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月 21 日,世界渐冻人日。一个几乎被疾病夺走全部行动能力的人,再一次站到了公众面前。
他不能像普通演讲者那样走上舞台,不能拿起话筒,不能用自己的声带说出完整句子。镜头里的他,身体已经高度瘫痪,语言功能丧失,全身仅剩眼球还能自主活动。
但这场演讲依旧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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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磊用眼控仪,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讲稿,再借助 AI 技术,复原出自己曾经的声音。于是,一个已进入渐冻症终末期的人,用最缓慢、最艰难、也最坚强的方式,完成了一场名为《倒计时》的演讲。
这场演讲的特殊之处,不在于它借用了 AI,真正令人感动的是,蔡磊改变了「倒计时」这个词的方向。
在演讲中,蔡磊谈到:
「在我的房间里,放了四个时钟。无论我面向何方,都能听到震耳欲聋的倒计时。这是我送给渐冻症的倒计时。我一定会亲眼见证,这个给全球五十多万家庭带来痛苦的杀手,被我们亲手终结。」
是的,蔡磊把倒计时送给了疾病。
从商业战场到生命战场
蔡磊的人生,在 41 岁时被骤然一分为二。
前半段,他是典型的商业精英。1978 年出生的蔡磊,曾在三星、安利、万科等企业任职,后来加入京东,担任京东集团副总裁。他长期从事财税、电子发票和互联网财务创新相关工作,被外界称为「中国电子发票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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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蔡磊,习惯了效率、目标、组织和结果。
他熟悉如何搭建平台,如何整合资源,如何推动复杂流程落地,如何让分散的人、钱、数据和项目围绕一个目标高速运转。
但这些能力,在他确诊渐冻症后,彻底转向了另一个领域。
2019 年 9 月,41 岁的蔡磊被确诊为渐冻症,也就是肌萎缩侧索硬化症。
这个病会让患者的运动神经元逐渐退化,肌肉失去控制,最终丧失行动、吞咽、说话和呼吸能力。更残酷的是,患者的意识往往保持清醒,只能清醒地看着身体一步步被「冰封」。
对很多患者来说,确诊那一刻,人生便进入被动等待。
但蔡磊没有选择等待。
确诊仅一个月后,他开始搭建渐冻症患者大数据科研平台。起初,他从病房里的病友开始,一个一个加微信,一个一个建立联系。后来,这个网络慢慢扩大,成为了「渐愈互助之家」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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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自己从一个患者,重新定义成一个组织者。
疾病夺走了他的肌肉,但没有夺走他的工作逻辑。相反,商业时代训练出的系统能力,成为了他组织渐冻症科研生态的工具。
他知道,渐冻症研究真正难的地方,不是缺钱,也不是缺药物想法,而是缺少足够精准、持续、结构化的患者数据;缺少连接患者、医生、药企和科研团队的高效机制;缺少临床试验中最关键的早期患者招募能力。
蔡磊要做的,就是把渐冻症的研究过程推快。
他的抗争并没有停留在个人励志层面。他不是单纯讲「我不服输」,而是把「不服输」具体拆解成数据库、样本库、临床招募、药物管线、科研基金、AI 筛药、患者互助和公众传播。
这便是蔡磊最独特的地方。
把「等药」变成「推药」
渐冻症为什么难治?从医学上看,它的难点非常集中 ——
病因复杂,异质性强,很多患者属于散发型;
早期诊断困难,确诊时不少运动神经元已经严重受损;
疾病进展快,而神经元一旦死亡很难再生;
同时,不同患者对同一药物的反应可能差异巨大。
这意味着,传统新药研发路径在渐冻症面前会变得异常艰难。
药物研发需要患者数据,临床试验需要合适患者,精准治疗需要基因分型和病程分层,而这些恰恰是罕见病研究最稀缺的东西。
蔡磊切入的,正是这些研究所需的基础 ——
第一,是患者数据平台。
