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戴着我的药铃嫁进定远侯府那日,裴砚亲手替她揭开了盖头。
满堂红烛下,所有人都等着他唤她一声夫人。
可他盯着她握针的手,忽然皱了眉。
当年给我行针的人,右手中指有茧。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喜堂里所有笑声都停了。
你没有。
姜玉瑶脸上的笑僵住。
她手腕上那串药铃轻轻一晃,发出一声极细的响。
那声音我听了十七年。
是我母亲临终前亲手系到我腕上的。
如今它挂在我妹妹手上,衬着她嫁衣上的金线,亮得刺眼。
继母柳氏最先反应过来。
她扶着姜玉瑶的肩,笑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世子怕是记错了。瑶儿这些年养在闺阁,手上哪里还会留什么茧。
她说完,暗暗看了我一眼。
我父亲姜怀仁站在她身侧,眼神沉得发冷。
他袖中的手按住一角旧书。
那是我母亲留下的半卷《青囊札记》。
拜堂前,他把书摊在我面前。
拂衣,今日你妹妹出嫁,是姜家的大喜事。
你若敢多说一个字,我便让这半卷书陪你娘一起化成灰。
我看着那卷被虫蛀过的纸,指尖冷得发麻。
所以我站在人群之后,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衣,看着姜玉瑶戴着我的药铃,被侯府迎进门。
裴砚却没有顺着柳氏的话往下走。
他垂眼看向姜玉瑶。
你还会施针吗?
姜玉瑶的睫毛颤了一下。
自然会。
五年前,我中毒失明三日,是你替我行针解毒。
裴砚唇边仍带着温和笑意。
那日你在我腕上落了几针?
姜玉瑶张口就答。
三针。
她背得很稳。
第一针封内关,第二针走太渊,第三针压神门。
堂中有人低声称赞。
姜二姑娘果然记得清楚。
救命之恩,世子这些年总算娶到了恩人。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中指指腹上有一层薄茧。
小时候母亲教我捻针,我总嫌疼。
她便笑着说,学医的人,手上总要留下些证据。
后来我才知道,有些证据会被人偷走。
有些却偷不走。
裴砚听完姜玉瑶的话,并未点头。
他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
既然记得,便好。
下一刻,他身形微晃。
喜堂中立刻乱了。
世子!
侯夫人霍然起身。
裴砚扶住身旁的红木案,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旧疾犯了。
他说这话时,视线却从姜玉瑶脸上扫过。
既然夫人医术精湛,不如替我行一针。
姜玉瑶手腕上的药铃又响了一声。
这次,那声音里有了慌。
柳氏立刻上前。
今日大婚,瑶儿心绪难免不稳。侯府太医都在,不如先请太医。
裴砚轻声打断她。
五年前毒入肺腑时,她都能救我。
今日只是旧疾,难道反而救不得了?
堂中宾客的目光全落在姜玉瑶身上。
她脸上的胭脂压不住血色退去。
我父亲侧身挡住我,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
姜拂衣,管好你的嘴。
我没有看他。
我只看着姜玉瑶从丫鬟手里接过针包。
那是我的针包。
羊皮边角磨旧了一块,是我十三岁那年出诊时被药炉烫的。
她连针包都偷走了。
可她打开针包的手势是错的。
真正常年用针的人,会先摸针尾,再看针身。
她却像打开一盒首饰,先挑最亮的那根。
裴砚也看见了。
他眼底那点温和终于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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