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力远不如不少神仙坐骑的猪八戒,究竟为何没有被抓去当坐骑使用?
嘉靖三十四年,杭州刻书坊里新添一册《新刻出像官板大字西游记》,旁边的读书人指着插图议论:“这肥头大耳的猪,怎么没人骑?”另一位笑答:“他可是天蓬旧部,哪能随便骑!”短短几句话,折射出明人眼里的等级秩序,也点出了一个似乎永远说不完的谜。
在神话世界里,坐骑不是普通交通工具,它与主人的神格紧紧捆绑。太白金星驾白鹤,一抹清净;玉皇大帝御六龙,威仪赫赫;再看佛门,文殊以狮子镇法界,观音借金毛吼示慈威,这些动物无一例外身形稳健、气象堂皇。坐骑要能飞天、能涉水,更要配得上主人的身份符号,宛如古代武将腰间的印绶,见印知官阶,见兽识法力。
许多凶猛妖怪宁肯放下身段皈依神佛,也要争一个“正牌坐骑”的名分。原因并不玄,只因没有仙箓便是黑户,三界漫天的天兵巡逻,随时可能挥刀。九灵元圣投奔太乙,狮子精归附文殊,青牛精回炉太上老君,这条路径看似委屈,却能换得法身安稳、香火不断。从制度层面讲,坐骑相当于“编制”,编外妖怪随便抓,编内则供养有加。
然而轮到猪八戒,情形立即不同。他本名猪刚鬣,前身天蓬元帅,统兵八万水军,论官衔不在李靖之下。闯广寒宫调戏嫦娥,被罚堕凡,这段丑闻虽丢了面子,却没剥夺军籍。取经路上,哪吒、二郎神碰见他都以“天蓬哥哥”招呼,天庭并未把他视作流寇。既然身份仍在,谁敢公然把一位降级元帅当马骑?这与抓普通猪妖大相径庭,牵涉的是朝廷颜面。
实力层面看,猪八戒确实排不上号。高老庄一战,孙悟空三个回合就擒住他;黄风岭对奎木狼,他连招架都吃力;遇到沙僧,更是被几杖打得抱头鼠窜。但坐骑的硬指标并不仅是单挑战绩。神佛挑选随身神兽,第一是稳,要能长途跋涉不出纰漏;第二是形,要衬主人法相。猪八戒身形圆滚,腰宽三尺,力气虽大,却重心偏前,颠簸起来不稳;再者鼻口常滴涎水,骑在上面既难保持威仪,亦失了清净之意。若文殊跨一头肥猪进灵山,想想画面就觉违和。
有人或许会问,小白龙原也是妖,为何能给唐僧当马?原因在于“小”,龙族幼崽体型修长,四蹄生风,善潜水渡河,且本为东海正统,皈依之前名分清白。反观猪八戒,口碑不佳:贪睡、好酒、尚且嗜食,明面上拜佛,背地里还想着偷懒。神仙讲究门面,不愿把如此形象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取经途中有一段趣事可供佐证。那是夜宿通天河畔,师徒四人围火取暖。猪八戒见篝火上挂着一条柳枝鱼,馋得吞咽口水。“老猪若是你坐骑,保管驮你飞水过河!”他冲唐僧挤眼。孙悟空翻白眼:“泼皮,这般贪嘴的牲口,师父坐上去别说渡河,怕是半路就被你甩锅烤鱼了!”唐僧合十一笑,不置可否。短短几句玩笑,道破众人心思:驮人非易事,稳重与克己缺一不可。
还有一个被忽视的角度——面子。坐骑与主人朝夕相处,彼此间是主仆也是门客。猪八戒落魄在人间,心底仍残留元帅骄矜,若真被骑,他自己先不乐意,驮到半途闹腾掀翻,可就尴尬。佛道两家擅长顺势而为,与其收服一头心高气傲的猪,不如保留其徒弟位置,让他拱卫取经大局,偶尔敲钉撒赖也算添点烟火。
从制度到形象,再到个人心理,多重因素交织,使得猪八戒停留在“半官半民”的独特区间。他无缘成为坐骑,却也不至于沉沦为散妖,正好借唐僧队伍的光环赎罪修行。换句话说,坐骑制度像一张精密的筛网,只接纳形神俱备、愿意伏低的妖怪;一旦牵涉旧官职、复杂履历,筛孔就突然收紧。猪八戒恰恰卡在缝隙,进退两难,却也因这尴尬身份保住了自由身。
这样回望,明人书肆里的那场插科打诨并不肤浅。问的人关注外形,答的人点破身份。短短一问一答,道尽了《西游记》背后森严的神话等级,以及一头懒猪得以逃过“坐骑命运”的全部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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