他推动建立渐冻症患者科研大数据平台,将病友的发病情况、用药情况、病程进展、基因检测、治疗反馈等信息持续记录下来。对科研人员来说,这些数据不是简单的「病例故事」,而是理解疾病异质性、寻找潜在分型、匹配临床试验患者的重要入口。
过去,临床试验招募常常依赖医院门诊、公告和医生推荐,效率很低。蔡磊团队把患者平台与病情数据结合起来,使招募可以更快、更精准地触达潜在受试者。对于进展迅速的渐冻症来说,时间本身就是疗效的一部分。晚几个月,患者可能已经不再适合入组;早几个月,就可能多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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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是病理样本库。
渐冻症研究长期受限于高质量病理样本不足。蔡磊推动建立中国首个渐冻症脑脊髓病理科研样本库,并推动遗体捐献、基因库建设和病理研究。样本库的意义,在于让科学家能够真正进入疾病发生的组织层面,观察运动神经元退化、炎症反应、分子通路和潜在靶点。
第三,是药物管线与科研合作。
蔡磊团队与国内外科研机构、生物医药企业、医院和医生合作,推动多个渐冻症药物管线和治疗路径进入临床前或临床转化阶段。公开资料显示,其团队在 2025 年已与全球多个顶尖科研团队、生物科技公司和医院深度合作,推动近百个科研合作项目,并助力一批药物管线和治疗技术实现临床转化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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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些进展并不等于渐冻症已经被治愈,也不意味着所有患者都能立刻获得有效治疗。但必须承认,蔡磊改变了一个现实,他让渐冻症患者不再只是等待药物的人,而成为推动药物研发系统前进的重要力量。
第四,是资金和公共资源动员。
蔡磊和妻子段睿通过「破冰驿站」、慈善信托、公益基金等方式,为渐冻症研究筹措资金。蔡磊曾自掏腰包投入大量资金,也曾卖车、卖房、卖股票,维持科研合作和团队运转。后来,段睿全职投入直播电商,为科研输血。
过去,医学研究常由科学家、医院、药企主导,患者多处于末端。蔡磊的实践则把患者推到更靠前的位置:患者提供数据,患者参与招募,患者推动捐赠,患者链接科研团队。
对于渐冻症这种罕见、复杂、进展快的疾病来说,仅靠传统路径可能太慢。蔡磊用自己的生命倒计时,推动整个系统提速。
这也是他最具公共意义的部分。
真正的生命力,不只是活着
事实上,蔡磊的故事很容易被写成鸡汤。但如果只停留在「他很坚强」、「他很感人」,反而会遮蔽其中最重要的东西。
真正值得被看见的,不只是他如何面对死亡,而是他如何重新定义「活着」。
对一个健康人来说,活着常常意味着行动、表达、奔跑、工作、拥抱家人、拥有选择。但对一个渐冻症终末期患者来说,这些能力会一项一项被疾病拿走。最后,身体像被困在牢笼里,只剩意识仍然清醒。
蔡磊没有浪漫化这种痛苦。
他知道渐冻症残酷,知道身体正在失控,也知道医学突破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意志就自动到来。
所以,《倒计时》真正打动人的地方,不是「一个快要不能说话的人又说话了。」而是一个已经被疾病推到极限的人,仍然在对世界说:
不要只为我难过,来一起攻克它。
他把个人苦难转化成公共行动,把病床变成指挥台,把眼控仪变成笔,把 AI 声音变成号角,把自己剩余的时间投入到一场更大的医学攻坚里。
这正是蔡磊带给公众的启示,有的人活着,只是在消耗时间,有的人即使被疾病逼到墙角,仍然能把有限时间组织成一种力量。
死亡终会到来。但在死亡到来之前,人仍然可以选择如何使用自己。
蔡磊选择的方式,是把自己变成一道裂缝,让更多光照进渐冻症患者的世界。他或许无法再像过去那样站立、奔跑、演讲,但他已经用另一种方式站了起来。
站在病友前面。
站在科研前线。
也站在我们理解生命、疾病与希望的边界上。
这场《倒计时》告诉我们:有些人不是在等待奇迹,而是在把自己活成奇迹发生前的那一部分力量。
题图来源:图虫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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