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赫德”：第一种全球化自杀式无人机，如何连接起两个战场。俄罗斯持续以大批“沙赫德”无人机轰炸乌克兰。该国东部一座工厂每月生产数千架这类飞行器。乌克兰能够拦截其中相当一部分，这一经验也值得西方借鉴。
早些时候，一枚飞行器击中科威特机场航站楼，相关视频迅速传遍全球。外界很快判断，这很可能是一架伊朗“沙赫德-136”无人机：大型三角形飞行器，采用三角翼布局。许多专家持这一看法，德黑兰方面则予以否认。
相比波斯湾沿岸居民，乌克兰人对这类无人机的威胁感受更为直接。如今，俄军在一次攻击波中就会投入数百架其俄制版本“天竺葵”无人机。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表示，仅6月第一周，俄罗斯就向乌克兰城市发射了超过3250架“天竺葵”无人机，通常还伴随导弹或巡航导弹一同来袭。
大规模无人机袭击已成为战争日常。但这背后讲述的，不只是死亡与破坏的故事，也是一种武器的传播史：它经由德国和以色列传到其他国家和伊朗，又被俄罗斯进一步改造，如今同时出现在两个战场上。
伊朗称其为“沙赫德”，俄罗斯称其为“天竺葵”。它们是21世纪第一种全球化的作战与自杀式无人机。如今，美国也已研制出类似的低成本无人机。“低成本无人作战攻击系统”是一种自杀式无人机，美国以缴获的“沙赫德-136”为样本进行了仿制。
这类无人机虽然在技术上谈不上多么高深，却依然高效而危险。“沙赫德”“天竺葵”和“低成本无人作战攻击系统”都不是其他一些国家研制的隐身无人机，速度也并不特别快。
但“沙赫德-136”和“天竺葵-2”依然让最先进的防空系统疲于应对，原因在于它们把远程、低成本和工业化大规模生产结合在了一起。西方国家长期主要发展更精确、也更昂贵的武器，而伊朗以及后来的俄罗斯，则把一种“性能足以造成重大破坏、成本又低到可以成千上万使用”的武器做到了极致。
“沙赫德”的故事，很可能始于德国。20世纪80年代，军工企业多尼尔受联邦国防军委托，研制一种可像巡航导弹一样扑向苏联雷达设备的无人机。这种“反雷达无人机”已经具备今天“沙赫德”和“天竺葵”的主要特征：三角翼、后推式螺旋桨、从发射箱起飞，以及自杀式攻击模式。
冷战结束后，联邦国防军叫停了这一项目。但这款无人机当时已经完成研制，而且是与以色列合作开发，相关构想并未消失。以色列后来在此基础上发展出“哈比”无人机。再往后，这条技术路径又延伸至伊朗。今天的“沙赫德”是否确实源自德国的“反雷达无人机”，已无法证实，但两者之间的相似性十分明显。
对当下而言，这种无人机究竟起源何处，已不如俄罗斯把它改造成了什么样子更重要。答案藏在普京治下俄罗斯东部深处的一个地方：鞑靼斯坦特别经济区的阿拉布加。俄罗斯在那里生产“天竺葵”无人机。卫星图像、西方智库和乌克兰方面的调查都将阿拉布加描述为一座每月可生产数千架无人机的工厂。
研究称，如果不是缺乏专业技术人员，产量还会更高。当地生产能力已大幅扩张，零部件、工具和机器主要来自伊朗和其他国家。俄罗斯已经把“沙赫德-136”推进到工业化生产阶段。
乌克兰和波斯湾的现实再次印证了一条古老的战争规律：数量本身就是力量。俄罗斯最初发动无人机袭击时，使用的还是由飞机从伊朗运来的“沙赫德”。由于进口数量有限，俄军当时只能投入相对较少的无人机。那时，几十架“沙赫德”就已算大规模攻击。
如今，普京的军队会同时出动数百架无人机。一些攻击持续整整一夜，目标主要是基辅、哈尔科夫和第聂伯罗等大城市。俄方目的不只是摧毁乌克兰基础设施，还在于压垮其防空体系，为随后速度更快的导弹和巡航导弹打开通道。
在阿拉布加，俄罗斯工程师继续改进“沙赫德”。他们提升了航程、导航和电子设备性能，如今战斗部更大、破坏力更强。无人机可以绕行飞行，规避防空系统。在蜂群中，还有一些无人机负责压制乌克兰的干扰设备。
乌克兰官方和独立专家的调查显示，尽管受到制裁，被击落的“天竺葵”无人机中仍包含大量西方零部件，其中包括美国和欧洲厂商生产的芯片及其他电子元件。
因此，“天竺葵”并非纯粹的伊朗—俄罗斯武器，而是全球化供应链的产物。许多零部件通过中间商和第三国流入俄罗斯。
结果是，俄罗斯如今几乎每晚用来轰炸乌克兰的武器，内部包含的微电子和其他部件，也广泛存在于世界各地的民用产品中。对于西方有关相关方向俄罗斯转移相关技术的批评，有关方面一贯斥之为“毫无根据的猜测”和“诽谤”。
这意味着，俄罗斯已把这种无人机升级为一种战斗部内含钨破片的武器，爆炸时会像炮弹一样高速散布。它的用途已不再只是摧毁建筑物，而是要在更大范围内尽可能造成更多伤亡，同时破坏基础设施，并对乌克兰民众施加心理压力。
泽连斯基持续抱怨，乌克兰缺乏足够的拦截导弹，尤其难以应对俄罗斯的巡航导弹和弹道导弹。至于“天竺葵”无人机，乌克兰得到的结论则是：不存在一种万能的防御武器。
人们曾寄望于用激光、人工智能或电子对抗手段把这些无人机打下来，但迄今没有哪一种方法取得决定性突破。
乌克兰转而采用多层防御体系，包括雷达、热成像传感器和麦克风，以便及早发现来袭的无人机群。至今仍然非常有效的一种武器，是已有近50年历史、经过现代化改装的德国“猎豹”自行高射炮。
“天竺葵”飞行速度相对较慢，飞行高度较低，热信号也较为明显。对付这类目标，高射速火炮配合高爆燃烧弹往往是最有效的解决方案，而“猎豹”正具备这种能力。但俄军一次攻击波中投入的“天竺葵”越多，“猎豹”也就越难拦下所有目标。
正是在这一背景下，新方案开始出现。乌克兰已研制出专门追猎俄军“天竺葵”的无人机。其基本思路是：用廉价无人机摧毁另一种廉价无人机。比如，乌克兰企业“野黄蜂”开发出一种四旋翼无人机，速度足以追上“天竺葵”，并像炮弹一样在空中撞向目标。
其他公司则开发了固定翼无人机，利用人工智能自动追踪敌方无人机，实施撞击并使其坠毁。如今，欧洲企业也开始投入这一领域，例如德国“量子系统”公司正在研发名为“猎手”的反无人机系统。乌克兰目前还把这类拦截无人机出口到海湾国家，帮助它们抵御伊朗“沙赫德”无人机的袭击。
至此，一个闭环形成了：伊朗向俄罗斯提供无人机，俄罗斯将其发展为“天竺葵”，乌克兰则针对俄制“天竺葵”研发反无人机系统，并把这些系统出售给海湾国家，用于对抗伊朗的“沙赫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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