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0年，东昌战场，朱棣被盛庸的大军团团围住，张玉得到消息，率部杀进包围圈。 他一路往里砍，格杀了数十名南军，全力往朱棣所在的方向冲。 但朱棣不在里面了——他已经从另一个方向突围出去了。 张玉一个人陷在敌阵中，直到力竭而死，始终不知道这件事。
01
张玉冲进那个包围圈，是因为他不允许自己主子死在那里。
这种忠心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在七年的相处里一点一点堆起来的。
他最早不是朱棣的人。
张玉生于1343年，早年在元朝做官，做到了枢密知院，相当于军事高层的职位。元朝灭亡之后，他跟着一批元朝旧人逃到了漠北，在北方草原上飘荡了将近二十年。
1387年，他南下回归，转投明朝效力。在明军中打了几年仗，跟随北征，在捕鱼儿海立了功，被授予济南卫副千户的职位，后来辗转调到了燕山左护卫。
这个调动，把他的命运彻底改变了。
燕山左护卫是燕王朱棣手下的军队。张玉到了朱棣麾下之后，在接下来的几年里，随朱棣出塞，打过黑松林，讨伐过野人诸部，一仗接着一仗地跟着。
朱棣对他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这个人骁勇，不怕死，更重要的是会谋划，不只是一个往前冲的猛将，而是能在战场上分析形势、提出方案的人。
朱棣把他留在了身边，做自己最信任的心腹。
02
1399年，建文帝削藩，朱棣被逼到了墙角。
削藩不是儿戏，前几个藩王的下场一个比一个惨。朱棣知道如果坐等，下一个被处理的就是自己。但起兵也不是一个容易做的决定——燕王府的军队数量有限，对阵朝廷的正规军，胜算极其渺茫。
有一段时间，朱棣的幕僚们在议事，各自权衡着利弊，还没有人敢拍板。
是张玉开的口。
他的意思很清楚：坐着等死和起兵拼死，既然都可能是死，那就不能束手待缚。
这句话之后，张玉亲自带八百勇士进入燕王府，埋伏下来，等到布政使张昺和都指挥使谢贵奉命带人来捉拿朱棣时，将二人诱捕处决。
当天，张玉率兵出府，攻取北平九门。
九门就是北平的全部城门，控制了九门，就等于控制了整座城。张玉从黄昏打到天明，三天之内，北平全境稳定。
靖难起兵那一刻，是张玉用行动把朱棣推出去的。
没有那三天，燕王府可能就在一片犹豫中被拆散了。
03
北平站稳之后，燕军开始南下。
张玉作为前锋出战，他第一场漂亮的仗，打在中秋节。
1399年八月，中秋夜，南军在雄县过节，城防松懈。张玉率骑兵趁夜急进，在敌人还未完全清醒的时候攻克了雄县城。
南军守将潘忠、杨松得到消息，带兵来增援。
张玉已经在月漾桥提前设好了伏兵。
潘忠和杨松的援军进入桥头附近时，伏兵四起，两人措手不及，被生擒拿下。鄚州随之攻克。
此后张玉一路随军打仗，在郑村坝大败李景隆率领的南军五十万人，在大宁协助朱棣策反宁王的军队，收编了一批蒙古骑兵和边军精锐，大大扩充了燕军的实力。
张玉不只是能打仗，他还是燕军的谋主之一。遇到重要决策，朱棣都会找他商量。他建议的作战方案，朱棣几乎从来不驳回。
整个靖难前期，燕军从北平一块弹丸之地，一路打出了几场大捷，张玉在其中的位置无可替代。
04
但天下的仗，没有一帆风顺的。
1400年，靖难打到第二年，南军换帅，平灭了连吃败仗的李景隆，新的统帅是盛庸。
盛庸是个有真本事的人，他不迷信正面强攻，擅长设阵等敌人来钻。他接手南军之后，开始认真研究燕军的打法，找出其中的漏洞。
他发现了一个规律：燕军的战法，核心是朱棣亲自领精骑冲击敌阵，先破左翼，再打中路，以快打慢。
这个打法屡试不爽，是因为对手都没有准备好应对这种冲击。
盛庸的对策，是诱敌深入。
1400年十二月，燕军进攻东昌——也就是今天山东聊城一带。
盛庸率部出城迎战，列阵。
朱棣还是用老办法，先冲左翼，没动；再冲中路，盛庸开了一个口子，把朱棣引了进去，然后合围。
这是一个设计好的陷阱。
张玉冲进了包围圈，一路往里砍，他确信朱棣还在里面
05
朱棣不在里面了。
就在张玉杀进去的同时，朱棣靠着朱能的接应，从另一个方向突围，冲了出来。
这是两条交错的路线，朱棣往外走，张玉往里冲，两个人在战场上错开了。
张玉不知道这件事。
他带着手下一路往里打，格杀了数十名围堵的南军，向着他以为朱棣还在的那个方向冲。
敌军越来越多，围得越来越紧，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在那个他以为主子还在里面的包围圈里，越陷越深，越打越孤立。
最终，张玉力竭，倒在了乱阵之中。
时年五十八岁。
东昌这一战，燕军死伤惨重，骑兵损失两万多人，这是靖难以来朱棣遭受的最大一次败仗。盛庸大捷，建文帝高兴得告了太庙。
朱棣退兵，率残部北返。
回到北平，将领们跪下叩头请罪，没有人先开口。朱棣站在那里，说了一句话，大意是：胜负本是常事，输赢不必太计较，遗憾的是失去了张玉。在这艰难时候，失去了我最好的辅佐。
说完，他哭了，哭到停不下来，周围一圈将领跟着一起哭。
06
靖难之役在两年后结束，1402年朱棣攻入南京，建文帝下落不明，朱棣登基，史称明成祖。
他没有忘记张玉。
登基之后，朱棣说了一句评价，把张玉定了位：才备智勇，论靖难功当第一。
靖难功第一，不是张辉，不是朱能，不是姚广孝，是张玉。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张玉已经死了两年。
朱棣追封他为荣国公，谥号忠壮，把张玉的女儿接入宫中封为贵妃。张玉的儿子张辅，后来成为明朝名将，四平安南，封为英国公，张家的爵位一直传了下去。
仁宗即位后，又把张玉追封为河间王，配享朱棣的太庙——也就是和朱棣的神位摆在一起，供后代祭祀。
张玉最终进了庙，位列最高规格的纪念。
但那句靖难功第一，他没有听到。
东昌那天，他在包围圈里杀出一条血路，最后倒下的时候，也许还以为主子还在里面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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