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崔桂忠
2026年6月24日,山西省纪委监委网站一纸通报,让沉寂近九年的沁源县委原书记李丁夫重新进入公众视野——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主动投案。
这个时间节点,刺眼得令人窒息。
仅仅一个月前,5月22日19时29分,沁源县通洲集团留神峪煤矿井下瓦斯爆炸,247人被困。82人遇难、2人失联、128人受伤。这是近年来遇难人数最多的矿难之一。
82条人命,82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现在问题来了——如果没有这场矿难,李丁夫,这个卸任近九年的县委原书记,还会“主动”投案吗?
答案,你我心知肚明。
一个“巧合”到无法忽视的时间线
李丁夫,山西大学新闻系毕业,纪检岗位起步。2007年任祁县县长,因主导乔家大院经营权转让引发巨大争议。2011年1月就任沁源县委书记,2017年8月卸任。卸任近九年后“主动”投案。
而留神峪煤矿,正是在他主政沁源的六年七个月里,一步步成长、扩张、直至隐患深埋。
他在任时高调宣称要“做足煤炭产业扩能增值大文章”,打造年产3000万吨优质煤供应基地。循环工业园区落地,煤矿扩能提速——经济报表亮眼的背后,安全监管层层失守。
涉事煤矿有两套图纸、两套监控系统,用假门伪装隐蔽巷道。矿工几乎没人佩戴定位卡。外包队“一吨煤一结算”,矿上只管产量不管安全。这些乱象,哪一件是凭空长出来的?
纪检出身的“守门人”,成了最先失守的人
最讽刺的,莫过于李丁夫的履历底色。
新闻专业出身,纪检岗位起步,先后主政寿阳、祁县、沁源三县。本该是最懂纪法底线、最敬畏监督约束的干部。可他一边高喊煤炭扩能,一边放任安全监管形同虚设;一边深谙执纪规矩,一边漠视群众生命红线。
这种人设与行径的剧烈割裂,恰恰是资源型县域权力失范的典型病灶——把产业决策权当成了政绩提款机,把安全监管当成了挂在墙上的制度。
留神峪煤矿的瓦斯爆炸绝非偶然。井下瓦斯管控缺位、安全制度形同虚设、属地监管流于形式——长年累月积累的风险,最终化作吞噬82个家庭的灭顶之灾。
“主动投案”,是被动到极致的主动
有人会说,主动投案说明有悔过之心。
恕我直言:没有那82条人命,这份“主动”永远不会到来。
卸任近九年,李丁夫销声匿迹、平安蛰伏。近九年的时间里,他没有主动向组织交代过任何问题,没有主动退还过半分离休待遇。为什么偏偏是矿难发生一个月后,他突然“想通了”?
答案只有一个:若无这场震动全省的特大矿难倒查追责链条,若无纪检监察机关循着矿难线索顺藤摸瓜,他绝不会主动走向纪委监委大门。
这场矿难已经撕开了太多口子:沁源县委书记赵永进已被查;连续三任沁源县委书记悉数落马,三人前后主政长达十五年。国务院成立事故调查组,最高检挂牌督办。涉事煤矿企业被认定有重大违法行为。
李丁夫的“主动投案”,不是幡然醒悟的自觉,而是大祸临头后的被动选择;不是良心发现的忏悔,而是纪法高压下的无奈妥协。
终身追责,没有“离岗即免责”的侥幸
有人或许会问:都卸任九年了,还能追吗?
能。安全生产领域追责是终身制。 权力滥用、履职失责造成重大伤亡,无论潜伏多久、离岗多久,终会被追责利剑锁定。
李丁夫案释放的信号再清晰不过:离岗不是免责牌,时间不是护身符。为官一任,守土有责从来不是一句空话。那些以为“调离即清零、退休即平安”的干部,该醒醒了。
82个破碎家庭的哭声,是拷问官员初心的警钟;迟来九年的主动投案,是全面从严治党永不收官的有力佐证。
血的代价,不允许被遗忘。
留神峪煤矿的事故现场,救援人员发现企业提供的图纸与实际不符。井下有未标注的隐藏巷道,有钢丝网和蛇皮袋喷浆制作的假门。这些藏在矿山安全体系中的“隐形炸弹”,哪一颗不是当年监管失守埋下的?
李丁夫在任时力推煤炭扩能,可曾问过一句:安全跟上了吗?监管到位了吗?矿工的生命有保障吗?
发展决不能以人命为代价——这句话,是说给每一个手握权力的地方主官听的。
纪检出身更应知敬畏、存戒惧。倘若知纪破纪、知法犯法,只会比普通干部摔得更重、罚得更严。
时代监督的探照灯永远不会熄灭。所有亏欠群众、践踏纪法的过错,终要在纪法面前彻底清算。唯有始终把群众生命安全放在发展首位,守住权力底线、扛起监管责任,方能免于在事故废墟之上,交出一份迟到半生、毫无分量的悔过答卷。
82条人命唤不醒的良心,一场矿难逼出的“主动投案”——这出悲剧最残忍的地方在于:那些本该在灾难发生前就被追究的责任,偏偏要等到82个家庭破碎之后,才姗姗来迟。
而我们对李丁夫案的追问,不能止于他的落马。更该问的是:沁源煤炭治理的漏洞,今天堵上了吗?那些还在“重产值、轻安全”、把矿工生命当数字的县委书记们,醒了吗?
这才是82条生命留给这个时代最沉重的叩问。
☆作者简介:崔桂忠,曾任某部队政治委员,海军上校军衔。现任大连市旅顺口区委办公室一级调研员。
原创文章,感谢阅读分享,未经允许不得转载
编辑:易书生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