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夜旅人》
不久前,我们发起了一次以「他乡生活」为主题的征集活动,很感谢读者们的积极参与,在问卷中,我们看到了很多动人的故事与精彩的分享。
独自在他乡生活,需要我们克服未知的困难,更需要我们学会适应孤独,与自己相处。但在这些形形色色的故事中,我们更加强烈感受到的,是每个人在创造新生活的过程里收获的成长与喜悦。
陌生城市里结交的朋友、热心相助的陌生人、家楼下的小餐馆、傍晚天空中的一片晚霞和陪伴在身边的的小动物,都可能成为悬浮生活里的支点,带来感动与宽慰。在他乡的生活,尽管并不轻松,却远比我们想象的值得。
而远走他乡也不再只是一种关乎漂泊与流浪的孤独叙事,对更多人而言,「他乡」是人生全新的起点,是我们主动踏入的一场生动的冒险,我们在其中寻找理想、自我与生活的无数种可能。
在整理这些故事的时候,脑海里不断响起棱镜乐队的《克林》。上路是偶然,人生亦是偶然,无论身处何处,希望我们最终收获的是一种幸福、宁静的生活和一个更加自由、快乐的自己。
@其曼
在“十八线”小城市退休,机缘巧合来到上海,快节奏的生活推着我再就业,上班第一天就开车拉着老板兜项目,上海的路标我看着是懵的,当天又是倾盆大雨,靠导航和老板指挥加上我不服输的性格,竟然开启了我理想中的生活~边工作边欣赏魔都的精彩!
一晃五年过去了,经历过每份工作的种种困难,现在换的第三家是我最满意的岗位,日常休息阅读、看剧、短游,上下班路上看花、看云、看夕阳,保持一颗平常心,继续践行“吾心安处是吾乡”的生活态度。
@德川甲亢
我从初中的时候就萌发了要远走他乡的念头,到高中这种想法更加明确,大学选了一个离家几千里的外省;工作更是跑到了祖国的最南端。
我也偶尔怀疑自己的这种选择是否正确,但是我太爱自由了。这种浮萍般的生活,尽管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但是我想要周末想去健身就能健身,要去遛猫就能遛猫,临时想爬山就可以做好特种兵的准备,我太爱这种感觉了。相比之下,身处异乡的孤独感简直不值一提。我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人,生活牢牢把握在自己手里的这种感觉简直太棒了,顾不得比较他乡和故乡哪一个更好。
@刘摸鱼
初来北京时的我在人生最美好的28岁,但当时的我是迷茫和黯淡的。拿着前几年工作的存款报了个职业提升技能班,和一群比我小六七岁的小朋友一起学习设计,在这里认识了我在北京的第一群朋友。我们一起学习、一起聚餐、互相加油鼓励,这是当时我灰色生活里唯一的暖光。
后面艰难地找到了工作和房子,慢慢安顿了下来,但还是会因为公司的效益不稳定而充满担忧,之后经历了公司项目的解散,当时我号啕大哭,还影响到了和我同住的室友。
一边崩溃一边找到了第二份工作,因为格外担心失去第二份工作每天兢兢业业、格外紧绷,但在第二个公司很幸运地遇到了一群特别好的女孩子,从同事变成了朋友。从她们身上我学会了相信和尊重自己的感受,慢慢建立起了自信,她们积极正能量的光芒也照亮了我。
时至今日,我已经自由职业三年了,今年人生的境遇好像又轮回到了28岁那年,生活被卡住,依然感到迷茫,但不再那么焦虑,抗压能力在这些年里提升了许多。
回顾这几年,朋友们带给我一些力量,自己也一边崩溃一边哄着自己再坚持坚持,每次还是靠自己扛过低谷,所以这一次我也能扛过去。人生还很长,普通地活着也可以!
