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在远古年代,人间还没有砖瓦房屋,老百姓没有遮风挡雨的住处,过日子只能挖地洞栖身。不管走到哪里,随手刨开黄土,掏出一个土窟窿,蜷着身子钻进去,就算安了家。地洞里又矮又潮,黑漆漆不见天光,遇上刮风下雨,泥水顺着缝隙往里灌,住得别提多憋屈。
这天,李老君云游四方,路过村落,看见老百姓一个个挤在阴暗潮湿的土洞里面,不由得心里发酸。他对着围过来的村民高声说道:“这般日子哪能长久住下去,长年待在地底下,早晚把人闷出病来!咱们得造出像样的房子,安安稳稳过日子!”
大家伙一听这话,全都连连点头,满心欢喜。可欢喜过后,众人又愁眉苦脸地犯了难。盖房子离不开砖头瓦片,眼下一没有坯土,二没有烧制的法子,去哪里变出砖瓦来?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没了主意。
李老君抚着胡须哈哈大笑,拍着胸脯打包票:“诸位不必发愁,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来教大家烧砖制瓦!”
说干就干,老君亲自选址,依照阴阳五行造出一座八卦窑。他就地取材,取来黄泥反复揉捏,摔打出方方正正的砖坯、弧形的瓦坯,一层层码进窑膛。没过几日,窑火熊熊燃烧,一窑青灰色的砖瓦顺利出窑。一块块砖头结实坚硬,一片片瓦片整齐厚实。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欣喜若狂,纷纷跪倒在地,拜李老君为烧窑行当的开山祖师。
一传十,十传百,前来拜师学艺的人越来越多,烧窑的作坊遍地开花。这边取土制坯,那边掘土建窑,四处开挖黄土。谁也不曾料到,大伙只顾着开荒取土,一不小心惹恼了一位地头凶神——太岁神。
老辈人常讲,太岁专管天下黄土,掌管四方地气。民间自古就有规矩,但凡破土动工、建房挖坑,都要翻看黄历挑选吉日,万万不能冲撞太岁。一旦在太岁的地盘动土,轻则头疼脑热、小病缠身,重则祸事临门、家宅不宁。老话“太岁头上动不得土”,说的就是这位神仙蛮横霸道,寻常人根本招惹不起。
没过多久,怪事一桩接一桩发生。老君手下的徒子徒孙接二连三病倒,有的整日头疼欲裂,有的浑身酸软无力,一进窑场就浑身难受。更要命的是,窑火总是无缘无故熄灭,十窑砖瓦有九窑都会烧裂报废,生意一落千丈。
李老君阅历深厚,一眼就瞧出了端倪,定然是太岁心怀不满,暗中使坏,故意刁难烧窑匠人。老君不由得心头怒火升腾:老百姓好不容易学会手艺,烧制砖瓦修建房屋,终于不用再蜷缩在地洞受苦。你太岁只管一方水土,天底下的黄土又不是你一人私产,凭什么百般阻挠,祸害无辜匠人?
正当老君暗自盘算对策,门外一阵阴风刮过,太岁神怒气冲冲找上门来。他横眉竖目,满脸凶气,吹胡子瞪眼,嗓门大得震得窑场嗡嗡作响:“李老头子!你好好管束手下徒弟,整日东挖西刨,肆意翻动我的黄土!倘若再不约束众人,登门赔罪,我便降下灾祸,叫这群窑工个个遭殃!”
李老君心里憋着一口气,脸上却不动声色,装作一副赔罪的模样,慢悠悠开口:“原来是太岁尊神驾到,都怪我管教不严,徒子徒孙冲撞了您。明天我置办一桌八大碗好酒好菜,专门给您赔罪。只是窑上活儿太忙,我脱不开身,酒席就摆在窑场,还望尊神赏光。”
太岁一听有大鱼大肉好酒款待,满腔怒气瞬间烟消云散。在他眼里,一顿丰盛酒席比什么面子都要紧,连忙满口答应:“一言为定!明日我准时赴宴,绝对不迟到!”
