她比我还惦记您呢,每天问我您恢复得怎么样。要不是孩子上学离不开人,她早就来医院看您了。”

我点点头。小娟是我的女儿,比小军大三岁。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什么事都让着弟弟。嫁出去以后,逢年过节都回来,每次都不空手。

“你们两口子也不容易,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还要照顾我。”我说,“这些天花了多少钱,你跟我说个数,我给你。”

“妈,您说什么呢?”他的脸沉下来,“您这是骂我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

“妈,您听我说。”他在我面前蹲下来,抬头看着我,“我爸妈走得早,我十七岁就没爹没妈了。我娶小娟那天,您跟我说,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你就是我亲儿子。我记了二十年了。”

他的眼眶红了。

“您不是我丈母娘,您是我妈。儿子照顾妈,天经地义,哪有什么花不花钱的?”

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女婿是外人。他再好,终究隔着一层。可这七十九天里,是这个“外人”天天守在我身边,给我端水喂药,扶我上厕所,半夜我咳嗽一声他就惊醒。

而我的亲生儿子,七十九天里只见了两面,回家第一件事是找我要八千块钱。

“妈,您别哭了,对身体不好。”他拿纸巾给我擦眼泪,“是不是小军来过了?”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他的车了,在小区门口。”他叹了口气,“妈,您别跟他生气,他还年轻,有些事想得不周全。”

“三十多了还年轻?”我擦了擦眼泪,“你不要替他说好话。”

姑爷没再说什么,只是催我吃饭:“您先把饭吃了吧,凉了对胃不好。”

我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吃着。排骨汤很鲜,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小娟的手艺一向好,像她爸。

吃完饭,姑爷收拾了碗筷,又把药给我分好,看着我吃了,才放心地走了。

走之前,他又说了一遍:“有事随时打电话。”

我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心里翻江倒海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起了很多很多事。

想起小军小时候骑在他爸脖子上,笑得咯咯的。想起他第一天上学,背着新书包,回头跟我挥手。想起他考上大学,拿着录取通知书跑回家,满头大汗。

也想起他结婚后,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从一周一次,到一月一次,到逢年过节才来。每次来都是吃顿饭就走,有时候饭都不吃,坐一会儿就说有事。

我总跟自己说,他忙,他有自己的家了,不能总往这边跑。我理解他,不怪他。

可是住院这七十九天,我真的理解不了了。

什么工作能忙到七十九天里抽不出一点时间来看看住院的母亲?什么工作能忙到连个电话都顾不上打?

我不是没想过给他打电话。有一天半夜我腿疼得睡不着,特别想听听他的声音,就给他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第二天他也没回过来。

后来还是姑爷跟我说,那天晚上小军在朋友圈发了吃宵夜的照片。

我当时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又过了几天,我拄着拐杖已经能自己在屋里慢慢走动了。这天下午,我正在阳台上晒太阳,手机响了。

是小军。

“妈。”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

“嗯。”

“那天……是我不对。”他说,“我不该一回来就跟您要钱。”

我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就是……唉,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他顿了顿,“妈,我不是不关心您。我就是觉得,有姐夫在,您那边不用我操心。”

“小军,”我平静地说,“你觉得有姐夫在,所以你可以不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我问你,”我继续说,“如果没有你姐夫呢?如果就我一个人呢?你是不是还是不来?”

“妈……”

“我住院七十九天,”我的声音开始颤抖,“你知道我每天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让我儿子这么不待见我。我在想,我是不是太偏心了,对你姐不够好,老天爷惩罚我。”

“妈,您别这么说……”他的声音也变了。

“我后来想明白了,”我擦了擦眼睛,“不是我的问题,是你。你把所有的好都当成理所当然,你觉得我永远都在,所以不用急着来看我。你觉得妈妈又不会跑,什么时候见都一样。”

“可是小军,妈妈会老的,妈妈会死的。”我终于说出了这句话,“你爸爸走的时候,你也是最后一个到的。你是不是也想等我走了,你才最后一个来?”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妈,对不起……”他哭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别这么说……”

我握着手机,眼泪也止不住了。这是我的儿子啊,我再怎么失望,再怎么难过,他终究是我的儿子。

可是有些话,我必须说出来。

“小军,你知道你姐夫跟我说什么吗?他说他十七岁就没爹没妈了,我告诉他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他说他记了二十年。”我深吸一口气,“二十年了,他把我和你姐当成最亲的人。可是你呢?你把你亲妈当成了什么?”