@尹亮
维也纳漂泊三年,在全球最宜居城市一直小心翼翼,因为不会德语,早起出去跑步、打篮球或者外出徒步爬山是最有安全感和归属感的时候,经常遇到一同运动的人,互相打个招呼,然后开始活力满满的一天。当地人会友好地用英语赞美中国,回来一年多还是会突然回忆起自己跑过的街头巷尾。
@假期
去伦敦留学是我头一次离开家生活。为了缓解焦虑,我把亲朋好友写在明信片上的寄语贴满了一墙。后来随着自己逐渐适应了伦敦生活,课余时间逛博物馆或者去其他城市旅游的明信片也一张张上了墙。宿舍逐渐成了日常生活的锚点,而伦敦也因为这种日常感而逐渐成为了我的他乡。
@陈德昌
从中国的北大荒到美国的玉米地,构成我异乡归属感的是我在当地农场领养的一只澳洲牧牛犬。它旺盛的精力让我解锁了很多本地的森林、公园和小径,也让我尝试了很多户外运动,像足球,棒球和飞盘。e狗出门经常也时常强制i人被动社交。
@王二真
我目前在科隆生活快两年了。2024年8月底我持为期一年的机会卡签证来到德国,2025年8月,我开始了一份牙医助理的Berufsausbildung(职业培训)。
去年这个时候,我最大的痛苦之一就是“我没有感觉,我感受不到任何东西。”当然从回看角度来说,当时的我处在一个“留去未定”的阶段,没有收入,每月承受着较大的经济压力。无论是物质或是精神上都很难有真正放松的时候。
后来我找到了这份Ausbildung,开始工作。诊所的工作量十分饱和,Azubi收入仅勉强温饱,试用期间也和同事发生了一些不愉快;而在学校,用德语学习医学相关知识和拉丁语词汇,让我直接想把书本给扔了,跟Ausbildung说再见。生活种种,都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工作方面,在我试用期内提出离职后,N.H让我再坚持坚持一段时间,万事开头难。M.S跟我说,要学会忍耐。后来,老板和同事都给了我很大的包容和鼓励。
生活方面,遇见了Paul和David,尤其是Paul,我在他身上学到了太多太多的东西。这两个男孩,给了我太多生命里、也是生活中不曾有过的东西。我们一起分享食物、散步、聊天、玩桌游和即兴游戏,拜访麻将俱乐部、看电影等等,我收到了许多来自友谊的拥抱和关心。
这一年来,随着诊所工作劳动强度的逐渐适应,学校基本维持在“保3争2”的成绩。Mini Job带来收入的稳定补充,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我在经济方面的紧张状况。
我开始感知四季的变化,看见风一点点地吹绿院子里的树,看见楼下一棵光秃秃的树干开始生芽,原来它只是对春天的反应慢半拍,并不是枯死了;前段时间路边的Rosskastanie开满了一树的像冰淇淋的花簇,现在高大的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茂密地撑开了。
S-Bahn在穿梭,鸟在叽叽喳喳,有人在草地上遛狗。人们三三两两在河边散步、聊天,港口的露天电影院已经挂起了银幕,街边的咖啡店傍晚时分坐满了人。夏天来了。
@以广
因为搬家后立刻上班,两点一线早晚来回,最大的差别好像只是外卖页面的店铺不同了。但是上班路上有一段满布林荫的电动车道,骑过去的时候,上空被绿叶覆盖,两侧掠过坚实牢固的树干,瞬间被氧气包围的感觉让人想要唱歌,很多首歌在心里打转。
时间天气都会让那段林荫道有不同的色彩,看久了就视作日常的一部分,没有最开始的惊艳,但它是我和一个新城市产生链接感的开端。
@L
硕士开学那几天,我大部分时间一个人待着。除了室友是本科一起升学的同学,其余时间都在面对一种强烈的未知:我会研究什么课题?分给哪个老师?坐哪个工位?办公室氛围如何?我恨不得瞬间看透未来三年的全部轮廓,以求心安。
后来我确定了研究方向,分到了工位,开始定期和老师汇报进度。做事有章法了,但仍然会犯错。犯错的时候会被严肃地批评,也会有人在指正后用一句玩笑把气氛拉回来。那些微小但具体的时刻,让我慢慢觉得自己正在逐渐属于这里,不再需要时刻确认自己的位置。
那之后的日常其实很简单。中午有人喊“走啊吃饭去”,大家起身往食堂走。路上聊的大多是琐碎的事情:某门课的上课节奏、某篇论文难以阅读的部分、附近哪家店的菜比较好吃。
私人时间我仍然习惯一个人走。去国家大剧院看演出,散场后坐地铁换乘高铁回天津。而让我没有在悬浮中感到失重的,是实验室里那些人的存在。我的私人空间和他们的日常交互不需要互相抵消。我可以一个人去听音乐会,也可以在第二天中午和大家一起吃饭时自然地接过话头。
实验室的同学在毕业后各自奔向五湖四海。悲伤地看,是分离。但换一个角度,是在他乡处处都有了可以重逢的角落。那些在我悬浮时接住我的人,他们让我知道,即使没有扎根,我们也仍可以在一座城市里停留得很稳。
