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证到手那天,是上午十点二十分。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把那个红色的小本子翻了一遍,看着自己的名字,看着上面"离婚"两个字,深吸了一口气。
五年。
五年前,我捧着一束粉色玫瑰走进这栋楼,出来的时候是结婚证。五年后,我空着手走进来,出来的时候是离婚证。
背后的那栋楼,和五年前长得一模一样。
只有人,不一样了。
我把本子放进包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爸,我离完了。"**
电话那头,我父亲沉默了三秒,然后说:
"我知道了。你等着,今天上午,我来处理。"
我先说说,我是谁,我徐家是谁。
我叫林若溪,今年三十二岁,我父亲林昌明,是本市最大的建材集团——林氏集团的创始人,旗下十七个子公司,三千多名员工。
我嫁进去的这个徐家,老徐——徐国梁,和我父亲是生意上的合伙人,徐家旗下有一家建筑公司,承接的项目,大半来自林氏集团。
我和徐家大儿子徐翰明,就是在这种背景下认识的。
结婚那年,我爸对我说过一句话:"若溪,你嫁过去,是因为你喜欢他。不是因为生意。这两件事,是分开的。"
我当时点头,说知道了。
但我大概没有真正理解这句话,直到五年后,我才明白——**他早就预见了有这一天。**
我和徐翰明的婚姻,裂缝是从第三年开始的。
第三年,他出轨了。对方是他公司的一个行政,二十二岁,叫什么我不想提名字。
我发现的时候,那个女孩已经怀孕了。
我去找徐翰明谈,他跪在地上哭,说一时糊涂,说求我原谅,说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婆婆——徐国梁的妻子,王淑华——在旁边说了一句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若溪,男人都这样,你大度一点。他这不是还跪着吗?你要是能原谅,咱就过下去,咱家不会亏待你的。"**
不会亏待我的。
言外之意是——**如果我不原谅,就是我的问题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跪在地上的丈夫,看着旁边说"男人都这样"的婆婆,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愤怒,是累。
我说:"好,我原谅。但那个孩子,不能留。"
他答应了。
我以为这件事过去了。
## 04
但没过去。
那个女孩的孩子打掉了,但徐翰明和她,没断。
我又忍了两年。
不是没有尊严,是还抱着一点希望——希望他能回头,希望这个家还有机会。
那两年,我把更多的精力放在集团的工作上。我爸在公司没有给我特殊待遇,我从基层做起,一点一点往上走。到离婚前,我已经做到了集团副总裁。
这两年,我没有告诉我爸任何事。
我爸不是不知道——他肯定有渠道,肯定清楚。但他没有问我,没有施压,就是等着我自己做决定。
直到我给他打那个电话。
## 05
我打电话给我爸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我来处理"。
那天下午两点,集团法务部门给徐家建筑公司发了正式函件——
**鉴于双方合作合同即将到期,林氏集团决定不予续签,现有项目将有序移交,请配合完成交接。**
同时,集团人事部开始清查林氏集团各子公司内,以"徐"字为关联背景入职的人员。
总计十七人。
采购部的,项目部的,财务部的,甚至有一个在我婆婆的授意下安插进来、在我身边做了两年"助理"的人——全部在这一天收到了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
**当天,全部清退。**
## 06
我婆婆是在第二天上午,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天正好有一个季度的董事会。
我婆婆王淑华,虽然不在集团任职,但因为她丈夫徐国梁是股东之一,所以按惯例会出席旁听。
这是她一贯很享受的场合。
她进来的时候,坐姿很正,穿了一件新买的香奈儿套装,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见人就笑,和旁边的人低声说话。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昨天徐翰明告诉她我们离婚了,她大概正在跟人抱怨"这个儿媳妇难相处"、"年轻人不懂得珍惜"之类的话。
会议开始了。
我爸坐在主位上,先汇报了一季度的业绩。然后翻了一页,说:
"接下来说一件事。关于和徐氏建筑的合作。"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全场,目光在我婆婆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继续说:
"双方合作合同到期,综合评估,不予续签。另,昨天我们已经完成了内部人员结构的调整,清退了十七名关联入职人员,维护集团用人规范。"
**我婆婆的笑容,是在"十七名"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消失的。**
她的身体向后僵了一下,手里的水杯停在半空,没有放下。
旁边的人有人察觉到了,侧头看了她一眼,又移开。
我坐在副总裁的位置上,端着咖啡,看着会议桌对面。
我们的目光隔着长桌对上了。
我没有笑,也没有表情。
就是看着她。
## 07
散会以后,我婆婆出来找我。
她在走廊里拦住我,声音压得很低,说:"若溪,你和翰明的事,可以好好谈——"
我说:"婆婆,我们已经离了。谈什么呢?"
她说:"你爸这样做,是逼人太甚——"
我说:"什么叫逼人太甚?徐家的人在林氏集团,本来就是因为两家的合作关系。合作结束,人员关系自然也结束。这是正常的商业决策。"
她说:"可是徐翰明他——"
我打断她:"婆婆,您五年前说过一句话,我记得——'若溪,你大度一点。他这不是还跪着吗?'我大度了两年,原谅了一次。后来他没有改,我选择离开。这件事,我没有错。"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转身走了。
走廊里空了,我靠着墙,把这五年想了一遍。
**不是爽,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平静。**
**一件事终于到了它该到的地方,仅此而已。**
## 08
我爸后来跟我说,那天上午,他在办公室坐着,等我的电话。
他说:"我怕你不打来。"
我说:"爸,你为什么一直不问我?"
他说:"因为我知道你。你要是没想好,我问了也没用。你要是想好了,你会打电话给我。"
"我只要确保你打来的那天,我能马上处理,就够了。"
我眼眶热了。
我说:"爸,对不起,我让你等了这么久。"
他说:"不是等你。是给你时间。"
这两句话,意思差不多,但不一样。
**等你,是你在欠我的。**
**给你时间,是我在帮你的。**
我爸这个人,讲道理的时候从来不用那么多字。
## 09
离婚之后,我搬回了娘家。
住了两个月,买了自己的房子,搬出去了。
现在每周回去吃一顿饭。我妈会提前一天问我想吃什么,我爸会在我来之前把报纸收好,把沙发上的毯子叠整齐——他说"这样你坐着舒服"。
日子变简单了,但每一天都是实的。
有一次,我妈问我:"若溪,你现在后悔吗?"
我说:"不后悔。"
她说:"你这五年……"
我说:"妈,这五年不是白过的。我知道了自己能扛多少,能忍多少,以及——忍到哪一步,就不能再忍了。"
"以后遇到什么,我知道怎么对自己好了。"
我妈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 10
这件事过去了将近一年。
我在公司的职位没变。我爸没有因为我离婚就对我特殊关照,也没有因为徐家的事让我难看。
他对我,和以前一样——该严的时候严,该放手的时候放手。
前几天我们一起开会,他在会上说了我一个方案的问题,当着十几个人的面,说"这里逻辑没想透,改了再来"。
我说:"好。"
散会以后,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没说话。
我知道那个意思。
**不是"对不起,刚才让你下不来台",是"你可以的,继续努力"。**
**这是他爱我的方式——不护着我,但永远站在我后面。**
> **有人说,你们家是林氏集团,所以你才有底气离婚。**
> **我不否认。**
> **但我想说的是——那个底气,不是从集团来的。**
> **是从那个等了五年、只等我一个电话的父亲来的。**
> **有人在你身后,不是帮你横行无忌。**
> **是让你知道——你不用为了怕跌倒,就一直跪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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