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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毒纸尿裤”事件爆料人王东鉴被指“制造恐慌、推销设备”的说法,目前尚无直接证据证实这一指控,爆料方与质疑方各执一词,事件仍处于“罗生门”状态。
王东鉴是深圳步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他用于检测的“单光子飞行时间质谱仪”是其公司旗下第二类医疗器械,相关技术来源于中国科学院大连化学物理研究所,双方存在技术成果转化与联合专利申请关系。针对“民科手搓仪器”的质疑,王东鉴称公司拥有机器所有相关专利,纯属刻意歪曲。
舆论发酵后,有博主称王东鉴为推销检测设备,主动联络《经济参考报》记者炮制负面报道。王东鉴回应称,是记者主动联系他而非他上门游说,且记者团队的检测数据跟他公司的设备“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至于“制造恐慌推销设备”的指控,他辩称医疗器械有严格的推广周期,现阶段核心业务是与医疗机构进行科研合作,不存在靠母婴舆情拉动销售的商业逻辑。
也有网友表示,只关心纸尿裤到底有没有害,不在乎爆料人动机是公义还是私利,只在意结果是不是揭露了真相,还是一个编造的假消息。目前,国家市场监管总局等四部门已成立联合调查组介入。王东鉴表态,若最终官方核查证实其判断有误,愿公开道歉并承担全部法律责任。
“如果我错了,坐牢都认”:那个捅了纸尿裤马蜂窝的人
来源:南方传媒书院
作者:陈安庆
一位妈妈用了八个月好奇“小森林”纸尿裤。孩子红屁股反反复复,换了牌子就好了。看到新闻那天她第一次知道:纸尿裤里可能有甲酰胺。
她之前从来没听过这个词。不是孩子不健康——是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健康,因为从来没人告诉她:你的孩子体内可能有东西不该有。
2026年5月12日,小红书上一个叫“靠谱老王”的账号发了一条视频。视频里,他用一台长得像电脑主机的设备,测了一堆纸尿裤。然后说:这里面检出了甲酰胺。
没人理他。
一个月后,全网炸了。
《经济参考报》发了调查报道,点名三个品牌纸尿裤检出甲酰胺。当天微博热搜第一。家长慌了。品牌连夜发声明。行业协会紧急开会。专家被领导押着签了反悔声明。
记者甩出录音。四部委成立联合调查组。
一个月前那条视频,被翻出来了。
“靠谱老王”是谁?他叫王东鉴,深圳步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老板。
这家公司做什么的?卖检测设备的。他用来测纸尿裤的那台机器,是他们公司自己研发、自己生产的。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从“纸尿裤有没有毒”转向了另一个人:一个卖仪器的人,凭什么说纸尿裤有毒?
一、脱了白大褂,心里还是医生
王东鉴说,他做这件事纯属偶然。
公司员工聊天,说自家孩子“红屁屁”,换了好几个牌子都不好。
他本来是个医生,听了不舒服,就用公司设备测了一下。
“我原本是个医生,脱了白大褂经商了,但我心里还是医生。这事儿不能不管。”
他把纸尿裤拆了,无纺布、热熔胶、吸水树脂、底膜、皮筋,一样一样测。
最后锁定甲酰胺大概率来自热熔胶。
按照国家标准,儿童纸尿裤必须用卫生级胶,一吨1.2万到1.8万。如果掺回收的EVA发泡材料,成本能降到8500到11000元。
他说的有鼻子有眼。
问题是——他用的那台设备,是他自己公司造的。
一家卖检测设备的公司,用自家设备做检测,然后说某类产品有问题。在很多人眼里,这叫“制造焦虑、推销设备”。
二、说实话的人,先被扒皮
王东鉴现在的处境,很尴尬。他说的可能是对的。但他说话的方式,让人没法完全相信。
他做检测没戴手套。
他说橡胶手套会释放挥发性有机物污染样本,裸手清水洗手反而更干净。仪器外观简陋,他说是因为小批量试产,没优化外壳。
这些解释在技术层面可能成立。但在舆论场里,它看起来像什么?像一个卖仪器的人,用自家设备、用不专业的操作方式,得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结论。
更麻烦的是,他的小红书账号两次被清空。
网友截图说他发过“白名单”之类的东西。有人怀疑他在用母婴焦虑卖设备。
他说,《经济参考报》的报道跟他没关系。“是记者主动找过来的,不是我找的记者。”
但网友发现,报道里的一些数据编号,和他提供的检测数据编号对得上。
山东公共卫生临床中心,那个第三方检测机构,采购过他的设备。
他说不清楚。但问来问去,没有一个人问他一句:你测出来的甲酰胺,到底对孩子有没有害?
