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院子里，母亲总留着一块小小的菜地，不过两分见方，种些葱蒜芫荽。墙外车马喧嚣，墙内却永远是那几样寻常绿意。有一次我问她，为何不把院子全部铺上水泥，省得除草浇水的麻烦。她摇摇头说：“人总得留块地给自己，不然心里慌。”当时我不甚了了，直到在城市里浮沉多年，才慢慢品出这话里的滋味。
现代人的心，早已被各种声音塞满了。朋友圈里的光鲜生活，同事间的明争暗斗，亲戚口中的攀比计较，还有那永远刷不完的短视频，都在拼命挤进我们心里。我们太习惯向外求索了——求认同，求理解，求那一点可怜的关注。于是见人就掏心掏肺，以为把伤口亮出来就能换来同情，把秘密交出去就能赢得知己。结果是心里越来越空，像个漏风的房子，四壁透亮，却什么也留不住。
守住内心那块自留地，首先要学会给信息做减法。这块地不必大，但必须是自己的——在那里，你可以不必是谁的谁，不必扮演任何角色。它可能是一段独处的时光，一本随手记录的日记，或是清晨窗前发呆的片刻。我的邻居周姐，每天晚饭后总要独自散步半小时，无论刮风下雨。有人说她孤僻，她只笑笑：“我得回去跟自己说说话。”那块“自留地”里，她种的是自己的悲欢，不必向任何人解释。
而“适度藏心事”，则是给这块地安上篱笆。篱笆不必高到拒人千里，但要有。同事抱怨领导时，你可以倾听但不必附和；亲戚打探收入时，可以模糊带过而不必如实相告；朋友情绪低落时，可以陪伴但不必把自己的伤疤也揭开比谁更痛。适度藏心不是冷漠，而是明白——有些情绪晾出来晒干了，反而失了本味；有些决定说出来，反而多了干扰。我见过太多人，把心事当礼品四处赠送，最后成了别人饭桌上的谈资，自己却碎了一地。
守住这一方天地，人生反而安稳了。老宅墙上那几丛青苔，不声不响却活得长久；村口那棵老槐树，把年轮藏在心里，风雨不动。安稳不是没有波澜，而是任凭外界如何，心里总有块地方是平静的。那些真正活得踏实的人，往往不是说得最多的那个，而是懂得在适当的时候闭嘴、在必要的时候转身的人。
如今我也学着母亲的样子，在心里养一小块地。不再急着把所有的情绪都倒给人看，不再指望每句话都被理解。有些美好，自己知道就好；有些委屈，消化了就是养分。偶尔孤独时，就蹲在那块自留地里，看看自己种下的那些念想——原来这一路，我也攒下了不少月朗风清。
菜地虽小，足以度日；心田半亩，可慰风尘。守得住这一方天地，岁月再如何流转，我们总归是自己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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