到了第二天,李老君果真精心备下满满一桌佳肴,鸡鸭鱼肉样样齐全。太岁兴冲冲大步走进窑场,刚要落座,才猛然发现,整张酒席居然安在了烈火熊熊的窑膛门口!窑膛之内烈火翻滚,热浪扑面而来,脚下的地面都被烤得发烫。
太岁往后连退两步,失声惊呼:“哎哟喂!这种火炉子里面,怎么能摆酒吃饭?”
李老君镇定自若,伸手拉住太岁,笑呵呵地说道:“这有什么要紧?我一辈子守着窑火炼丹,常年在烈焰当中穿梭,从来都毫发无伤。尊神只管安心坐下享用酒菜!”
太岁顿时左右为难。坐下吃喝,滚滚热浪烤得人喘不过气,实在煎熬;可若是扭头离开,既丢了神仙颜面,又舍不得这一桌香喷喷的八大碗。思来想去,太岁咬咬牙硬着头皮坐了下来,心想着少吃几口,应付一下就赶紧脱身。
就在太岁屁股刚挨上板凳的那一刻,李老君立刻转身坐到窑门口,朝着外面高声大喊:“添柴,升火!”
话音刚落,窑工们立刻往炉膛里猛添干柴,火苗“轰”地一下腾空而起,火舌四下乱窜,窑膛里的温度瞬间暴涨。滚滚热浪扑面而来,烤得太岁满头大汗,眉毛都快要被燎着。
太岁哪里还吃得下酒菜,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起身就要往外逃窜。可李老君稳稳守在窑门口,把出路堵得严严实实,半步都不让开。
太岁急得结结巴巴:“我不吃酒了,放我出去!”
李老君抱着双臂,语气不紧不慢:“别客气,我忙活一整夜才做好这桌饭菜,不吃岂不可惜?”
“不行不行,太热了!把酒席搬到窑外再吃!”
这一刻,老君脸色一沉,再也没有半分客气:“想挪到外面?没那么容易!你今天既然踏进了窑门,愿意也罢,不愿意也罢,必须在窑膛边上待够一整天,好好尝尝咱们烧窑匠人日日经受的燥热之苦!”
别看太岁平日里横行霸道,到处欺压凡人,骨子里却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碰上手段更厉害的李老君,他顿时吓得浑身发软,傲气荡然无存,连连拱手求饶:“我不再计较破土的事情,也不用你赔罪了,求求你放我离开吧!”
“想走也不难,咱们先把话说清楚。”李老君不松口。
太岁连连点头:“你只管讲,我全都依从!”
“我们烧窑匠人,制坯建窑处处都要开挖黄土。从今往后,你不准再为难我的徒子徒孙,不得降灾刁难窑工。”
太岁连连应允:“我退让三里地界,只要是窑工破土动工,我远远躲开,绝不插手!”
见他老老实实立下保证,李老君才侧身让出一条出路。太岁慌不择路冲出窑洞,浑身上下被烟火熏烤得狼狈不堪:头发被烧得赤红,脸庞熏得乌黑,鼻子烤歪,嘴唇开裂,身上一块焦一块烂,活像一条被烟火燎伤的癞皮狗。
这也就是老辈人传言,太岁相貌丑陋,红发黑脸、歪嘴塌鼻的由来,当年在窑膛边被烈火烘烤,才落下这般狼狈模样。
自打这次吃了大亏之后,太岁彻底落下了心病。只要远远听见窑工木锤敲打坯土的声响,望见匠人身上飘荡的黄布围裙,便吓得一溜烟躲进土里,半分都不敢靠近。
时至今日,别的行当建房挖坑还要避讳太岁,挑选良辰吉日,唯独烧窑匠人挖土建窑、开山起棚,从来不受太岁忌讳。一代代窑工都明白,当年祖师爷李老君略施小计,一席鸿门宴制服了蛮横的太岁,为后世匠人争来了便利。
故事讲到这里也就收尾了。强者从来不会一味忍让,遇上仗势欺人的蛮横之辈,就要拿出真本事硬碰硬。李老君巧用窑火治住凶神,既护住了手下徒子徒孙,也留下了这一段趣味十足的民间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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