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智编译

导语:

距赢得压倒性大选胜利尚不足两年,斯塔默(Keir Starmer)已宣布将辞去英国首相职务。

他的离场,意味着英国或将在十年间迎来第七位首相。

这个一度被视为议会民主稳定样板的国家,如今却使唐宁街成了走马灯般的权力驿站。

斯塔默辞职,并不只是一个领导人的败局。它更像是一面镜子,照出英国更深层的困境。

自 2008 年金融危机与 2016 年脱欧公投以来,英国长期受困于增长乏力、债务高企、生活水平停滞和移民争议。

每一位新首相都曾许诺修补这个国家,然而前人甫退,后患又生,留下的往往不是希望,而是更深的疑问。

本文编译自路透社首席时政记者凯特·霍尔顿 (Kate Holton) 与英国《独立报》时政记者安德鲁·麦卡斯基尔 (Andrew MacAskill)2026 年 6 月 22 日的报道《谁能拯救英国?首相频繁更迭是英国病态的征兆》(Can anyone fix Britain? Regular change of PM a symptom of UK’s malaise)。文章略有删改,仅代表作者观点,供读者思考,与公众号立场无关。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昔日稳定之柱,今日轮转之门

6 月 22 日清晨,阳光照在唐宁街

斯塔默(Keir Starmer)在幕僚与妻子的陪同下走出首相府,声音哽咽地宣布,自己已不再是领导英国的合适人选。

不到两年前,他才带领工党赢得英国政治史上少有的大胜;

如今,胜局未久,败相已成,他也成了十年来第六位黯然离场的英国首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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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国首相基尔・斯塔默(Keir Starmer)与妻子维多利亚・斯塔默(Victoria Starmer)(图源/ 新华社)

这一幕,并非一人一党的偶然失手,而是英国政治积弊的又一次显影。

曾几何时,英国以制度稳健自居,撒切尔夫人(Margaret Thatcher) 与布莱尔(Tony Blair)先后执政,二人合计掌权二十一年,足以重塑现代英国的面貌。

那时的唐宁街,虽有争斗,却不至于朝令夕改;虽有更替,却仍讲究章法。

如今,首相来去如走马,政纲翻覆似浮云,英国反倒开始羡慕起曾被它嘲笑“政局多变”的意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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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守党(Conservative Party)玛格丽特・撒切尔(Margaret Thatcher)(图源/ PA Media)

真正的转折,并不只在脱欧2008 年金融危机先给英国以重击。

这个高度依赖金融业增长的国家,在危机之后转向紧缩财政,公共部门被长期削弱,国家机器筋骨渐疲。

等到疫情、俄乌战争与能源冲击接连袭来,英国才发现,旧伤未愈,新患又至;钱袋收紧,民生承压,政府即使有承诺,也常常无力兑现。

2016 年的脱欧公投,则把英国长期奉行的对外路线连根拔起。

脱欧不仅改写了英国与欧洲的关系,也重新点燃苏格兰的独立情绪,使国家认同与地区裂痕再度浮上水面。

此后,无论保守党还是工党,无论强人式承诺还是温和派修补,都难以让选民相信,自己的生活会更好,下一代的前景会更稳定。

债务高企,通胀难消,借贷成本居高不下,财政空间日益逼仄。

英国并非全球债务最重的国家,却因通胀黏性与对外部资金的依赖,承受着更高的融资压力。

更刺眼的是,虽然英国平均实际可支配收入已有回升,但最低收入四成人群的购买力,仍不及数年前。

上层数据略见好转,底层生活依旧吃紧;纸面经济偶有亮色,寻常人家难见春风。民怨由此而生,政权由此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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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格兰独立运动民众在格拉斯哥(Glasgow)市中心集会,挥舞圣安德鲁旗(St Andrew's Flag)(图源/ Reuters)

权力困于中枢,政事败于急促

英国政局之所以屡修屡坏,病根不只在钱袋,也在制度。

前政府顾问萨姆·弗里德曼(Sam Friedman)曾指出,英国国家机器过于集中,关键部门又过于瘦小,难以承受今日治理之重。

权力高度汇于伦敦,责任层层压向首相府;地方少有余地,部门缺乏人手。

大事小情皆望中枢定夺,结果往往是上面疲于奔命,下面束手待命。

与此同时,英国政治的节奏也越走越急。

二十四小时新闻频道与社交媒体不分昼夜地催促回应,逼得政客时时表态、处处接招。

舆论未定,政策已出;风向刚变,口径又改。

国会老将罗杰·盖尔(Roger Gale)便直言,政府需要慢下来,因为法案太多,其中不少质量不高,起草亦嫌粗疏。

立法求快,治理反慢;条文愈多,章法愈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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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批媒体记者围堵基尔・斯塔默(Keir Starmer)进行现场追问采访。(图源/ PA Media)

