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了,我还是说不清,到底谁走对了。”
这是上周末家庭聚会时我说的一句话。当时在场的,还有同小区的三个妈妈——我们都认识五年了,孩子同一年上小学,我们家是唯一一个“从不补课”的家庭。这五年里,她们三个每个月给孩子花在补课上的钱,加起来少说都有一万多。我们家一分没花。五年后再回头看,我们四个人坐在一起,谁都没办法拍着胸脯说:“我这路子走对了。”
五年前,儿子刚上一年级。开学没几天,同小区的洋洋妈妈就拉了个小群,说要一起团课。我还在犹豫要不要给儿子报个幼小衔接,洋洋妈妈已经把数学、英语、拼音三科全部安排上了。“一年级就得打好基础,不然三年级肯定掉队。”她说这话的时候,儿子还连十以内的加减法都算不利索。圆圆妈妈跟得更紧,她本人就是老师,坚信“提前学就是王道”,一年级就把二年级的课本都买齐了。可可妈妈本来不想跟,可她老公说“别人都补你不补,孩子以后吃亏的是你”,她也咬咬牙跟着报了。
我们家的态度一直没变——儿子想学什么就学什么。他喜欢画画,周末就去少年宫画水彩;他喜欢看《三国演义》,就让他看,一本翻来覆去看了五遍。有人问我:“你不怕孩子输在起跑线上?”我说:“一个六岁的孩子,起跑线在哪都还没搞清楚,你让他跑什么?”
三年级的那个秋天,发生了一件事。二年级还拿过双百的洋洋,三年级第一次数学单元测试只考了82分。洋洋妈妈拿到卷子就急了,打电话给我:“你们家孩子是不是也退步了?”我说:“他数学考了91。”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从三年级开始,差距慢慢显现了。那些从小就泡在补课班的孩子,一二年级确实领先——字写得工整、口算速度快、拼音拼得准。可到了三年级,题目不再只是“照抄照搬”了,开始考“理解”和“运用”。语文阅读理解篇幅变长,数学不再是算数而是应用题。那些习惯了“有人嚼碎了喂”的孩子,面对需要自己动脑子的题目时,反而慌了。我儿子没有提前学过,但他一直在训练一件事——自己读题、自己琢磨、自己想办法。他不会的题会问,但问的是“这一步为什么这么做”,而不是“这道题答案是多少”。
五年级时,有一次家长开放日,我去他们班听了一节课。课后老师跟我聊天,说了一句我记到现在的话:“你家孩子不是最聪明的,但他是班里少数几个‘会自学’的人。他遇到不会的题会先翻课本、看例题、自己想几分钟,想不出来再举手。补课班教出来的孩子,更像是在等答案。”
今年小升初,四个孩子去了不同的学校。洋洋去了区内一所还不错的公办初中,圆圆摇号进了一所民办,可可去了对口的地段学校,我儿子考上了区重点的特长班——不是因为补课,是因为他在学校机器人社团做了三年,拿了两个市级奖项。
那天聚会结束时,洋洋妈妈叹了口气:“花了十几万补课,到头来发现,孩子最值钱的东西不是补出来的。”圆圆妈妈说:“我现在最后悔的不是花那些钱,而是那些钱本可以花在别的地方。”可可妈妈说:“如果我们当初也像你一样,不跟着卷,是不是孩子反而能轻松一点?”
我笑了笑,没说话。因为我也说不清谁赢了。我没有赢,我只是选择了另一种赌法——赌孩子自己能长出来,赌“学会学习”比“提前学会”更重要,赌那些看上去“没用”的时间,比填满的时间更值钱。五年后回头看,补课的孩子和不补课的孩子之间,差距不在分数上,在别的地方。
补课孩子被补出来的是一种“被安排”的能力——给什么吃什么、教什么学什么。不补课的孩子被“养”出来的是一种“自己找”的能力——不会就翻书、不懂就问、不确定就试,不是等答案,是自己找答案。
你可能永远不知道,你省下来的那笔补课费,换来的不是孩子的落后,而是一个没有被填满的周末、一段没有被切割的童年、一种没有被定义的成长。看着他在阳台上拼了两小时的乐高,然后跑过来给我讲他搭的那个“星际飞船”的构造——我忽然觉得,那些没花出去的钱,大概都变成了他脑子里的想象力。
我们谁都没赢,也谁都没输。只是选择了不同的路,然后各自承担后果。我选择了相信“慢慢来”,然后接受那个结果——他可能走得慢,但每一步都是他自己的。如果要说我唯一确定的事,那就是——那些年省下来的补课费,全都变成了我们一家三口周末一起吃早饭、一起发呆、一起聊天的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补课班买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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