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姓刘，退休前是个中学老师，教物理的。他这个人，一辈子话不多，但脾气好，从没跟我红过脸。我俩日子过得平平淡淡的，但踏实。
可退休以后，他像变了一个人。
以前他早上六点起床，现在睡到九点还不起。以前他穿衣服整整齐齐，现在一件睡衣穿三天不换。以前他吃饭不挑，现在嫌我做的菜咸了淡了，动不动就摔筷子。
我忍了一个月，实在忍不了了。
我说：“老刘，你到底咋了？我哪得罪你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啥，转身回屋了。
我以为他是退休不适应，过段时间就好了。可三个月过去了，他不但没好，反而更严重了。
他开始不跟我说话。一天到晚，除了“嗯”“哦”“好”，多一个字没有。
我问他今天吃啥，他说“随便”。我问他出去遛弯不，他说“不去”。我跟他商量事，他说“你定”。
那种感觉，就像家里住了一个陌生人。
我跟他吵过、闹过、哭过，都没用。他就是不说话。
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给他儿子（我继子）打了电话。继子在外地，听了以后说：“阿姨，你别急，我周末回去看看。”
周末继子回来了，跟他爸关在屋里聊了一下午。
出来的时候，继子眼睛红红的。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我愣住了。
他说：“阿姨，我爸不是针对你。他是害怕。”
我说：“怕啥？”
继子说：“他怕自己没用了。他教了一辈子书，退休了，没人听他讲课了。他觉得自己是个废人了。他不知道退休以后的日子咋过，所以他才天天发脾气。”
我站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我坐在老刘旁边，想了很久。最后我开口了。
我说：“老刘，你以前教物理，我学得不好，你教教我呗。”
他愣了一下：“你学那干啥？”
我说：“我想学，你教不教？”
他看了我半天，说：“你真想学？”
我说：“真的。”
从那天起，老刘开始给我“上课”。每天下午，他拿块小黑板，给我讲物理。从最基础的力学开始，力的作用、力的分解、牛顿定律……
我其实听不太懂。我是初中学历，物理底子薄，那些公式、定理，听得我头大。
但我坚持听。他讲的时候，我就认真听着，不懂就问。他看我听得认真，讲得也越来越起劲。慢慢地，他又变回了以前那个说话慢悠悠、眼神有光的老刘。
有一天他讲完了，把粉笔放下，看着我说了一句：“秀兰，谢谢你。”
我说：“谢啥？”
他说：“谢谢你让我觉得自己还有用。”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哭出来。
后来我听继子说，他爸那段时间被诊断为轻度抑郁。不是因为他想不开，是因为他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一个教了一辈子书的人，突然没人听他说话了，那种落差，把他击垮了。
现在老刘还是偶尔会烦躁，但他会跟我说了。他说“我今天心情不好”，我就陪他出去走走。他说“我觉得自己没用了”，我就让他教我点啥。
我不是真的想学物理，我是想让他知道——他还有用，还有人需要他。
大实话：人老了最怕的不是穷，是觉得自己没用了。子女不在身边，老伴说不上话，朋友越来越少。那种“我是多余的”感觉，比生病还折磨人。别跟老人较劲，他发脾气的时候，他可能只是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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