6月24日,有媒体说步锐科技“门紧闭、灯亮着、不见人”。南都·湾财社记者去了一趟,发现公司在正常办公,半小时里有员工进进出出。员工说,“靠谱老王”是老板的个人账号。
公司没倒。人在。设备也在。
三、“如果我错了,坐牢都认”
6月23日,王东鉴接受《每日经济新闻》采访。他说了一句狠话:
“如果我错了,道歉、赔偿甚至坐牢,都接受。”
这句话两层意思:第一,他对自己的检测结果有把握。第二,他把自己架到了退无可退的位置——如果官方证明他错了,他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他还说,6月23日早上,他送检的第三方机构要求退款给他,要求报告无效。
“我问了两个问题。
第一,你给我的报告,是不是客观体现了送检产品的实际情况?他无法否认,否则就是报告作假。
第二,报告里写‘甲酰胺检出’,是不是证实这里面有甲酰胺?他承认了。然后他把钱退给我了。”
第三方机构顶不住压力撤回了报告,但他们承认:甲酰胺确实检出了。
一个承认事实、但迫于压力撤回报告的过程。
如果王东鉴说的是真的,这个细节比任何检测数据都有说服力。
四、一张时间线,看清六天发生了什么
时间
事件
5月12日
王东鉴发视频说纸尿裤检出甲酰胺,没人理
6月18日
《经济参考报》报道,热搜第一
6月19日凌晨
专家被领导押着签了反悔声明
6月19日晚
王文志甩出录音,证明专家是被迫改口
6月22日
四部委成立联合调查组
6月23日
王东鉴:“如果我错了,坐牢都认”
六天,三次反转。每一次反转,焦点都离“孩子安不安全”更远一步。
焦点跑偏,是因为“质疑曝光者”比“追问真相”更容易、更安全、更省钱。
品牌不想承认有问题,行业协会不想承认监管有漏洞,涉事机构不想承认自己采购过爆料人的设备。
承认了意味着召回、赔偿、追责。
不承认呢?只需要把水搅浑就行了。
最好的搅浑方式,就是质疑曝光者的动机。
于是舆论变成了:记者是不是在博流量?爆料人是不是在卖设备?专家是不是被胁迫?
这三个问题吵了六天,每一个都比“纸尿裤到底有没有毒”更刺激、更有戏剧性。
为什么“纸尿裤有没有毒”没人吵?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检测就有了。
但国标没把甲酰胺列为检测项目,品牌说“符合国标”站得住脚,记者说“检出了甲酰胺”也站得住脚。
两句话都对,但说的不是同一件事——“符合国标”不等于“没有甲酰胺”。
真相被淹没,是因为“合规”成了一道护身符。
国标没写,就是没有。
这个逻辑,让所有人都“有理”,也让所有人都没法继续追问。
五、整件事被搅成一锅
甲酰胺是什么?欧盟把它列为1B类生殖毒性物质。在我国化妆品目录里明令禁用,但在纸尿裤国标里没有限量要求。一边是“生殖毒性”,一边是“监管空白”。
问题还是那个问题——纸尿裤里到底有没有毒?但没人回答了。
所有人都在吵另一件事:记者是不是造假?爆料人是不是在卖设备?专家是不是被胁迫?
一个本该一测便知的问题,硬生生被搅成了一锅粥。
王东鉴说了一句话:“如果我错了,道歉、赔偿甚至坐牢,都接受。”他还说,他送检的第三方机构承认甲酰胺确实检出了,但迫于压力撤回了报告。一个承认事实、但迫于压力撤回报告的过程。在这个时代,说真话的人,先要准备好被扒一层皮。
一个本来只需要检测就能回答的问题,最后要靠四部委联合调查才能推进。
整件事被搅成一锅粥。
第一件:他测的准不准?
他说用的是SPI-TOFMS质谱仪,自称“只看数据、不讲故事”。
质疑他的人说,这套检测跳过了常规化学检测必不可少的步骤,严谨性存疑。
他说国标检测方法有漏检的可能。谁都不服谁。
第二件:他动机纯不纯?
他说是偶然发现,出于医生本能。质疑他的人说他在制造焦虑、推销设备。
但卖设备的人就不能说真话吗?
这两个身份在他身上是重叠的,但重叠不等于造假。
第三件:纸尿裤到底有没有问题?
这是最初的问题,也是唯一重要的问题。
但舆论场把它淹没了。
所有人都在吵“王东鉴是不是在卖设备”,没人回答家长最想问的那句话——我的孩子,到底安不安全?
四部委调查组已经成立了。这是好事。但调查需要时间。家长的焦虑等不起。
六、一个健康预警,怎么变成了口水战?
这件事最值得追问的,不是王东鉴的动机。
是——一个健康安全预警,怎么最后变成了“谁在说谎”的口水战?
第一阶段:有人在说真话,没人听。
5月12日,王东鉴发视频说纸尿裤里有甲酰胺。没人理他。一个月的沉默说明了一件事——没有权威媒体背书,一个人的预警就像扔进大海的石子,连个响都听不到。
第二阶段:权威媒体介入,全网炸了。
6月18日,《经济参考报》报道,热搜第一。
家长慌了。
问题被看见了。
一个被忽略了一个月的问题,一夜之间成了全民话题。
第三阶段:焦点开始偏移。品牌连夜说“未检出”。
行业协会说报道“有瑕疵”。专家被领导押着签反悔声明。
记者甩出录音。四部委成立调查组。
每一个环节都在“推进”,但每一个环节都在把焦点从“孩子安不安全”推向“谁在说谎”。
第四阶段:口水战取代了追问。
舆论不再追问“纸尿裤有没有毒”,开始追问“记者是不是造假”“爆料人是不是在卖设备”“专家是不是被胁迫”。
所有人在吵架,没人回答那个最初的问题——我的孩子,到底安不安全?
