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 悦
听蝉鸣夏,看荷闻香,是夏日最惬意的事。夏因荷而美,荷因夏而香,所有的夏日之美,都抵不过满池满湖的荷花盛开。漫漫长夏,处处浸染着荷香。
“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浮香绕曲岸,圆影覆华池”,古诗句里荷花的千年幽香,也在盛夏弥漫。
“四面垂杨十里荷,问云何处最花多?”这是苏轼《浣溪沙·荷花》里的诗句。第一次读时,我不禁莞尔一笑,自言自语道:“俺老家南湖村。”
老家是万州城郊一个小村子,在城南面,南门桥边,一河之隔。村前有一个椭圆形的湖,和村子一般长。不同于其他村子的池塘,这湖是活水湖。湖东头连接一条小溪,溪水源源流入。湖西尾也连接一条小溪,湖水涓涓流出。除了洪涝,湖水终年清冽透亮。
记得小时候,湖里一直种着荷。夏天,满湖飘香,荷叶田田,亭亭如盖。花开时,一花一叶,红绿相衬,美不胜收,正是“千层翠盖万红妆,清风拂面送荷香”。
每年的六七月,荷花开得最多、最盛、最美。那时,除了上学和自己力所能及的家务,我几乎整天都逗留在湖边,不是钓鱼摸虾,就是摘荷花、采莲蓬。头顶一块荷叶,左手拿几朵荷花,右手执几个莲蓬,腋下夹几支钓竿,就是我归家的模样。回来时,那一湖的荷香也被我捎了回来。
但是,每次出去或归来,总免不了被大人责骂。祖母总是凶巴巴地说:“不怕被热坏吗?”“不热啊!”我总是这样答。不是我嘴硬,而是真的不觉得热。可能当时年少不怕热,或者那时没有现在这般热,亦或那一湖荷香把热气盖过了。
每日对着香荷,当微风徐徐吹来,碧绿的叶子,粉红的荷花,左摇右摆,轻轻晃动,心气也随着荡漾,感觉就是沁凉凉的,何热之有?
小学时有位女同学名叫雨荷。当时,我很羡慕也很嫉妒,不明白她为何会有那么美的名字。后来看《还珠格格》,看到大明湖畔有个夏雨荷,我又乐了。琼瑶阿姨和乾隆大帝都爱雨荷呢!乾隆还写了一首七言绝句《雨中荷》:“片云驱雨过荷塘,绿盖难遮红锦裳。徙倚水亭清俗虑,初禅堪悟色声香。”
雨荷,谁不爱呢?不管是雨中还是雨后,无论是叶子还是花,都比平时更洁净、更漂亮、更养眼,香气更浓郁。雨珠滴落在荷叶上,就像闪亮的珍珠撒落在青玉盘里;粉嫩的花朵沾满晶莹的水珠,比出水芙蓉更加娇艳,那美态,那神韵,令人莫不为之悦动。明朝高僧释妙声为此写下这样的诗句:“濯濯雨中荷,粼粼花底波。铜盘写珠露,云锦落银河。”
有香荷相伴,少时之夏,在我记忆中就是清凉。其时,我也以为荷只生于我们村。相邻的几个村子,每村都有池塘,但都是死水,很浊很脏,都没有荷。距离我家十多公里的外婆村子,也有池塘,但也没有荷。直至高中读《荷塘月色》,方知两千公里外的北京亦有荷花,且心生疑窦:作者是不是看花眼?荷花怎么是白色的?因怕闹笑话,我没问人。
第一次去杭州西湖,是盛夏,七月中旬,天气像我年轻的心一样炽热。但是,去到“曲院风荷”那地方,看到古朴的亭台轩榭和满眼的红荷绿叶,我好像走进清凉世界,身心实时清爽起来。同行的闺密更是朗声吟诵杨万里的诗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微风轻拂,荷叶随风涌动,荷花随风摇曳,花映人面,花香扑鼻,那时那刻,我如沐春风,“又得浮生一日凉”。
在城郊生活期间,距离我家最近的公园有一个小有名气的荷塘,每年六月中旬,荷花准时绽放。这是我自认最佳的一个避暑胜地,每一次,都是为荷而来。
还有一个地方,我每次去,却是因为莲藕和荷叶茶。那是一家以荷为主角的饭庄,整体构造是一个“回”字,单层,建材几乎全是竹和木。东边正门进入,以及南北两边是餐厅,西边是厨房,中间露天处是荷塘。
镇店招牌菜是荷香鸡,但我更喜欢莲藕和荷叶茶。荷叶茶有淡淡清香,入口回甘,像绿茶,清热减脂,利口利身。莲藕无论怎样搭配、怎样烹煮都好吃,非常粉糯,鲜嫩甘甜。绿豆酿藕片、莲藕炆猪手、莲藕排骨汤等,都十分美味,一箸入口,齿颊留香,令人念念不忘。有一次去就餐,看到荷塘独开一朵花,我当即诗兴大发,作一首打油诗:“荷开一枝花,寻香入酒家。碗藕饱口腹,清热荷叶茶。”
临水而坐,对着一池香荷,沐着香风,吃着美食,喝着清茶,即便再燥热的夏天,也在这氛围中凉下来。
——转载自《内蒙古妇女》杂志2025年第7期
来源:内蒙古妇女媒体网络工作中心
编辑:张裹裹
校对:刘海林、纳荷芽、吴日东
审核:包文荣、贾永来、特古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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