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瑶捏起银针时,指尖抖了一下。
很轻。
轻到旁人只以为新嫁娘紧张。
可裴砚看着她的手,眸色冷静得像一潭深水。
夫人打算从何处落针?
姜玉瑶咬了咬唇。
世子旧疾在心肺,自然先取膻中。
我闭了闭眼。
错了。
五年前裴砚不是普通中毒。
那毒先伤目,再入肺腑,最后逼向心脉。
若一上来便扎胸口,只会催毒逆行。
母亲的札记里写得清清楚楚。
前三针不能碰胸。
先封腕脉,缓毒势,等气息稳住,再取肺经。
姜玉瑶背了症状,背了药方,却没背懂救命的顺序。
裴砚没有躲。
他甚至把红色喜袍往旁边拨了拨,露出胸前衣襟。
那便请夫人。
侯夫人脸色微变。
砚儿。
裴砚抬手止住她。
母亲放心。
他的目光不知何时转向我。
既是救过我一次的人,自然不会错。
那一句像针,扎得姜玉瑶脸色更白。
柳氏急忙笑道:瑶儿,别怕。你从前如何做,如今便如何做。
姜玉瑶听见这话,像抓住救命绳。
她抬起针,朝裴砚胸口落去。
针尖离衣襟只剩半寸时,我终于开口。
不能扎。
堂中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父亲的脸色瞬间铁青。
拂衣!
我从他身后走出来。
这一步很轻。
可我觉得自己像踩碎了姜家十七年来套在我脚上的锁。
裴砚看着我。
为何不能扎?
我没有看姜玉瑶。
我看着他露出的腕骨。
世子五年前毒发时,先失明,后咳血,第三日夜里才胸痛。
那毒不在心口起势,而是先从肺腑逼向心脉。
前三针若取胸前大穴,毒势会被针气催动。
轻则呕血,重则当场昏厥。
喜堂静得只剩红烛爆芯的轻响。
姜玉瑶攥着针,声音发尖。
姐姐,你胡说什么?
我这才看她。
你若真救过他,便该知道。
当年第一针封的不是膻中,是右腕内关。
裴砚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腕。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旧痕。
五年过去,几乎看不见了。
可他用指腹慢慢按上去,像终于摸到了那夜的一点残影。
柳氏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拂衣,你妹妹大婚,你非要闹成这样吗?
我反问她。
说真话,算闹吗?
我父亲一步上前,扬手便要打我。
裴砚身边的侍卫横刀拦住。
刀鞘没有出锋,却硬生生压住了姜怀仁的手。
裴砚起身。
方才那点病弱像被他收回袖中。
他站得很稳。
姜大人急什么?
姜怀仁额角渗出汗。
小女不懂事,冲撞了世子。
不懂事?
裴砚轻轻重复。
她方才说的,和我五年前记得的旧痛,一字不差。
姜玉瑶突然哭出来。
世子,我只是太紧张了。
她把银针往针包里一塞。
我当然记得,我只是怕今日人多,一时乱了。
柳氏立刻接话。
是啊,瑶儿自小胆子小。
她为救世子耗费心血,这些年身子一直弱。
今日又拜堂又见客,难免失手。
她说得情真意切。
像我才是那个抢妹妹功劳的恶人。
我父亲也压低声音。
够了,拂衣。
你娘的医书,还在我手里。
我指尖一紧。
裴砚看见了。
他的视线落在我的手上。
中指指腹那层薄茧,被烛光照得分明。
他忽然问我。
姜大小姐,你会医?
我抬眼。
会一点。
裴砚看着我,半晌,笑了一下。
那便劳烦姜大小姐替我诊一回。
姜玉瑶猛地抬头。
不可!
她喊得太急。
急到连她自己都意识到不对。
裴砚脸上的笑彻底冷了。
为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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