这并非英国一国才有的时代病,却在英国格外刺眼。

一个曾以程序严密、文官成熟自负的国家,如今也陷入快节奏政治的泥淖。

首相要面对党内逼宫、媒体追问、民调起落与市场波动,既要立刻解释昨天,又要马上承诺明天。

久而久之,政治不再是审慎权衡,而近乎危机公关;治理不再是长线经营,而成了逐日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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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国全国工会联盟(TUC)组织民众伦敦街头罢工游行(图源/ Alamy Live News)

斯塔默的问题,正在于他带着压倒性多数进入唐宁街,却没有拿出足以统摄全局的清晰方略。

电价高企如何缓解,投资低迷如何扭转,医疗体系如何修补,国防开支如何筹措,这些皆是摆在案头的硬题。

他有议席之众,却乏叙事之明;有执政之名,却少破局之术。胜选时民意如潮,执政后潮水退去,礁石便一一显露。

如今,最有可能接任的安迪·伯纳姆(Andy Burnham),若能入主唐宁街,也不会面对一张白纸,而是接手一间旧屋。

内有财政约束,外有安全压力;上有市场疑虑,下有民生怨气。

内阁需要重组,路线需要厘清,国家更需要一个能说服选民的方向。

若无新章法,不过是旧戏重演;若无清晰愿景,下一任首相也只会在深夜辗转,追问为何一切仍不见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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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国下议院(House of Commons)议事现场,首相基尔・斯塔默(Keir Starmer)起身发言(图源/ BBC Parliament)

新人上任难开新局,旧病沉疴仍待良方

斯塔默辞职之后,外界目光很快转向安迪·伯纳姆(Andy Burnham)。

这位长期从政、近年担任大曼彻斯特市长的工党人物,被视为最有可能接过唐宁街钥匙的人选。

然而,换人并不等于换局,易帅也不意味着破局。

英国眼下所困,并非首相个人声望,而是财政、治理、民生与国家方向多线缠结,牵一发而动全身。

伯纳姆若入主唐宁街,首先要做的,便是重组内阁、安抚党内、稳定市场,并向选民交代一个清楚的国家方向。

英国不缺口号,缺的是可行路径;不缺承诺,缺的是执行能力。

如何在不大幅加税的情况下修补公共服务,如何在债务压力下增加国防投入,如何在控制移民与维持经济活力之间求得平衡,这些难题不会因首相更名而自行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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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尔・斯塔默(Keir Starmer)与大曼彻斯特市长安迪・伯纳姆(Andy Burnham)(图源/ Labour List)

更深一层看,英国政治已陷入一种危险循环。

选民因生活不满而期待强人破局,政党因民调下滑而急于换帅,新首相因时间有限而匆忙施政,政策尚未见效,民怨已先回潮。

于是前任成为替罪羊,继任者成为新希望;希望升起很快,破灭也很快。首相换了一任又一任,问题却仍在原地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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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国前首相里希・苏纳克(Rishi Sunak)(图源/ AP)

里希·苏纳克(Rishi Sunak)曾提醒伯纳姆,他需要一套真正的计划。否则,他也会成为又一位深夜难眠的首相,反复被各路人马追问为什么一切仍然不见起色。

这句话虽出自政敌之口,却点中了英国政治的症结。

今日英国最缺的或许不是又一位承诺“修好国家”的领导人,而是一套能让国家重新运转的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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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国工党(Labour Party)领袖基尔・斯塔默(Keir Starmer)2024 大选线下造势(图源/ PA Media )

脱欧十年,七相轮转。斯塔默的离场,只是这部长篇政治剧的最新一集。

昔日英国以稳定示人,如今却以动荡示警;昔日唐宁街象征秩序,如今反成危机的前台。

新人可以登场,旧账仍须清算。谁能修好英国,答案尚未可知;但可以确定的是,若只换人物、不换施政路径,新首相的谢幕或许不会太远。

编译:孙锴轩

编务:朱欣月

责编:邵逸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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