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10月6日凌晨,新华门灯火通明,中央警卫团在蒙蒙秋雨中迅速集结,人们至今记得那一刻的肃杀气息。几个小时后,“四人帮”被宣布落网,曾在街头呼风唤雨的王洪文难掩茫然,此前围绕在其身旁的“五虎将”也自知大势已去。

那个夜里,许多上海老工人睡得并不安稳。十年来横冲直撞的造反派头目被押解进京,白天、黑夜的喧嚣突然停摆,弄堂里只剩下潮湿的石库门回声。人们议论纷纷:王洪文的“打手队”究竟是些什么人?结局是否一并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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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溯时间轴,1966年5月,全国风云乍起。31岁的王洪文借“上海工人革命造反总司令部”之名,一头扎进政治急流。这个出身长春贫寒农家的退伍兵,靠着冲劲和“狠劲”一路上位,1973年被选为中共中央副主席,位置之高令人咋舌。可就在掌声与鲜花背后,他忙着编织另一张网——网罗能够动拳脚、会煽动的心腹。

很快,五条“恶龙”浮出水面。上海滩街头的坊间戏称他们为“五虎”,其实不过是五名各怀畸形欲望的俗人。靠着凶狠、口才或小聪明,他们在动荡的岁月里尝到了权力的甜头,也在1976年后品了苦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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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阿大被公认是“五虎之首”。1967年的某个深夜,王洪文拍着他的肩膀说:“兄弟,跟我做事,前程无限。”那年他28岁,身高一米八出头,练过散打,胆子更大。工厂纠纷、街巷械斗,只要陈阿大领着人马,往往一呼百应。上海“一月风暴”时,他带人冲击市革委会,砸坏档案,打伤干部,扬言“要把旧秩序推个底朝天”。1981年法院认定其主要暴力犯罪事实12起,翌年判处有期徒刑16年。他入狱后沉默寡言,1990年代刑满出狱,悄无声息地在郊区做起小买卖,终身避谈旧事。

与陈阿大形成鲜明对照的,是被称为“说客”的黄金海。此人1935年生,原是棉纺厂车工,能言善辩,被领导评价“嘴皮子比车床还快”。1966年他被人贴大字报,说成“走资派”,气急败坏之下写了长篇检举状,辗转送到王洪文案头。一席长谈后,王当即拉他入伙:“你来当咱们的‘喉舌’。”此后,无数“黑材料”出自黄金海之手,造谣、定性、煽动群众无所不用其极。1982年,他因诬告陷害、煽动颠覆等罪,被判有期徒刑15年,剥夺政治权利4年。服刑期内,他多次提出“翻案”要求,均被驳回。

叶昌明则是“泥鳅”。出生在静安区的他早年辍学,在化纤研究所做检验工,因屡受批评而心生不满。动荡初起,他组织本厂“联动队”,绑架技术骨干,甚至冲上实验楼推人下楼,手段阴狠且滑不留手。王洪文看中他的“钻劲”,把他调进核心小组。叶自诩能在暗流里游弋,得意时常说:“抓不住我。”可法网恢恢,1982年庭审时,他面对铁证低头认罪,被处有期徒刑15年,出狱后定居外地,以修理小家电糊口。

戴立清被外界称作“二号打手”。山东汉子,青壮年时搬砖、扛包都干过,胳膊粗得像房梁。1967年,他在材料总厂因待遇问题带头罢工,继而受到王洪文策反,成为冲击工厂管理层的尖刀。平日里一言不合就抡起铁棍,许多老工程师被他驱赶至“牛棚”。1982年上海中级法院判处戴立清有期徒刑15年,他当庭愣了半晌,只说了一句:“认了。”

马振龙是“五虎”中最晚露面的一员,却扮演军师角色。此人早年学过机械,供职于搪瓷厂机修间,性格沉默,擅长写大字报、画漫画,善用冷嘲热讽。1968年,他凭借一幅讥讽老领导的“讽刺画”打进王洪文视线,此后专门负责策划冲击路线:哪天集会、哪里堵路,都要过他这一关。马自认脑子灵光,逮捕时还试图毁掉笔记本,“别让他们看到我的兵法!”最终,他因主谋多起严重暴力事件,被判有期徒刑16年,附加剥夺政治权利4年。

有人追问:“他们曾经风光一时,为何如此落寞?”答案不复杂。1978年7月至1981年1月,最高人民法院特别法庭先后开庭,依靠大量卷宗、证人证言和物证,对“四人帮”及其骨干罗列的罪名一一核对。5名“虎将”虽不在最高法庭受审,仍被地方法院按同案办理。判决书背后,是群众、受害干部及其家属的上千份证词,也是中央对那段历史的法律定性。

释放年份不尽相同,大多在1990年代中期走出高墙。陈阿大回到弄堂,人们远远看见便关门落锁;黄金海曾想写回忆录,却因无人问津作罢;叶昌明改名换姓,偶尔在旧货市场出没;戴立清返乡后开过修车铺,终因病早逝;马振龙据说漂泊南方,行踪渐不可考。这些结局并不戏剧化,恰恰说明当年的凌厉并未给他们带来后世的光环。

历史留下的,不只是审判记录,更有关于权力、欲望与责任的警钟。动荡的十年已经远去,但那五个名字在档案里、在老工人口中偶尔被提及,提醒后来者:逞凶一时易,守住底线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