大象评论说得好:“当舆论的箭矢全部射向曝光者,却忘记了追问甲酰胺与纸尿裤之间的关联,忘记了追问这种物质对婴幼儿究竟意味着什么——这才是真正的悲哀。”
为什么焦点被带偏了?
第一,利益相关方需要转移焦点。
品牌要自保,行业协会要维稳,涉事机构要撇清关系。
最好的防守不是证明“产品没问题”,而是把水搅浑——让公众去怀疑“记者动机不纯”“爆料人想卖设备”。一旦开始质疑曝光者,产品本身的问题就被搁置了。
第二,舆论场天然偏好戏剧冲突。
“纸尿裤有毒”是科学问题——需要检测、需要数据、需要时间。
“谁在说谎”是戏剧问题——有好人、有坏人、有反转、有悬念。算法天然喜欢后者。
第三,国标空白让所有人都“有理”。
品牌说“符合国标”——这是事实。
记者说“检出了甲酰胺”——这也是事实。
两句话都对,但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符合国标”不等于“没有甲酰胺”。这个逻辑,48小时里没人说清楚。
舆论解剖:一个科学问题,怎么变成了一场“罗生门”
纸尿裤里到底有没有毒?检测一次就能回答。
结果六天三次反转,焦点从“孩子安不安全”一路滑向“记者是不是造假”“爆料人是不是卖设备”“专家是不是被胁迫”。
一个科学问题,硬生生被搅成了一场“谁在说谎”的连续剧。
传播学上叫“焦点转移”。利益相关各方把水搅浑,比证明产品安全更容易。品牌不想承认有问题,行业协会不想承认监管有漏洞,于是最好的防守就是转攻——攻击曝光者的动机。
一旦公众开始追问“记者为什么做这篇报道”,就没人追问“纸尿裤到底有没有毒”了。
大众心理学上叫“动机质疑陷阱”。公众天然对“有私心的人”不信任。爆料人刚好是一家检测设备公司的老板——这个身份本身就足以让一半人怀疑“他是不是为了卖设备”。质疑动机比验证事实更容易,大脑在认知上偷了懒。
经济学上叫“真相的沉没成本”。当第一波“未检出”声明发出、第一轮“记者造假”质疑扩散后,继续追问的边际收益递减,而翻盘的代价越来越高。于是各方都选择停在原地,谁也不往前走。
博弈论上叫“多方搅局”。六天里,品牌、行业协会、专家、记者、爆料人、监管——每一个参与者的最优策略都不是“说出真相”,而是“让自己看起来没问题”。当每个人都这么做,真相就被淹没了。
最荒诞的是:所有人都没说谎,但真相就是出不来。品牌说“符合国标”——这是事实,因为国标根本没查甲酰胺。记者说“检出了甲酰胺”——这也是事实。两句都是真话,但说的不是同一件事。合规不等于安全,国标没写不等于不存在——这个逻辑,六天里没人说清楚。
结果就是:一个科学问题,硬生生被拖成了口水战。检测就能回答的事,最后要等四部委调查。信息越多,真相越远。
七、说真话的人,先准备好被扒皮
王东鉴这个人,是这个时代的缩影。
一个前医生、现企业家,用自家设备做检测,发现了一个行业问题,然后被质疑、被围攻、被要求自证清白。
他说的每句话都被放大,他做的每件事都被审查,他的动机被反复揣测——唯独他最初指出的那个问题,反而没人关注了。
检测报告说:上百份婴幼儿血尿样本,多数检出甲酰胺。
成人样本的检出率和数值“远远低于婴幼儿样本”。
那些孩子不会说话。他们的父母至今没有收到任何一份正式通知——告诉他们你的孩子体内检出了什么,该怎么办,谁来负责。
“孩子不会说话,但记者可以。”这是王文志说的。
记者说完了,然后呢?
四部委进场了,真相还没出来。
王东鉴的账号被清空了。
家长们还在等一个答案。
他说:“肯定会影响很大,我有心理准备。”
一个卖仪器的人,捅了纸尿裤的马蜂窝。
他是不是对的,调查组会给答案。
但有一件事已经定了——在这个时代,说真话的人,先要准备好被扒一层皮。
“如果我错了,坐牢都认。”
问题是——如果他对了呢?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些连夜发声明“未检出”的品牌算什么?那些说报道“有瑕疵”的行业协会算什么?那些押着专家签反悔声明的领导算什么?
孩子体内确实检出了不该有的东西。谁来回答那个问题?
人民网说得对:“权威调查必须从快进行,拒绝拖延。婴幼儿的健康等不起,家长的焦虑耗不起,行业的发展拖不起。”
四部委的调查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王东鉴的检测到底准不准?
纸尿裤里的甲酰胺到底从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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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传媒书院 陈安庆 6月24日 长沙
— Chen Anqing, Southern Media Academy
June 24 2026
(中国顶级媒体采编方法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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