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二年五月十八日凌晨,六十三军军部大院里,副军长余洪信腰里插着两支手枪。
他先去了军长阎同茂家,敲门,屋里没有灯亮。
他转身走向政委曹步墀家。
窗子里灯刚拉亮,曹步墀的爱人邢玉荣坐起身。余洪信站在窗外,抬手就是一串枪声。
九枪。
曹步墀从床上一滚,躲到床下。邢玉荣倒在屋里,再也没能起来。
这人不是普通士兵。
余洪信,一九二五年生,河北武强人,侦察兵出身。年轻时身手利落,能摸营,会打硬仗,双手使枪,是军里有名的战斗干部。
朝鲜战场金城战役里,他带穿插部队夜里向前扎,直插对方纵深。那一仗后,部队里有人把他和电影里的李向阳相提并论。
头顶有弹片,肩上有旧伤,枪法好,脾气也硬。
一九六六年后,他当上一八七师师长。到一九六九年十一月,四十四岁的余洪信升任六十三军副军长。
他的命运拐弯,是在内蒙古巴彦淖尔。
一九七〇年春,余洪信接替田荫东,负责巴盟一带工作,还兼张家口方向的边界指挥。办公室里是地方干部,外头是群众,可他仍按带兵那一套办事。
在五原县复兴公社,他看见有人上班打扑克,当场发火:“都给我捆起来!”
人被押走,小县城一下传开。
更重的举报,跟着来了。信里写到他非法扣押、打骂群众,还侵犯、侮辱妇女,数字最后落在三十三人上。
一九七二年五月,内蒙古前线指挥机构撤销,军管人员陆续回原单位。余洪信刚离开巴盟,告状信就送了上去。
六十三军党委查后,先拟了处分:留党察看两年,撤销副军长职务,行政级别从十二级降到十七级。
余洪信嘴上说没意见。
可处理意见报到北京军区后,被退了回来。批示里说他错误严重,检讨不深刻。
这一下,他慌了。
他去找副政委宋双来,又找政治部主任李立,反复问:“我的错误这样处理还不行吗?难道还要判我的刑吗?”
别人劝他写检讨,相信组织。他听着,脸色不好。
五月十七日晚上,军部礼堂演《白毛女》。余洪信坐在座位上,台上唱着,台下灯光昏暗,他大概一句也没听进去。
凌晨两点多,他出门,进了军直侦察连。哨兵看见副军长,以为是查哨,还敬了礼。
他走到手枪班,从墙上取下两支手枪,装上子弹,塞进腰里。
枪一到手,夜就变了。
回家后,妻子追问枪从哪来。他厉声喝住:“别问!”
一声枪响后,他出了家门。军长家没开门,政委家亮了灯,邢玉荣成了第一个遇难者。
副政委杨兆魁听见枪声出来,黑暗里问:“哪里打枪?”
余洪信连开两枪,杨兆魁肩部中弹倒地。通讯员张彦平也被打伤,保卫干事追来问“谁啊”,枪声又响。
前后约二十分钟,十几发子弹,军部大院乱成一片。
他跑了。
中央军委、北京军区接报后,案子立刻升级。要求很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公安部发出通缉令,各地设卡,边境加巡。
通缉令上写着他的特征:身高,伤疤,头顶弹片,喉部和右肩旧伤,还有两支枪。
内蒙古边境一辆试车军车,被误认为是余洪信要越界,车身被打成筛子,幸好没人受伤。
草木皆兵。
六月,榆次南郊七八公里外的麦地里,太原铁路局工人发现一具腐烂尸体。尸体旁,放着两支手枪。
公安部刑侦专家乌国庆赶到麦田。他查枪号,看帽子里的名字,核血型,又看头顶疤痕和弹片。
钥匙也在身上,一串钥匙,有的能开余洪信家门,有的能开他办公室门。
身份定了。
尸体两侧太阳穴都有近距离射击痕迹。乌国庆判断,他是举起两支枪,对准自己头部同时开火。
一九七二年十一月八日,六十三军党委决定:将余洪信定为反革命分子,开除党籍、军籍,军衣收缴。
那个夜里持双枪出门的副军长,最后没有跑出榆次。六月麦地里,倒伏的麦秆压在他身下,两支枪躺在旁边,风一吹,麦穗擦着枪身沙沙作响。
参考资料
一、舒云:《一九七二,副军长余洪信双枪自杀案》,《同舟共进》二〇一四年第六期,凤凰网历史转载。
二、胡玥:《揭秘尘封的余洪信案》,《法律与生活》半月刊,新浪新闻转载。
三、《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第六十三集团军》相关公开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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