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的硝烟刚散,考场外的“无硝烟战争”才刚刚打响。
各大商家和中介已经把算盘珠子蹦到了老百姓的脸上。你以为孩子考完能过个轻松的暑假?天真。各大驾校、近视手术医院、整容诊所的传单早就精准空降。尤其是那些“暑期成人礼”整容套餐,主打一个“出厂设置重置”,广告词煽情得仿佛你不给孩子换张脸,他就只能去火星上大学。
为了拉拢这批刚“出狱”的神兽,各路推销员不惜围追堵截。买手机送宽带,办卡送自行车,只要你能拉来一个同学当垫背的,销售还能当场给你返个百八十块的“人头费”。这几天我就被一个卖电脑的盯上了,那热乎劲,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他失散多年的亲爹。
现在的暑期消费,早就成了绑架式的面子工程。录取通知书还没到,各种高配全家桶已经安排上了。最新款的旗舰手机、顶配的笔记本电脑、再加一个降噪耳机,这三件套的价格直逼当年农村娶媳妇的彩礼。以前上大学,背个被褥脸盆就出发了;现在上大学,活脱脱是去硅谷创业。
人情消费的变异,在当代社会已经演变成了一种慢性剧毒。以前的暑期,邻里之间打个招呼,问句“考得咋样”,考好了送根钢笔,考砸了说句鼓励,讲的是个纯粹。人与人之间是有温度的,那点微薄的关心和心意,是真金白银买不来的体面。
后来这风气就彻底歪了,攀比成了主旋律。孩子考了多少分不重要,装备够不够“高配”才决定了家长在家族群里的家庭地位。有些家长兜里没几个钢板,硬着头皮刷信用卡也要给孩子整一身名牌,就为了在开学送机的那一刻,能在一众亲戚面前昂起高傲的头颅。
这种大型虚荣现场,我是能躲就躲的。前几天一位老同事非要拉我参加他儿子的“准大学生欢送私人趴”,去了之后我差点以为误入了什么高管团建。大人们互相打探着对方给孩子买了什么牌子的电脑,言语间全是刀光剑影。孩子则在一旁低头玩手机,脸上写满了与年纪不符的疲惫。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连开学前的旅游也成了硬性指标。以前毕业旅行是三五个好友骑个单车去郊区逮蚂蚱,现在没个新马泰或者西藏洗涤心灵,都不好意思在朋友圈发毕业感言。
如今的暑期消费和升学攀比,早就成了一场心照不宣的“宰熟”游戏。你明知道那些所谓的“大学必备神器”有一半是用不上的,你也明知道有些培训班纯粹是交智商税,但大家都像中了邪一样往里冲。商家在后台数钱数到手软,家长在台前一边肉疼一边强颜欢笑。
有次我实在没忍住,问一个正准备给女儿报“名媛速成暑期班”的朋友:孩子学这个能加学分吗?他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大家闺秀都学,以后在大学里社交合群。
毕竟在他们的逻辑里,十几年都熬过来了,不能在临门一脚的时候输了“阶层”的腔调。买几万块的电子产品,报几千块的速成班,仿佛这些账单能直接置换成孩子光明的前途。
他们自以为是在为孩子的未来铺路,其实在资本和冷眼旁观的人眼里,他们只是最听话的韭菜。别人越是夸你“对孩子真舍得”,心里就越是笑你“这冤大头真好骗”。
我的钱包和智商都非常有限。前阵子有个不太熟的远房亲戚给我发链接,暗示我作为长辈,应该给考上大专的表侄女“表示表示”,最好是赞助个最新款的平板电脑。我没理会,过了几天他直接打电话过来:表哥,孩子要上学了,你这当舅的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是不是看不起我们?
我这人向来不爱惯着臭脾气,直接回了过去:第一,我一年到头见不到你闺女一次,这情分还没到我掏大几千的份上;第二,考个连本科线都没摸到的大专,不赶紧寻思怎么学点手艺,倒先学会躺在长辈身上要高档电子产品了,我要是举债给她买,那是害她,不是爱她。
电话那头气得当场挂了,听说后来在亲戚圈里把我骂成了铁公鸡。不过我倒觉得清净,至少以后这种荒唐的账单再也寄不到我头上了。
这种被虚荣裹挟的暑期病态消费,真让人感到乏味。
它的本质就是一场披着“爱子深切”外衣的底层互卷与消费主义狂欢。商家利用家长的焦虑疯狂吸血,家长利用社会的攀比互相伤害。大家都在这套荒谬的规则里玩得乐此不疲,唯独忘了教育的初衷,也忘了那张录取通知书背后,原本应该承载的踏实与敬畏。(作者:黄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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