“妈,我真的知道错了,您给我个机会,我以后……”

“你不用跟我保证什么。”我打断他,“你也是当爸爸的人了,你怎么对你儿子的,你心里清楚。你希望他长大了也这样对你吗?”

电话那头只剩下哭声。

我挂了电话。

窗外的夕阳很红,把半边天都染透了。我坐在阳台上,看着那轮红日慢慢沉下去,心里说不出的疲惫。

又过了一个星期,小军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带着他媳妇和孩子一起来的。进门的时候,他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有营养品,有水果,还有一大束花。

“妈。”他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我看着他,一个多星期不见,他瘦了一些,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像是没睡好。

“进来吧。”我说。

儿媳小娟——和姑爷的妻子同名,这倒是个巧合——领着孩子叫了声奶奶。小孙子跑过来抱着我的腿,奶声奶气地说:“奶奶,爸爸说你生病了,你疼不疼啊?”

我摸摸孙子的头:“奶奶不疼了。”

一家人坐下来,气氛有些尴尬。儿媳没话找话地夸我气色好多了,小军坐在那里,半天没吭声。

最后还是我先开了口:“海南不去了?”

小军的脸一下子红了,连忙说:“不去了不去了,那钱……我们不去了。”

“我不是不让你去。”我说,“我是想让你明白,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

“我明白,妈,我真的明白了。”他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我不是个好儿子。”

儿媳在旁边插嘴:“妈,小军这几天都没睡好觉,天天念叨您,又不敢来看您。”

“有什么不敢的?”我看了一眼小军,“我又不吃人。”

“他是没脸来。”姑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抬头一看,是姑爷和小娟来了。说话的正是小娟,她换了鞋走过来,看了一眼小军,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知道自己错了就好,以后多回来看看妈。”

小军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姐,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一大家子人难得聚在了一起。姑爷下厨做了几个菜,小娟和儿媳打下手,我和两个孩子在客厅里看电视。小军进进出出地帮忙,虽然笨手笨脚的,但看得出来他在努力。

吃饭的时候,小军倒了一杯酒,站起来敬姑爷。

“姐夫,”他端着酒杯,声音有点抖,“这些天,谢谢你了。”

姑爷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两个人把酒喝了。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松动了。

晚上他们都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住院这些天的病历和收据拿出来整理。无意中翻到了一张小票,是医院旁边药店的,买的是成人纸尿裤。我当时手术完动不了,大小便都得在床上解决。姑爷一个大老爷们,一点也不嫌弃,给我换的时候还说“妈您别不好意思,这有什么的”。

我把小票攥在手里,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上面。

又过了一个月,我的腿好得差不多了,能自己出门了。这一个月里,小军确实变了很多。每个周末都回来,有时候带着媳妇孩子,有时候自己一个人来,帮我做做家务,陪我聊聊天。

有一次他看见我腿上的手术疤痕,愣了好半天。

“妈,您做手术那天,我应该在的。”他说。

“过去的事了。”我摆摆手。

“姐夫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他说,“不,我应该做得更好。您是我亲妈。”

我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手。

后来我从儿媳妇嘴里听说,小军那天从我家回去以后,在车里哭了一路。他跟媳妇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些天没有去医院陪着我。

人都是这样,有些道理非得痛了才能明白。

今年过年的时候,小军主动张罗年夜饭。他把姑爷和小娟一家也叫来了,一大家子人挤在客厅里,热闹得不行。

吃完饭,小军拿出一个红包递给我。

“妈,这是给您的。”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八千块钱。

我抬头看他。

“这是本来要去海南的钱。”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想了想,这钱应该给您。”

我把红包合上,递还给他。

“留着吧,等天气暖和了,带你媳妇和孩子去海南玩一趟。”

“妈……”

“不过这次,”我看着他,认真地说,“带上你姐和你姐夫一起去。”

他用力点头:“好,一起去。”

姑爷在旁边听见了,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就不去了……”

小娟拍了丈夫一下:“妈让你去你就去。”

大家都笑了。

我坐在儿孙中间,看着他们笑闹,心里暖暖的。

窗外的烟花炸开了,五颜六色的光照进屋里,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七十九天,我失去了一些东西,也得到了一些东西。失去的是一个母亲天真的幻想,得到的是一个清醒却仍有温度的真相——

亲情从来不是理所当然的,它需要用心经营。

血缘可以让一个人成为你的孩子,却不能保证他会长成你期待的样子。而有些没有血缘的人,用行动证明了什么叫真正的家人。

这一课,我学了七十九天。

代价很大。

但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