@Lancy
去年五月申博失败后,我选择去杭州工作。因为专业和学校的原因,长久以来我都生活在城市边缘或乡村。到杭州工作半个月后,我感到深切的来自巨型聚合体的恐惧。
在确定了自己现阶段无法适应城市生活后,我开始寻找在乡村工作生活的机会,后来来到了碧山村,开始了自由撰稿人的生涯。
皖南乡村生活安静又潮湿。其实我很讨厌无处不在的霉菌和青苔,但也住了下来。因为不参与当地的生产,也不通方言,与村民的交流能维持着友好的不亲密。
从县城行车到碧山,远处的群山间云雾蒸腾。远处的风景很美,但近处就略差一些,脚下的只能称得上是杂乱了。在这里的生活也是如此。凌晨天边的红光和鸡啼是与我不相干的事,出门散步丢垃圾总是要与人打招呼的,独处陋室写作和阅读是空无一物的安静。
在他乡之间的漂泊与迁徙可能也是在无限去除的可能性中望向安静的高山。我丢弃的是我完全可以丢弃的,可我没有丢弃却是万万不能丢弃的。我寻找到的是在扼人的繁华之外扼人的安静。
@Maya
作为一个从出生起就在不断搬家的城市人来说,故乡反而是非常陌生的概念:城市的原子化生活方式无法为我聚集起乡村式的社群归属感,而不断变换的房间和校区让我始终处于“附近”的刷新中。直到终于脱离原生家庭法西斯般的管控,远离故乡在上海独立生活,我仿佛在某种自由里开始重新建造自己的“故乡”。
那时我在国际酒店的酒吧工作,有一天夜班前同事打电话来说:“有位先生找你,说一年前你们聊过天,我给了他你的邮箱,你留意收件。”
当晚我收到一封数千字的邮件,将某个深夜的黑白记忆复色:
一位正在经历信仰、家庭、中年三重危机的男人,与我交换过保罗·柯艾略的读后感。他说:“或许你无法相信,你不经意的一些话,以及所推荐的那本书,将我指向了一条光明和希望之路。”
我感到既懵懂又震动。我们开始通信,作为一个且拨开云雾的长辈,他很快便成为了一个迷茫年轻人的人生导师,在“沪漂”之日为我积累着对于人性之善、文字之乐的信心和养分。
一日,读到米沃什诗集封底的这句话:“在句子里找到我的家。” 文字始终以各种方式为我搭建着一方陋室,使我不至于暴毙于风雪,像是某种本能,在最混乱、失序和无望之时,文字和文学家们让我知道我可以不必用精神和肉体堕落的方式“拯救”自己——另有光明与希望之路。
年初,在经历了漫长的抑郁期后,我在新年写下:所有的我,向我集合,一同于生活的深处定居吧,斯是陋室,有“我”就行,故乡他乡,心灯长明。
@余可
从福建来杭州之前,我还傻傻以为都是南方,肯定不会水土不服。真正住下来才知道差别挺大。老家的湿气裹着海风,黏糊糊但暖和;杭州梅雨季的湿冷,是实打实往骨头缝里钻。杭帮菜口味偏淡,时间久了,格外馋家里的沙茶酱和新鲜海鲜。
刚来心里总静不下来,一有空就去爬宝石山,沿着运河散步。后来养成习惯,傍晚去西湖边坐坐,看着湖面放空,慢慢适应了杭州慢悠悠的氛围,浮躁的心也安稳了。
让我彻底在这里安下心的,是小区楼下的一家福建小店。有阵子格外想家,进店之后老板一听我的口音,立马用蹩脚的福普跟我搭话,端上一碗鱼丸。味道比不上老家地道,可熟悉的乡音配上热汤,瞬间鼻酸。之后这家小店就成了我的专属小据点,在外受了委屈,来吃一碗就踏实了。
还有件事一直记在心里,台风天降大暴雨,我骑电动车上班,半路车链断了,浑身淋雨推车,窘迫又无助。一位拎着菜路过的本地大爷主动上前,帮我把车推到屋檐避雨,递来纸巾让我擦雨水,慢悠悠安慰我别急。
正是这些细碎的小事,消解了异乡漂泊的孤单。久而久之,杭州,早就成了我的第二个家。
@小张
40岁的时候决定搬来成都,因为觉得这个城市有人味,于是想送给自己后半生一个礼物。这几年经历了从没有过的极致感受,慢慢才开始真正生活下来,觉得处处都好。
@赵东东
我37岁了,从祖国的西北角来到了天涯海角——海南海口。气候的极端转换给我的身体带来了巨大的压力。硬扛血压低、胸闷气短,一天中暑两次,我勇敢地工作、生活了快两个月,非常喜欢这里的景色和人们。
也许是心境不同,也许是南北差异,总觉得这里的人很松弛,老家职场带给我的心脉受损在这里被慢慢治愈。在家乡被否定、被裁员,在这里却被认可,可以发挥自己的价值,下班不再是坐着不敢走,而是被同事领导催促着快回家。
这里的天空也不像老家天高云淡,太阳硕大、云彩很低,每天都像是宫崎骏的漫画世界,令人恍惚是否还在地球上生活。我时常想这个世界或许不是线性的,我们都要走出去,才能触发支线任务,丰富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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