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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里奥的核心观察点在于两个根本性变化。第一,美国在伊朗问题上的表现让亚洲各国看透了一个现实:美国公众连伊朗这种规模的战争都觉得打不起,更不可能支持为了台湾或菲律宾与中国开战。所有依赖美国安全承诺的国家和地区,都在重新计算自己的生存策略。第二,中国企业在全球贸易中积累了巨量资本盈余,人民币使用量快速增长,而中国也越来越不愿意积累可能被制裁的美元资产。

基于这两个观察,达里奥认为我们正处于亚洲向“朝贡体系”秩序转变的初期阶段。这个概念本身就是基于历史想象的构建。所谓的“朝贡体系”是西方汉学家费正清在20世纪提出的学术概念,其核心假设是“华夏中心主义”,即中国统治者自认天下中心,要求外邦以朝贡方式承认其优越性。用这个垂直等级概念来概括21世纪中国的外交行为,要么得证明中国所有外交话语都是刻意误导,要么就必须承认,“朝贡体系”只是一种说明性的比喻。

但这个解释遗漏了关键一点:2022年俄罗斯央行外汇储备被冻结,给全世界一个极为清晰的信号——储备货币不是安全资产,而是“许可资产”。这件事对整个全球南方的震动,怎么强调都不为过。各国增持黄金、签署本币互换协议,其行为逻辑与“朝贡”有本质区别。朝贡意味着臣服于单一重心,将政治合法性建立在该重心的关系之上。而现在各国所做的,恰恰是分散风险,不依赖任何一个单一中心,包括中国。这是一个去中心化的过程。

最终的格局或许如下:不会走向达里奥描述的那种朝贡体系,但旧秩序确实在解体。一个以欧亚大陆内部经济往来为骨架的新空间正在形成,中国是其中最大的一个节点——注意,是节点,不是中心。美国正在从全球主导者变成一个参与者,它仍能施加很大影响力,但已没有能力单方面决定游戏规则。现在正发生的,不是构建一个新的等级制度,而是三件事同时在发生:旧的霸权和货币体系正在解体,一个大陆经济空间正在兴起,各个国家都在武装自己的自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