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粉仔(下)
吸食白粉的人也有治好的,但要彻底戒除确实不太容易,毒瘾发作起来,比死了娘老子还要难受。
有一次,我到一个地方参加医院组织的义诊——就是义务给人看病,不收诊金的。一位50多岁看上去家境不太好的母亲心事重重地带着自己的儿子来就诊。母亲说自己的孩子在清远那儿做事,结果染上了肺结核,很严重,还常常大口大口地吐血,医生让他吃了半年的抗痨药,结果祸不单行,又吃出个肝炎出来,转氨酶高,“两对半”也有问题。我一看那男孩,面色青灰,骨瘦如柴,像是得了什么大病,整个儿一弱不禁风的样子。见他们好像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心里顿时起了疑问。我问:“家在广州,干嘛要跑到清远那么远的地方去找事做?”男孩期期艾艾说不出话来,做妈的赶紧说:“您先给他看看吧,详细情况以后再慢慢告诉您。”
后来我出门诊的时候,母子俩果真来到我的诊室。在诊室只剩下我们三人的时候,母子俩终于道出了全部真相,丑不瞒医嘛。
原来,这男孩初中阶段就在一些同学的引诱撺掇下抽上了白粉。后来被送往位于清远的戒毒所劳教两年,在那儿边戒毒边干活。虽然彻底摆脱了这个敲骨吸髓的魔鬼的控制,但因吸毒使身体的免疫系统功能被破坏,所以抵抗力特别差,结果在那儿染上了肺结核。因为经常注射毒品,还查出体内存在丙型肝炎病毒,服了几个月的抗结核药,转氨酶就升高了。停服抗痨药以后,转氨酶还是没有恢复正常。我非常同情病人的遭遇,成人尚且抗拒不了这份纷扰扰醉生梦死的世界的各种诱惑,何况他还是个孩子啊。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肝功能渐渐恢复了正常,身体也慢慢强壮了起来。
还有一次碰到一个被人送来的昏迷病人,男的,20多岁。据陪人讲,他是从开平来广州打工的,走在路上突然倒地,昏过去了。我测了一下血压,很正常,心律也正常,但呼吸比较慢,用电筒看瞳孔时发现瞳孔很小,对光反射不灵敏。看看手臂上有很多注射后的针眼,初步怀疑是吸毒过量。于是给他在补液的同时注射了抗吗啡类药物纳洛酮。病人不久就苏醒过来。但这些瘾君子是没有多少道德观的,等到护士去巡房的时候,发现这个病人不知去向,只有剩下半瓶未打完的液体和悬在输液架上的针头随风摇摆着。
【作者简介】刘安平,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主任医师、教授、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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